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疫读史

评语：（秦汉）汉武帝崩后，霍光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开启二十年专政，将西汉一分为二，呈现迥然不同的面貌。最深刻的变化是原来地位尊隆的外朝丞相被彻底弱化，作为皇帝私人谋士顾问的中朝官崛起，成为真正权力中心。霍光早期打倒上官桀桑弘羊，是一头凶猛自私的政治野兽。昭帝崩立昌邑王贺，因其急欲亲政，以部署取代霍光亲信，霍光无奈二十七日废掉皇帝，并污蔑以淫乱昏聩之名。于是霍光立汉宣帝，卫太子孙病已藏于民间，毫无政治基础，对霍光战兢度日，藏匿锋芒，待其死时乃夺权灭霍氏全族。汉宣帝微末时养于掖庭，与宦者同寺，与妻许平君相濡以沫。其登位后，大举拔擢外戚、宦官，是其深刻的政治不安全感所至。这也与中朝官代皇帝权政治逻辑合流，形成西汉后期严重的外戚专权和元帝一朝石显乱政的祸根，此一切后果皆上溯霍光专权，王莽时终移汉祚。

评语：（秦汉）汉宣帝刘病已是个很典的汉朝皇帝，他身上可以看到高祖分蛋糕的能力，可以看到文帝隐而不发的手段，也可以看到武帝工具理性精神，当然还有假皇帝霍光，他跟大将军一样善于潜龙勿用，韬光养晦，优势不在我，我应该等，只要能留在牌局里就是胜利，然后熬死对手，收割成果。西汉一个多世纪的政治实践在他这里融会贯通，形成王霸杂之的理论成就，但骨子里还是外宽内省的帝王心术，任用循吏治国，把西汉从崩溃中拯救回来，推向新的巅峰，他是一个极致理性的人。但是这样一个人在历史上却又是深情帝王的代表，流落民间，与许平君生死相依的帝后传奇，以故剑情深、南园遗爱为后人津津乐道，并且手刃真凶，为妻报仇，千百年来也实在是真男子。书很平庸，没有读的必要。

评语：（秦汉）汉武帝晚年巫蛊之祸本质上是集泉与守文不同政治观念的对决。武帝借刀杀子，造成汉昭帝八岁临朝，他以霍光上官桀桑弘羊等五人顾命，初衷为内外朝政治利益的平衡，却导致霍光排斥异己，君主威福下移。戾太子之死民间悲痛，有“公孙病己立”之谣。太子之孙汉宣帝起于民间，沉稳低调，王霸杂之，儒法并用，除掉霍家，为汉室中兴，外朝多宿儒，地方多循吏。其后汉元帝改国策为“纯用德教”，儒家势力全面崛起，呼唤复古改革的呼声愈来愈激烈，汉室也在王家外戚干政下逐渐失去了权力。儒家理想、天命之说和外戚政治走向合流，一代伪君子王莽最终结束了西汉的纪元。

评语：（秦汉）初汉历代帝王为了限制军功集团和王国割据，慢慢演变出一套内外朝平衡的政治传统，外戚成为王的侧翼，从霍光到王凤，外戚轮流秉政。另一方面汉元帝后儒家兴盛，把持解读祥瑞的话语权，开始规驯帝王，甚至预言圣王取而代之。二者的合流就是王莽，兼具外戚的身份和儒士的道统，他始终洁身自好，身披巨大的圣哲光芒，拥有强大的民意基础。书中解构了王上位的数次合法性解读，正名成为其权力进阶的法宝。安汉公是承袭周公，拨乱反正，独揽大权的第一步。从宰衡到赐九锡，从居摄皇帝到假皇帝是第二步，超越所有王爵成为天下主宰。新朝代汉，借人造的祥瑞，河图洛书、石牛开口，再由刘邦死人禅让成为最后一步。称帝后王莽的儒政改革，王田制、货币改革等，都是借周政合法性行秦政之实。这是历史给予儒家实现其政治理想的一次机会，王莽的失败也宣告理想国的毁灭。

