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人人，事事

评语：《激荡三十年》里的30年与我关联确实不大，反而这本很多事我都有印象，这么一读，惊觉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吴晓波的一贯风格，一部编年史，只罗列而轻评述，功过自有他人评。不过很奇怪，这种一册十年的书能给我一种少有的安慰，比任何鸡汤都能安慰我的人生焦虑。下一步如何走？我当如何在当前大势中自处？当合上书这些都不是问题，所有人都不过奔流入海的一滴水，荣耀有时颓丧有时，时光不在意任何人自觉惊心动魄的起落，抚平一切然后继续延展。现在的人还是太乐观，惯于前瞻，这会让人觉得无所不能，其实偶尔回望也不错，这让人相信命运，看到自己的言行囿于时代，而一直自豪地以为是自己野蛮生长出来的特立独行，其实在一个时代场景下不过是规定动作，而我们终将在某个十年老去。

评语：斋藤茂男第三弹，扳回一城。精神流浪的现代人，怀揣无法安定又无处可去的心灵，被视为社会机器的零部件，在企业和组织中扮演手脚的角色，中了无法停歇无限重复的毒咒，成了难以捕捉丝毫意义的西绪福斯们。人们转向莫名的领域寻求出口，疯狂往胃里挤入食物，不计后果地贷款购买超出经济能力的物品—想要填满空洞的精神领域，补足想要被爱被关注的渴望，营造我拥有、我被承托的幻觉。可惜被榨取的是人性赖以生存的闲暇与创意，被补偿的不过是文明的残渣，人沦为社会即用即弃的遗孤。这个世界一面呼唤美好共赢，以免无比吝惜为个体提供容错控件，之允许少数几张标准面孔的存在。书里有句话拆穿了腐朽的本质：胜者是努力成功的俘虏，败者是寂寞和渴望的奴隶，真重啊。

评语：很有意思的切入点，想读历史顺便找点乐子还是得看宋史明史啊，不过作者的材料组织很随性也不讲究个章法，应了后记所说“博人一笑”，写个众乐乐，也算求仁得仁吧。但这导致读的过程中也是随波逐流，合上书只记得基础很有画面感的桥段，一是洛阳启运宫御容像的紧急迁移，只让人想到一批人灰头土脸弄几块大石头跑路的狼狈；还有高宗先是跑路颠到生育能力都没了，又跑到海上风风光光当野人；再就是为了保证御容像的写实，当真死了就要画，人一咽气画像的就到位，当个事儿办的荒诞感。像所营造的王权在场的威慑感是真实的吗？在我这，心之所向则“任何物都不似像他”、“不以任何物举伴他”，一个在大半本书都在跑路的威权，有没有像似乎不是啥关键的事吧。

评语：比较休闲，日式便当制作确实体现出和中式日常饮食不太一样的地方（至少对我来说），比如少不了的腌渍小菜还有对白糖的普遍使用。我也很喜欢用食材本身的油脂烹饪，但不太喜欢书中这些看起来干巴巴的便当，作者提到不留汤水是为了抑制细菌，我倒觉得这样吃起来好无趣，尤其是天妇罗和炸虾，做成便当哪还有灵魂可言。除了吃食说说题外话，我先读了《东京八平米》才来看这本，明显感受到她在两个阶段呈现的不同气质，彼时她已离婚，自嘲不会对婚姻抱有幻想和憧憬，和这里讲夫妻茶泡饭之道时的小甜蜜截然不同，不是说她的改变全然来自于婚姻状况，这只是一种外显，其他还有她谈及父母时笔端流露出的怀念也明显带有更沉重的底色。我对后来的她讲故事时随身携带的深沉更有共鸣，也感念于经历对人的影响竟然如此之深，但又觉得对写作好的未必对人生好，有些矛盾。

评语：主题杂糅，抓不住重点，材料也有些欠组织，在多个话题之间反复横跳，一本正经的时候说多国利益争夺，一晃竟然突然讲解起旱獭是啥来，而且有多处自我重复之嫌，可能作者也有点头晕。有些观点还算值得一看，防疫组织背后隐藏着多方利益的交错，暗含了话事权的争夺，倒也不算特别新颖。我觉得比较耐人寻味的是日本的统治方针，尤其后藤新平和儿玉源太郎的路线，很是讲究思想、文化和制度的注入，从而将统治区的人变成某一种人，按书中的话说，是从“生物学”上的渗透、彻底的认同，彼时这代表着更优越生活方式，很难让人不趋之若鹜，却又和洗脑是两码事，这种观点相当长远而务实。

