“路遥现象”研究——以《人生》和《平凡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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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 菏泽发展研究(一个好的图书馆,相当于一所大学) 2018-06-01 19:46:57

标题:“路遥现象”研究——以《人生》和《平凡的世界》为个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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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菏泽发展研究 (一个好的图书馆,相当于一所大学) 2018-06-01 19:47:42

    论路遥《平凡的世界》中的苦难意识
    李媛 2015-01-13 分类:教学反思 分享到:
    摘要: 本文试从路遥的经历和人生态度这一视角,来探讨路遥小说的苦难主题,阐述了路遥小说的苦难情结,以及苦难中所凸现的伟大品格,并对其乡土乡情进行了剖析。

    关键词: 路遥 平凡的世界 苦难 乡土乡情



    路遥,这位颇受人们欢迎的作家离开我们已经12 年了。但他的作品却不曾被人忘记,还在激荡着千千万万读者的心。其中尤以第三届矛盾文学奖获奖作品——《平凡的世界》流传更广。阅读这部几乎是作家用生命写就的作品,仿佛回到了作者的童年,回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苍桑岁月,随着叙述的演进,读者的心也会渐渐地变得沉重,被作者笔下展示的东西深深地震撼了,感染了,并留下无限的思考。一项调查显示,现在有很多青年人仍然把路遥的《平凡的世界》作为对他们人生影响最大的文学作品。在穿越近20年的历史时空之后,这部作品愈加显示出不平凡的艺术魅力,成为被众多读者认同的畅销书。令人奇怪的是,为什么路遥作品中那些穿着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衣服,说着那个时代特有语言的人物,却能打动今天的年轻人?这部《平凡的世界》何以具有这么大的威力?那种震撼人心使人久久难忘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在我看来,就是这部作品中所蕴藏的那种蓬勃的、强烈的生命激情;那种超越苦难的人生态度;那种在苦难中所凸现的伟大品格以及具有陕北特色的乡土乡情的展现。这一串串闪亮的音符, 构成了路遥小说的生命之歌。

    一、苦难意识的始源:路遥的成长历程

    “苦难”这个词让人听起来颇感沉重,但不能算是个坏的东西。有人曾绝对的说,没有苦难就没有文学。这话未免过于偏激,但并非毫无道理。相反,苦难曾造就了众多的伟大人物。综观中国文学史,文学历来就没有拒绝过苦难,而是和苦难有着特殊的情缘,中国有许多作家就是从苦难中走出的,路遥就是其中的一位。可以说苦难造就了路遥,没有苦难就没有路遥,就没有路遥的那些震撼心灵的作品。那么,苦难为何这样垂青于他?路遥的苦难情结来自哪里?下面我从两个方面来探讨这个问题:

    首先是生存的困境。

    史铁生曾说:“所谓命运,就是说,这一出‘人间戏剧’需要各种各样的角色,你只能是其中之一,不可以随意调换。”[1] 命运对于路遥好像过于残酷,因为生来就让路遥扮演了苦难的角色。

    路遥生长在陕西的一个偏僻山村,父亲是一个农民,一字不识,家庭生活极端贫困,家里10 多口人,没有吃的,没有穿的,全家只有一床被子。家里没有办法养活他,在他7岁时,父亲把他过继给了伯父。