评语：（秦汉）历史上少有一个领袖可以在每一个重大时刻都作出正确的决定，而且不落下话柄，唯有光武帝刘秀。这个舂陵地主家的三儿子，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喜欢种田，是一个无害的食草男。起兵后，也是这个书生将军以八千人于昆阳一战灭王莽四十万，威震天下。其后威武的大哥被杀，刘秀韬光养晦，有深仇大恨，犹能谈笑如常，终于赢得出征河北的机会。在河北骑马过冰河，联姻地方豪族，赢得人心，消灭割据，为帝业奠定基础。此后十五年统一华夏，是为后汉。光武帝以柔道治天下，偃武修文，与民休息。缴兵权不添杀戮，设立尚书台六曹制，是三省六部之先河。直到天下度田，刘秀方发现，唯一的敌人竟然是自己，一个代表地主阶级的皇帝，无法向自己的阶级开战。流水账的传记，比较无趣。

评语：（秦汉）西汉末年重用儒士，以《春秋谷梁传》、《春秋左传》为基础托古改制，到王莽时这种乌托邦改良运动渐渐从高潮走向幻灭。上层建筑无视经济基础，进行了大量不切实际的改革，新朝终究被南阳土豪代表的刘秀集团消灭。影响中国千年政治的世家大族至此登场，在地方垄断经济，人民不是沦为流民就是沦为佃农。在中央，外戚宦官浊流土豪把持朝政，两次党锢消灭清流。朝野乌烟瘴气，国家毫无生机，最终黄巾起义，呼喊苍天已死。

评语：（秦汉）重塑对内亚民族游牧的定义，其资源禀赋的不足，始终维持一种效率极低的农业生产状态，在不断的迁徙中跨越边界，寻找生存机会。因此向南夺取更好的土地资源是必经之路，也必然引起同汉人王朝的冲突。作者考察了草原匈奴、河谷羌人和森林鲜卑乌桓的不同属性，发现匈奴由于地理关系，容易组建成帝国向南同汉朝争夺人口牲畜，但由于少数民族的平等和迁徙属性，又容易分崩离析，他们同中原王朝常属于共生关系，汉王朝也因此奠定民族的认同。西方谷地的羌族则陷入频繁的资源争夺战中，部族流动性很强，没有统一的政治号召。汉王朝粗暴将其杀戮分离打压无法根本上解决问题，反而陷入兵燹暴乱中。东北的森林民族由于资源分配较平均，无需建立拓张性强的帝国，也不会争夺资源陷入残杀，而是组建部落联盟的形式与汉人帝国组成联盟对抗草原帝国。

评语：（秦汉）刘秀建立东汉，迁都洛阳，帝国从西汉的开拓变革，演变为守成退婴，从西州四百年变迁可一窥端倪。刘秀本人实用主义，主动放弃经营西域，西汉“阻隔匈羌”的地缘策略改为，采取“以夷制夷”，利用南匈奴的内迁制衡北匈奴，将羌族内迁分化控制。与此同时，国内罢郡国兵，百年和平导致汉人丢掉了尚武精神，越发依赖少数民族的屏障，且打压外朝倚重外戚。种种措施都让东汉变成一个得过且过，缺乏进取心的政权，这是光武、明、章三帝缺乏国家大战略所导致。东汉末年，内附的西羌遭遇汉族民族歧视和打压，民族记忆里写满了”泣血“”哀嚎“，终于一场拖垮帝国的羌人大起义爆发了。关东汉人久疏战阵，朝廷只好启用西州本地军人，从凉州三明开始，一群羌化武士集团崛起于西凉。最终中生代军阀大魔王董卓成为东汉的终结者，董卓入洛，标志着一个动荡时代的到来。