评语：年末压轴，在雪山侧读完最后一个字，内心翻涌。不是因为这本书本身，读这本书没有人是只在读这本书700多页的文字，我们是在阅读和复习我们知晓的那个时代。没什么可多做评价的，记录下阅读时常出现的几个旁批：气象，胸怀，机警，忠诚，信仰，自信，行动力。少数能让人为了与之生活在一个时代而对人生略感欣慰的人之一。

评语：最近想着读几本和东北有关的书，文学作品年鉴统计历史文化不一而足，这算开个头，但显然非常不理想。故事要打动人，要么情节过硬到只是想想就足以撼动人心，要么执笔者能力强大，从平地中炸出一声惊雷，让人一读便如同照见过往，甚至帮人从平淡中发现那一丝暗流涌动，余韵悠长。这书衬不上任何一种，勉强算得上还行的第四辑…能说作者这风格简直拖了故事的后腿么…好“复古”的写作。这种力有不逮之感在第一辑中已有端倪，是我迟钝了，哎。

评语：纵观整本书的时间线很容易感受到核事故危机其实从未远离人类，这些事故间隔根本没有想象的那么长；同时，每一段叙事都那么相似：无一例外从最大化国家利益开始，以最小化国家形象破坏结束，中间多多少少都有意识形态的影子、离不开“面子”之争，且事故发生之后一段时间，所有人几乎都处于茫然无措的状态——举众人之力煞有介事搞了这么大的工程，有两条明确可能的发展路径，人们偏偏就对其中与理想不符的一条视若无睹。一个安全性高度依赖技术可靠性的事物，对其发展与否的判断却几乎不以客观安全评估结果为转移，事故风险根本不足以成为拒绝莫大政治/经济利益的理由，特殊期待走特殊通道，包括政治上的那一条和人心中的那一条，所以大家都在赌，赌一个相安无事，赌一个名垂青史。人并不是不会从错误中学习，人就是赢不了自己的阴暗面而已。

评语：气氛平淡祥和，但主题不是月亮，而是那根“指向月亮的手指”，即佛陀本人，要论文字美感，这本亦远不如《悉达多》。所以读这个就照见心灵…有点夸张吧？想了解佛学奥义，就说这本书着墨最多的“无自性”，讲得比这清楚的书太多了，大可以去读，而不是从佛陀的故事中挑这几句话。而且书里所述佛陀的故事有如神话，所到之处不论乱臣贼子贱民草寇都能被佛相所震慑，佛陀三言两语撬动人立地成佛，我不是很能接受这套叙事，即使我不怀疑佛陀自身的魅力，也会质疑若众生皆有这般悟性，何来众生皆苦。其实神化一个人走这种路线大体不错，但对于精神导师却恰恰不合适，能让人精神共振的人或事恰好不能太过轻易，反而是佛陀棋逢对手的几段好看，我最喜欢他和帝迦罗朅辩论的一段。

评语：疏离的、暧昧的、细腻温和的文化居间者。也可能是书里对此着墨不多，但我很向往李安和他所亲近的人之间那种互动，觉得很安慰，尤其是他和父亲的关系、和合作者的关系，都很有”李安感”。全书没什么特别激昂的文字，但说到艺专影剧科“命运的力量”，我就知道that’s it，又有一个幸运儿接受到了他的天命，那么他将来只要在这条路上，哪怕就做一根路边的小草，都是幸福的。自此我觉得后面这些年的际遇，都是这一刻的延伸和注脚，或苦或悲，这故事已是喜剧。李安讲到他如何看待和自己合作的明星这段很好玩，非常抽象的文化目标和相当具体的江湖智慧。

评语：初看书名以为是文化遗迹保护之类的主题，原来是在写经济低潮期小企业主的艰辛与互助、自救。因为最近家附近有条生活化的街道房租涨价，一家开了17年的文具店清仓后关闭了，我竟然有种时代落幕之感，读本书应时应景。总体来说，书的意义价值大过内容，一直以来我都刻意回避在大企业任职，所以深知耕耘小家小业的艰辛，也一再见证了他们旺盛的生命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不过这本书算不上很好的纪实文学，琐碎且欠组织，也缺乏系统性的讨论，我对它的期待应该是一次理性分析，而非一曲赞歌（或哀歌）。尤其我对作者聚焦于疫情期间的状况有不同意见，虽然疫情是让很多本就难以为继的个体商户纷纷倒闭的重要原因，但它是一个偶然作用而不是长久作用，排除它小企业的日子就真的好过吗？除了政策以外，是否还有其他因素在挤压小企业的生存空间，是不是未来人的生活方式就注定无法包容个体商家？所谓的平台，到底是连接了小店与用户，还是将他们隔离后越推越远？这些更值得探讨和反思。