    路遥在描绘他当时被送人的情景时这样写道:“那种印象是永生难忘的。当时,父亲跟我说,是带我到这里来玩玩,住几天。我知道,父亲是要把我扔在这里,但我假装不知道,等待着这一天。那天,他对我说,他要上集去,下午就回来,明天咱们再一起回老家,知道他是要悄悄溜走。我一早起来,乘家里人都不知道,我躲在村里一棵老树背后,眼看着我父亲,踏着朦胧的晨雾夹着个包袱,像小偷似的从村子里溜出来过了大河,上了公路走了。这时候,我有两种选择:一是大喊一声冲下去,死活要跟我父亲回去,——我那时才是个7 岁的孩子,离家乡几百里路,到了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但我咬牙忍住了,因为,我想到我已到了上学的年龄,而回家后,父亲没法供我上学。”[2] 这生死离别的情景给童年的路遥留下了怎样刻骨铭心的印记!为了求学,幼小的他留下了。“可伯父家里也很穷,勉强供完了小学,初中却再也供不起了,父亲不给我拿粮食。是我小学几个要好的同学,凑合着帮我上完了初中,整个初中三年,就像我在《在困难的日子里》写的那样。” [2] 《在困难的日子里》作者曾这样写道:“饥饿经常使我一阵又一阵的眩晕。走路时东倒西歪的,不时得用手托扶一下什么东西才不至于栽倒。课间,同学们都到教室外面活动去了,我不敢站起来,只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下。我甚至觉得脑袋都成了一个沉重的负担——为了不使尊贵的它在这个世界前搭啦下来,身上可怜其它部位都在怎样拼命挣扎着来支撑啊!饥饿使我到野外的力气都没有了。因为寻觅东西已经补不上要消耗的热量。除去上课,整天就蜷曲在自己的破羊毛毡上,一口一口咽着口水。白天是吃不到什么的,可晚上只要是睡着,就梦见自己在大嚼大咽。我对吃的东西已经产生了一种病态的欲望,甚至都干扰得连课都听不下去了。” [3] 路遥这一段关于饥饿的描写,真切详细,使我们如同经历了和主人公一样饥饿的状态。谈到这一段描写时,路遥曾说这是他在1961 年的困难时期的亲身体验。困窘、屈辱的苦难生活经历给路遥留下了深刻的情感记忆,因而在他的作品中贮满了对于人生苦难的独特体验与感受,形成了路遥作品所独有的苦难情结。三年初中是路遥一生中最难挨最困苦的岁月,饥饿常常伴随着他。他没有生活保障,缴不起最低的生活费,有时甚至连五分钱的清水煮萝卜都吃不起。这正如《平凡的世界》中孙少平的求学经历。孙少平在中学读书时只能吃到三类菜以外的黑高粱面馍,有时还像偷窃一般去喝饭盆底上混合着雨水的剩菜汤。所有这些,都给少年时的路遥以强烈的刺激,并深深烙在了他无限幽远深邃的记忆之中。

    弗洛伊德认为:作家童年的创伤经验,在作家的内心积淀,进入无意识状态,它将影响作家成年后的创作,且在这种创作中无意识显露,达到在“白日梦”中满足自己某种欲望。[4]对路遥来说,进入陕北人民在生存过程中刻骨铭心的苦难体验,已经凝结成一种无意识,潜移默化地影响着生于斯长于斯的路遥。这些无疑会对路遥的性格和创作产生重要的影响。

    其次是对苦难的升华,对精神的追寻。

    如果说生存的苦难在于命运的安排,我们无法选择、无法设定。但是精神求索中的苦难我们却可以避免。只要放弃精神追求和探索,困境瞬间就可以改变,像古代的司马迁本可以放弃写作《史记》,但是他却为了完成这部“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忍辱负重,最终留给后人这份宝贵的财富。还有画家凡高曾说过:“在我的生命中我可以不要上帝,但是却不能够没有比我伟大的某种东西,它是我的生命——创造的力量,一个人不在肉体上制造小孩,而在思想上去创造作品,这依然合乎人情。”[5]为了追求崇高的艺术理想,凡高一直坚守着苦难的堡垒,这个堡垒充满荆棘,举步维艰,可我们的画家却不愿走出。如果说生存的苦难是一种客观存在,但是这种精神的坚守、信仰的坚守,却是艺术家的自主选择。路遥正如许多不朽的艺术家一样选择了同样的路。当生存的苦难已远去的时候,为了自己崇高的精神追求,他主观地寻找苦难、拥抱苦难、品味苦难,象一个虔诚的圣徒一般用生命铸就了一部长篇巨著《平凡的世界》,这正是路遥不同凡响的地方。

    自从中篇小说《惊心动魄的一幕》和稍后的《人生》受到读者的热烈欢迎,路遥逐渐成为了新时期作家中的佼佼者,但是写作对于路遥来说并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因为他是在用生命去写,在用生命去体验!创作中他常常“如同陷入茫茫沼泽地而长时间不能自拔。”在创作中他“体会最深的倒不是欢乐,而是巨大的艰难和痛苦,每一次走向写字台,就好像被绑赴刑场;每一部作品的完成都像害了一场大病。” [2] 靠着路遥已取得的成绩,他完全可以在文学界混其一生了,完全可以安逸地度过余生。但他没有这样做,“只有在沉重的劳动中,人才会活的更为充实。”“只要不丧失远大的使命感,或者还保持着较为清醒的头脑,就决然不能把人生之船长期停靠在某个温暖的港湾,应该重新扬起风帆,驶向生活的惊涛骇浪中,以领略其间的无限风光。人不仅要战胜失败,并且还要超越胜利。”他是一个有着社会良知的作家,他希望用自己圣洁的生命之火去照耀人们,感染人们,他再一次选择了苦难,要在牛马般的劳作中去高扬自己生命的旗帜。