评语：飞机读物，最近看蒙曼的隋史干脆把这本也读了。前一本刚想着根本不会有明君这回事，这本就是又一个印证。玄宗前期够接近完美君主的形象了，励精图治知人善用，最后还是活出了人的本相。多情又乐于享受就是玄宗的本相，和绝大多数人一样，年轻时怀揣梦想时兴许还能压抑一时，烧了文玩坚定决心；年纪渐长成就感可以后置，当下的欢喜最重要，更何况天下已经足够让人骄傲，烧掉的宝贝们也该重新找回来了。玄宗比较值得一提的是他对“弃子”和“威胁”的处理，不管是开疆拓土的功臣，还是被视为潜在竞争者的兄弟，命运最终都平稳落地，这在历史上真算是少见的bless，玄宗不仅多情，而且多情得很有智慧且有品位，让人欣赏。

评语：系列完结。《反脆弱》这本书倒很适合以隋炀帝为例，顺境中的天之骄子，如此不可一世、甚至称得上是雄才大略的帝王，几乎展露了当权者要想有所作为所需要的一切品质，野心勃勃冲劲十足，但一步滑落就步步滑坡，对失败和挫折几乎没啥应对能力，要么闭耳塞目要么彻底逃避。我现在觉得昏君也好明君也罢，一人治天下，就算有所谓的班子帮衬也是个伪命题，这是人性使然。人的善无法既要又要还要，一个人纵有八面玲珑，也总有一窍不通，加上性格都有两面，谨慎难免刻板，自信难不自大，多情滥情就差一步…所谓明君是种完人想象。孤独时想找同盟，宦官、外戚搞事情的比比皆是，宰相弄权，太子虎视眈眈，连后宫都能翻天，帝王太悲哀了，还是宋人看得透，哭着喊着耍赖拒绝当皇帝，以前读着想笑，现在觉得是我太浅薄了。

评语：飞机利好，竟然第三本也读完了。我最爱的”土坡利用艺术家“宇文恺返场了，这次搭了个没到头的吊桥…文帝除了杨广以外的最后一个儿子果然也死了，舞台就剩隋炀帝一人，这一册记录了一个野心家的起势——终于上位了，开始兑现和清算：修东都，挖运河，斗杨素，除旧恨。不知为何，隋炀帝这个形象让和我脑中很多早年间的企业家的身影重合起来。聪慧者有，狂妄者多，但两者兼具又都到了这种程度的，不管最后结局如何，总不会是池中物，杨广说自己与士大夫高选，亦当为天子也，其实在我看来真没什么不对。直到后来看他的好大喜功如何把自己一步步拖垮，尤其是远征高句丽带了乐队和和尚道士，企图重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荣耀，很是震惊，人的优势果然是会被劣势削弱的啊…全书气氛堪称肃杀，唯一算得上温情的只有麦铁杖这一节了，百姓苦啊。

评语：和第一册接续顺畅，但篇幅短了不少，毕竟留给文帝的时间不多了。前半本是治国平天下，后半本是修身齐家，显然文帝在前者表现尚佳，尤其文帝征书天下一节看得我很是感动，君子所谓莫过于此；后者就一言难尽了，文帝高估了血脉亲情，低估了人的权力欲，更何况对于皇家，争天下可能也同时意味着争生死，本是一夫一妻多子多女多福羡煞旁人的家庭配置，放在位高权重的家庭反而是悲剧之源，到了书末五个亲生兄弟只剩两个完人，估计这小儿子也不得善终。一本薄薄的小数所能覆盖的时间阈，从美满家庭到这副模样，文帝和独孤皇后年事渐高，思想也不短滑落。书末文帝有诗云：红颜讵几？玉貌须臾。一朝花落，白发难除。真悲凉。