    在创作《平凡的世界》的时候,一方面他多次表达了为完成这一文学工程而愿“以青春和生命作抵押。” [6]“我将要进行的其实是一次命运的‘赌博’。(也许这个词不恰当)而赌注则是自己的青春抑或生命” [6]并且在文学创作中以一种清教徒的方式“要排斥舒适,要斩断温柔,只有在暴风雨中才可能有豪迈的飞翔;只有用滴血的手指才可能弹拔出绝响” [6]在这里,在苦难意识的背后,作家已有了一种殉难的冲动。在这一点上,有两位作家对他影响很大:一位是杜鹏程,一位是柳青。路遥在《杜鹏程:燃烧的烈火》中坦率地说:“他的自我折磨式的伟大劳动精神,都曾强烈地影响了我。我曾默默地思考过他,默默地学习过他。现在,我也要默默地感谢他。在创作气质和劳动态度方面,我和他有许多相似之处。当他晚年重病缠身的时候,我每次看见他,就不由想到了自己的未来,我感到他现在的状况也就是我未来的写照。这是青壮年时拼命工作所导致的自然结果。但是,对某一种人来说,他一旦献身于某种事业,就不会顾及自己所付出的代价。这是永远无悔的牺牲”。他在《早晨从中午开始》中还针对自己为拼力完成《平凡的世界》第三部时告诫自己:“如果不抓住命运所赐予的这个机遇,你可能真的要重蹈柳青的覆辙。这就是真正的悲剧,永远的悲剧。”[6]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才能理解路遥他那献身于某种事业的永无追悔的牺牲精神和自我折磨式的伟大劳动精神,这构成了一个作家独具魅力的存在方式。路遥服从了自己生命的召唤。为了创作长篇巨著《平凡的世界》,他消失了,从文坛上消失了整整6年,这里没有掌声,没有鲜花。有什么呢? 让我们来看看路遥的创作自述吧。

    “写作整个地进入狂热状态。身体几乎不存在,生命似乎就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形式。日常生活变为机器人性质。” [2]

    “每天中午吃两个馒头一碗稀饭,就像丢下襁褓中的婴儿一样匆忙地赶回工作间,在准备当天工作的空档,用电热杯烧开水冲一杯咖啡,立刻就坐下工作。晚上吃完饭,要带两个馒头回来,等凌晨工作完毕上床前,再烧一杯咖啡,吃下去这说不来是夜宵还是早点的两个冷馒头”。[2]

    “躺在床上,有一种生命即将终止的感觉,似乎从此倒下就再也爬不起来。” [2]

    “只要没有倒下,就该继续出发。” [2]

    靠顽强的意志和坚忍不拔的精神,路遥终于在1988年5月25日完成了《平凡的世界》的全部创作。一经出版,不久就获得全国文学最高奖——茅盾文学奖。

    《平凡的世界》是路遥走向苦难,挑战自我的产品。是路遥吞并了苦难,而涌出的生命之流。“苦难对于一个作家的重要,不在于是否亲历(因苦难而麻木不察的众生不少)而在于能否体察到它与生命的本义的关系与格局”[7]。生存的苦难,成就了路遥作品的血肉,精神追求和坚守,成就了路遥作品的脊梁,所以我们在路遥作品中看到的不是对苦难的控诉,而是苦难中的忍耐和奋斗。

    二、苦难意识的震撼:苦难意识在《平凡的世界》中的突现

    1.“奋斗型”人物系列的不屈抗争

    路遥塑造了一系列苦难的形象,但这些人身上却充满了不向挫折、困苦低头的奋斗精神。有时他格外突出他们可爱的执拗与可杀不可辱的硬汉品格。孙少安、孙少平兄弟是《平凡的世界》中苦难形象的代表。孙少安参加全县初中的统一考试,在全县几千名学生中,名列第三被录取了,但由于贫穷无法交学费,他的学习生涯到此终结了!从此,他和父亲一起负起了抚养整个家庭的责任,开始以自己的精明强悍和可怕的吃苦精神在双水村做一个出众的庄稼人。少平更是为了自身的精神需求,不愿局限在狭小的生活天地里,带着悲壮的激情,在一条最为艰难的道路上进行着人生的搏斗。命运喜欢捉弄人,当少安事业有成的时候,作为其精神支柱的爱妻却突然被诊断为肺癌;当少平带着满心的欢悦前去赴两年前的预约时,却被女友的噩耗击倒。然而正是这种一波未平,又起一波的苦难冲击使这部小说极具回肠荡气之味,具有悲剧的壮美。

    2. 伟大而苦涩的爱恋

    路遥的大部分作品, 都常以青春和爱情的挫伤来撼动人们的心灵, 同时又以青春顽强的奋斗向上来鼓舞人们的意志, 以升华的爱情来召唤人们的理想追求。

    两个家庭贫富的差别,把两个相爱的人——少安和润叶隔在了两个世界。润叶那种执著得近乎执拗的感情,那种对质朴、自然、纯真的爱情的向往,何尝不是那样一个特写时代中,企图摆脱世俗偏见,对健全的纯洁的善良的人性的渴求,然而,这种朴实而健康的感情,在城乡生活距离拉大,贫困与匮乏还笼罩在农村人们头上的环境中,却是那样难以实现,经受着各种各样的干扰和抑制。不仅她的家庭,她的周围,就是她所热烈追求着的对象,也不能不以务实的眼光,退缩的态度来对待她的纯情。孙少安自以为把生活的苦果留给自己,润叶就一定能够获得幸福和甜蜜。然而,生活并不像善良、正直的少安所想象的那样简单,润叶在被迫和李向前结婚后并不幸福,这又使李向前陷入悲痛欲绝之中。

    孙少平虽然是追求现代文明的青年,但同样不能逃避世俗的伦理心态。他希望有所作为,以此来消除内心的卑怯。因为贫穷,因为固有的城乡差距,使他极度狂傲却又极度自卑。在田晓霞告诉他单位有一姓高的同事在追求她时,少平突然陷入了极度的困惑的烦恼之中。从根子里,他对晓霞缺乏足够的信心,就像先前他希望润叶姐能成为他嫂子,又认为这实在是不可能的。最后,路遥安排田晓霞在一场救灾中牺牲。我认为,这是作者的无奈。因为他自己也感觉到实在无法安顿好少平和晓霞以后的生活情境,从而为一个煤矿工人和高干子女、省报记者之间的浪漫爱情画了一个悲壮的叹号。

    3.作品中弘扬的伟大品格

    “人与草木的区别,就在于人有尊严。写作就是不断地提醒人类的这个区别的存在,使人类不至于跨出自身存在的本位,像植物那样卑贱地活着,或者像动物那样自相残杀,毫无理性与道德可言。人之为人的神圣使命是无法忘却的,无论你是接受神圣命令的引导,还是接受人类理性的支配,你活着,都必须是为着维护人类共有的尊严与光辉。这是真正的自我实现。” [8]那些伟大的作家终生所追求、所陈明的,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一点:怎样才能有尊严地活着? 路遥就是这样的一位伟大的作家,在他的作品中,他告诉我们人应该怎样才能有尊严地活着,他告诉我们在人生中无论在何种的困难条件下,都应保有作为人的伟大品格。

    小说所弘扬的伟大品格体现在何处呢?我认为主要表现为以下几点:

    第一,他笔下的人物在苦难中仍具有爱人、给予、宽容的品格。

    《平凡的世界》中孙少平的高中时代是在70年代度过的,那时家里穷,可他特别喜爱读文学书,在班上开会或政治学习的时候,他偷偷把书藏在桌子下面看。不久,他这种不关心无产阶级政治,光看“反动书”的行为就被人给班主任揭发了。告密者就是离他座位不远的跛女子侯玉英,对这样一位伤害过自己的人,孙少平在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在汹涌的洪水之中,冒着生命危险,把侯玉英从洪水中救起。孙少平的胸襟是多么伟大!孙少平的精神是何等地崇高。当郝红梅为了虚荣的面子而去百货商店偷手绢被人抓住时,孙少平又不计前嫌的帮助她。这种援助,在当时的情况下,对个极力想摆脱困境的女孩而言无疑是可贵的品质。