评语：蒙曼第三弹，算是《说中国》的延伸阅读，《说》中提到隋唐和秦汉当得起天下帝国的地位，不太了解隋朝，算是解个惑。没想到这么短命的王朝也能写成一个系列。这本讲开国，和所有王朝历史一样，改朝换代免不了金戈铁马，最后止于成王败寇，乱臣贼子还是一代帝王一线之隔。所谓宿命感，不过是后来者囿于看到的唯一现实而生出的感受，书本上的理所当然，是古人在万千可能性之中择其一，宿命就是用命赌，每个念头的有无、每次用人的选择都指向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但凡北周武帝晚点死，这天下也未必轮得到杨坚。蒙曼很懂讲述之道，条分缕析，事基本不过三。个人最喜欢还是讲制度建立这块，三省六部和《开皇律》能解释隋朝作为开创者的地位，很服气。很多边角料也挺有趣，前有荒唐国君大赏，后有宇文恺“土坡利用艺术”，最后纯吐槽，大冢宰，这名字太好笑了。

评语：《豹迹》一篇着实精彩，喀喇汗王朝以军事征服和政治手段推动伊斯兰教东传，除了被摧毁屠杀的此亦是注脚；小时间和微叙事的说法也很有趣，眼泪与血流被注入了时间，是艺术品上的轨迹，也是艺术家的心血的痕迹，如果更玄一点，我愿称之为神的讲述。这本书大部分内容是一场个人回忆，所以留下的感受也很私人化，比如我觉得笠答这个名字很好听。书里有很多照片，属巫鸿和木心在圣诞树前的一组最好看，意气风发、未来美好。巫鸿在书里写旧人几次提到最后一次和他们相见的时间，这让我很羡慕，我生活中很多人是淡淡来无声去，我这里只是留着最后一面的残像，却安放不到何时何地。

评语：吉井忍是非常典型的城市动物，笃信心安处便是吾乡，从喧嚣中收集诗意。我也相当迷恋大都市气息，尤其爱这里时空间皆有层次，朝肴夜酒，永不安睡。不同的人犹如不同物种，错峰使用着城市的片段，各自繁华也各自寂寞，却又奇迹般时不时地能互相抚慰，然后再次各归各位互不打扰。真的不必操心一个时常迁徙的人魂归何处，人不一定需要一个宽大的身体居所，不知道身在何处的人困惑的都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这个问题。我时常想有些人就是喜欢以故事换故事，然后将心散在各处不愿回收而已，这是选择而非无奈，只是非强大的人不能实现罢了。书里的故事我最喜欢大泽先生这段，唤起了与我从未分离过但被我深藏起来的“温柔的悲伤”，于是我开始想念一些来过我身边然后又回到原位的人。想念是我能做的最好的事，毕竟未来还有很多遇见呢。

评语：甚少读编年史，别有一番感受，板正也平淡，像经历了一次自愿参与的历史课堂，不同在于我长大了，即使这么规矩地看历史，保持着旁观者的距离感，也有忽视不了的复杂情感。历史茫茫，帝王将相一生轰轰烈烈也不过六百页的铅字写尽，此后又是他人的时代，似有规则但又无从预测，似不足道哉。倒是历法制度学说代代继承代代发展变化，很有“研究”的价值；但每段短暂的人生又着实暗流涌动，读李广难封，读李陵苏武各行各路，读卜式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读绣衣使者有子孙王莽，读《报任安书》，再读“名臣文武欲尽”…看了这么多之后，再怎么淡然的一句“俱往矣”，也不是无情的感叹。历史这种两面性可以让人冷静清明，又可以让人失魂落魄。这本书把这两种感觉结合得不错，其实有时候沉到某一段讨论中会忘记这是编年史一部分的事实，我还是对这种写法持保留意见。

评语：作为历史读物读下来依然是爽气的，一个几近偏执的理想主义者，笃定自己“身在最高层”，为了践实理想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近千年来任人评说，声誉几经沉浮，也映照出时代思潮的变迁；改革派与保守派的针尖对麦芒—永远精彩的主题，两方都自觉手握真理，说着截然相反的见解，滔滔不绝，千古文章；还有官场，总有官场，未能周全人性漏洞的系统，造成多少美好愿景终流于奉行不实；几个关键人物讲得也清楚，五六八章酣畅淋漓。只论这些一切都好，但似乎是书名不恰当地提高了预期，既然都叫理财，金融部分相比历史评述太弱了些，对于占很大篇幅的“抑配”和“冒请”问题也是偏权力政治层面讨论较多，主题应有的亮点没什么体现，顶着这个书名反而显得平庸了：十一章好看，但在这本书里单列一章非常突兀；第十二章找回点节奏，但内容又乏善可陈。综合3.5吧。