    第二,他笔下的人物在苦难中仍能保持勤勉、助人、坚忍的性格。

    《平凡的世界》中,孙玉厚自幼丧父,是他供养母亲,将弟弟拉扯成人。为了给弟弟成亲,他背了多年还不完的债;当弟媳提出分家时,他又让出祖居的窑洞,自己携母牵子借居别家。他每天日出而出,日落而归,毫无怨言,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窑洞,又让给了新婚的大儿子孙少安。生活真是太沉重了,全家老少,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白馍,但他们都不去咀嚼自己的痛苦,而是勤勤恳恳终日劳作。小女儿兰香每天放学后,第一个任务就是去拾柴,干这儿干那儿,从不用父母指使,好吃的从来都最先让给奶奶。

    《平凡的世界》中的孙少安,为了弟妹的前程,不惜自己辍学,与父亲一起,挑起家庭里的重担。生活的沉重并没有使孙少安只顾咀嚼自己的痛苦,而不去关注他的先辈和晚辈,为此,少安不惜与新婚的妻子反目。家庭成员之间的关怀、体贴、以及建立在尊老爱幼基础上的平等已经成为他们人生感情的重要支柱。这样温暖的人伦之情决不是作者的理想主义,作者也没有把他们归结于封建道德观念熏陶的结果,而宁愿把他们看作自觉人性因素。劳动人民家庭生活中的爱及义务,是传统的封建伦理观念所泯灭不了的人的尊严,是古老传统中的人性因素,是贫穷的黄土高原开放的精神花朵。它的奇异力量,溶化着人生的苦难,维系着人类一代又一代的生命繁衍。孙玉厚身上体现的人的尊严和对命运的屈从,化作一种永不损人的勤劳,为人正直、对子女妻子的忠诚、他们对生活有所求而又无奢求,从他们身上可以看出黄土地一样的沉重和忍耐。在这里我们通过孙玉厚这人物,看到了我国农民身上的优良品质、容忍、勤勉、尊老爱幼。在那样的困难条件下,我们尚能保持这样的品质,那么在丰衣足食的今天,我们实在没有理由去漠视和抛弃我们身上的这些瑰宝。

    第三,他笔下的人物在苦难中仍能保持自信、自强、勇敢、顽强的精神。

    孙少安、孙少平等共同地表现出自信、自强、勇敢、顽强和敢于向命运抗争的优秀品质,他们都出身于农村,家境贫寒,不仅在少年时代饱尝了物质生活的困窘与辛酸,并且在贫富悬殊、乡村文明和城市文明的落差中则进一步感受到精神上所遭受的痛苦。当新时代社会改革的大潮开始涌动时,他们作为接受过现代文化教育的知识青年,敏锐地把握住时机,开始在广阔的人生天地中奋力搏击。他们首先渴望改变恶劣的生存环境,甚至要到陌生的城市去开拓崭新的生活空间。由于来自生活的最底层,在人生奋斗的征途上,他们别无选择地背负起苦难的十字架。尽管如此,他们不忘却对精神境界的追求,保持应有的人格、尊严与操守。孙少平决定离开温暖的家庭、闯入城市过流浪生活,作为一名普通的揽工汉,为了最起码的生存需要,每天要付出牛马般的沉重劳动,但他依然挑灯夜读,对生活进行观察与思考,决不沉溺在世俗的欲望之中。孙少平这种积极奋进、抗击苦难的精神具有激荡人心的伟大力量。

    这部小说之所以受到读者的喜爱,从某种程度上讲,就是因为小说中内蕴着这种令人愉悦的美好的道德情感和伟大品格。

    三、苦难意识与乡土乡情

    路遥是一位地道的“乡土”作家。陕北的黄土地对他是那么亲切,那么富有诱惑力。他曾说:“作为一个农民的儿子,我对中国农村的状况和农民命运的关注尤为深切。不用说,这是一种带着强烈感情色彩的关注。‘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土地爱的深沉……’(艾青)”。[9]从中我们可以体味出他对陕北这块厚土的深深挚爱和杜鹃啼血般的眷恋。

    首先,《平凡的世界》体现了路遥对土地、生活和劳动,以及对生活和劳动在土地上的人们的诚挚再现和表现。

    翻开《平凡的世界》,不用刻意的捕捉,扑入眼帘的尽是“亲爱的土地”,“美好的生活”,“沉重劳动”,“善良的人们”等字词,以及“神仙山”、“庙坪山”、“东拉河”、“哭咽河”等美丽亲切的山水自然景物,每每书中会从人们遇到舒畅、快乐、幸福等动人之事。抑或碰到苦闷、酸楚、悲痛等烦心之情,却是独自跑到寂然无声的山上或水边,要么脸贴黄土狂喜,要么伫立水边哭泣,要么捡起锄镢忘我劳动,要么高唱一曲“信天游”,以不同的方式宣泄和释放内心深处炽烈的丰厚情感。

    面对黄土地的贫瘠与沧桑,愚昧与苦难,落后与癫狂,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各阶层的“平凡人”却并未逃避和离弃这片“灾难”的土地,而是以自己的方式(以孙少安、孙少平为代表),凭借他们与土地一样博大、雄浑的气魄、宽容、智慧、耐劳的品格和强烈的精神力量来正视苦难、承担苦难、超脱苦难。就像土地给生活和劳作在土地上的人们带来太多的忧愁和痛苦一样,土地也给他们带来了力量、欢乐和幸福。像孙少平那样亲切的感受到从饥饿、屈辱的困境中所煎熬出来的强烈的生命韧性和进取力量。然而这些力量、欢乐和幸福获取实属不易。它是生活在黄土地上的人们通过沉重并辛勤的劳动,从苦难中挣扎出来的。

    其次,《平凡的世界》中的乡土乡情还体现在主人公的个人人生历程中。

    孙少安甘愿辍学归家并扎根农村,一心想从那块土地上发家致富,营造出一座“理想宫殿”来,同时还十分渴望弟弟少平也辍学回家帮他料理“砖厂”,同他一道协力建设农村。孙少平绞尽脑汁跳农门,先走读书之路,受阻无望,后迁移户口到城市边缘,再通过招工途径到铜城矿物局大乐湾煤矿,一方面体现了孙少平人生旅程的艰辛,另一方面也体现了作者亲近土地的逻辑思维。

    总之,路遥热爱苦难中的人们,渴望他们走出“苦难”的土地,但他浓郁的“故土情结”又致使他书中人物不得不回归土地,体现了他对家乡土地的深沉热爱。

    最后,还体现在主人公战胜命运的强烈生命意识和精神力量的表现与强化上。

    对生命意识和精神力量的极力讴歌,都是对生命与力量之源——土地的热烈赞美。不言而喻,作者对土地苦难的尽情铺排和展示,以及对来自土层深处,在深重苦难中挣扎的强烈生命和精神力量的热烈表现,正是本文闪闪动人之处。

    苦难是一个沉重的主题,它悲凉、深沉、回味无穷。《平凡的世界》以其文中主人公的痛苦体验,向我们出示了他解决苦难、战胜苦难的方式。但是我们知道,苦难是无法被注销的,只有人类社会存在就会有苦难存在,所以我们对苦难的态度不是逃避,而是要勇敢地承担,像孙少平那样展开双臂去迎接苦难,让我们充盈精神和心灵。“不离弃苦难的世界,决非是因为乐于受苦,进而炫耀痛苦精神,而只是因为苦难的世界迫使我们相信上帝终会听到我们的哀告。” [10]这也是《平凡的世界》书写苦难的价值所在吧。



    参考文献:

    [ 1 ] 史铁生. 病隙碎笔. 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

    [ 2 ] 路遥. 路遥全集:散文卷. 广州:广州出版社,2002.

    [ 3 ] 路遥. 路遥小说名作选. 北京:华夏出版社,1999.

    [ 4 ] 二十世纪西方文论述评[M] .北京:三联书店,1986

    [ 5 ] 周时奋. 凡高画传. 济南:山东画报出版社,2000.

    [ 6 ] 路遥. 路遥文集:第2 卷. 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1993.

    [ 7 ] 韩子勇. 西部偏远省份的文学写作. 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1998.

    [ 8 ] 谢有顺.我们的内心冲突[I] .广州:广州出版社,2000

    [ 9 ] 路遥.生活的大树万古长青.路遥文集(第二卷)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1993.376

    [ 10 ] 刘小枫. 拯救与逍遥[M] .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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