评语：今年读的几本历史和前一个阶段读杨照的大历史对比鲜明，小线索小切面，是另一种趣味。这本算是康雍乾三朝尤其以康为主的传教士小传，关于康朝还讲到了满汉和准噶尔问题，总体反映了统治者对外部文化的态度变迁。读《乾隆王朝》时我觉得乾隆特别聪明，读这本觉得康熙也是，但这两种聪明很不同，乾隆聪敏专注细节而善于洞察事态变化，康熙则很懂人情很有家国智慧，而且“科学的皇帝”名副其实啊。康熙对传教士相关事宜多次采取公事私办的做法既保持了对制度的尊重，又足够灵活变通，而康熙处理颜珰一事的路子又体现了他的威严和不容含糊的一面。在帝王大权独揽的时代，和很多其他人和事物一样，传教士的命运多少系于帝王个人好恶，可小差异会衍生出大趋势，所以时代进程有时是政治问题经济问题必然问题，有时又是个人问题气数问题偶然问题，没那么好分辨。

评语：感到被安慰，这是我独立工作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所经过的心路历程为人所知。虽然领域不同，从业经历不同，性格长短不同，我也能迅速识别那部分创业者共有的挣扎与情感。最近一个契机赋予我一个观察，同为软件/平台开发，大厂产品出现一个问题时几乎没有人会感到大难临头般的难过，但当这个产品的算法代码逻辑前后台环境服务器数据库乃至UI和广告设计文案写作都出自你手时，人是很难在产品发布日安然入睡的。我为此备受折磨，但很少自怜，这一路我逐渐感受到步入作者所说的“与自我的游戏”，根本没有人为创业而生，创业是不断逼近人格极限的过程，早晚原本性格的某个侧面会被冒犯到，从这一刻开始这种侵扰将再不间断，直到麻木或破局，动用忍耐力或智慧，事后看看我喜欢这种感受，但再来一次我还是重新沦陷，很愚钝。作者比我有悟性得多，我很钦佩。

评语：我的“关切阅读计划”第九弹。比较实在的纪实文学，作者身份与立场决定了文风相对其他基本有点官样，不过没到让人不适的程度，有些发问也很切中要害——一片土地谁才是乡村的主人？乡村土地要种金银花还是水稻？乡村应当优先服务于村民的生计，还是外界对乡村的期待？乡村应当是村民儿时梦想的模样还是游客想要见识的模样？除了这些内与外的冲突，村内的资源分配也同样让人挠头，建在山上的公共设施如何让山脚下的村民也能受益从而实现更高的价值？这些问题有折衷的答案吗？私以为对这类问题投入的笔墨虽然不特别多，反而是这本书的亮点所在。至于作者对儿童教育问题的讨论则没那么“有效”，一来无甚新鲜，二来看得到这本书的人不必读，需要读到这部分内容的人又读不到、读到也不会为这三言两语所动、读懂又无能为力，比较鸡肋。

评语：一本小传，相比于《别闹了，费曼先生》比较不成体系，前半部分是一些有趣的小事；后半部分围绕挑战者号失事原因调查始末展开，有不少关于科学态度的说法很geek也很可取。从吸引力来说比然后半本完胜。但我特别想到一件事，这本书的书名和费曼的第一任夫人艾莲有关，她几次说到这句话，带着坦然自若和某种轻快（艾莲在我的想象里比较波西米亚风），但因费曼和艾莲的婚姻持续时间非常短，以艾莲因病去世告终，但他们之间对这句话的共同认同留在了费曼的人生里。想来人对他人的影响真的与相伴时间长短没什么必然联系，灵魂共振不必大费周章，遇到同频的人犹如推开一扇门窗，生命立即就有延展，而与有些生命共处就好像困在原地，还真奇妙。

评语：人间烟火，“这就是生活呀”。我曾经和同行说，不要以为我们这些坐办公室的人有多了不起，这里少一半我们这样的人都能正常运转，但看看那些提供体力劳动的人，他们才是城市的血肉。我在装修时曾受到小区一对保洁夫妇的百般照顾，至今仍心怀感激，这本书让我觉得特别亲切。虽然作者和母亲之间上演过大小争执，龃龉的原因无外乎常见的代际纷扰，但我觉得这个家庭是幸福的，他们适度、自愿地参与在彼此人生当中（这一点在尾声和后记部分让人看得真切），互相提供生活起居中微不可见的帮助，我认为人与人之间努力“尝试”互相理解，本身就是一种关切，也是爱意所在。书中的母亲“传统、愤怒、激烈、控制”，但读下来觉得她恪守规则、有理有据有同理心，把自己的生境清理交给这样的女性让人安心，而她对女儿的爱，虽然或许“欲爱而不善”，本质却很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