评语：（秦汉）除了翻译体很难受，基本上囊括了东汉二百年的政治外交经济文化。东汉四个阶段。阶段1光武帝重建和平，洛阳成为礼仪与天命所归的象征。明、章时期帝国重返亚洲霸主，班超在西域重建统治，设度辽将军隔断南北匈奴，建立了规范的儒教秩序。阶段2从和帝到质帝，开启漫长的衰弱期，天子寿岁不过三十五，外戚窦氏邓氏阎氏梁氏轮番上台，至梁翼时天子完全沦为傀儡。对外灭亡北匈奴，却陷入西北羌民叛乱的漩涡，耗资亿巨。国内地主兼并加剧，政权日益腐朽，财政逐渐吃紧。阶段3汉桓帝借助太监发动政变诛杀梁氏，重新收权。宦官集团和儒家改革派产生巨大冲突，酿成党锢之变。到灵帝时黄巾起义，地方武人坐大。朝中宦官外戚争权，互相毁灭，军阀董卓渔翁得利。阶段4董卓焚毁洛阳，东汉名存实亡，汉献帝在曹操庇护下延续二十五年乃亡。

评语：（秦汉）本质上属于故事书，自造的观点只是包装和文学结构，重点是皇帝党人太监外戚的四方博弈，按照写故事的标准缺少王莽那样的主角，很散，出场人物太多。按照学术的角度，重点写士大夫，但缺乏对这个群体深入的研究，只是几十个名字的泛泛之谈。优点是解答了士大夫作为一个拥有集体意识的政治力量是何时形成的，作者追溯了东汉的政治逻辑演变，认为汉章帝时构建了秦制-儒教的混合政体，皇帝作为政教领秀象征，政治上从西汉以吏为师转到士大夫政治，整个国家儒教化。但是家天下和公天下存在永恒的矛盾，第一个破坏者梁冀的政治恐怖摧毁了外戚六大家族和皇权的信任关系，汉桓帝成为恐怖政治、权术治国的继承者。继任的汉灵帝走向化国为家的极端，两次党锢之祸的结果是士大夫的集体觉醒，意识到自己是利益共同体，也在斗争中逐步抽掉了东汉的人心基础。

评语：（秦汉）关于西北凉州在两汉时期随着国策的变迁导致政治地位的异同，直接导致了东汉帝国国运的衰亡。秦汉时政治中心在长安，在征服东部的过程中大量迁徙关东子民以塞关中，这批人在帝国边疆与少数民族征战，形成了自己的地域认同感，并且在汉武之世，北击匈奴凿空西域的一系列国家大战略中，一群名为六郡良家子的武士精英进入帝国中枢，极为显赫。东汉后帝国战略转保守，西北成为流放罪犯凶徒的恶地，且政权被关东豪族掌控，士大夫集团排斥武人，文武之争导致西北政治地位的下降，地方精英空前失落。更要命的是东汉强迁羌族至西北，酿成延绵百年的羌乱。平羌战争不但耗掉了汉之国库，更是在一次次血腥屠杀强行迁徙中失去了包括汉族在内的西北民心，朝廷甚至准备抛弃凉州，西北武人开始构建地方利益集团，与朝廷离心离德，至董卓时决定自己改变游戏规则，帝国遂亡。

评语：（秦汉）逻辑混乱，文学化的水准也很差，基本两面不讨好。东汉末年如同苏联晚期，半死不活，浑浑噩噩，历代皇帝都在外戚世族集团间苟延残喘。汉桓帝不甘心被梁冀当做傀儡，纠合宦官发动了著名的厕所政变，诛杀外戚集团，利用宦官为恶，制衡世家大族。两次党锢之变，打压清流，试图重建集泉，但只是饮鸩止渴，东汉进入动荡期。灵帝继位后，深受大地主剥削的流民爆发黄巾起义，西州羌乱愈演愈烈，朝廷内部世族领袖袁绍串谋何进与太监集团对抗。与此同时，半生戎马，段颖凉州军阀继承者董卓在无数次政治清洗中，悄然成为帝国西北屏障，拥有改变天下的能力。灵帝死亡，太监诛杀何进，袁绍兄弟政变，杀死两千内宦，董卓矫诏领军入洛，废掉少帝，改立献帝，他企图安抚世家，建立军人和世族联合政权，但世族并不买账，袁绍会盟十八路诸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到来了。

评语：（秦汉魏晋南北朝）战国时代秉持“历史进化论”的法家同伸张“社会正义论”的儒家共同构成了华夏政治史的螺旋上升。商鞅变法以二十等爵制富国强兵，尚首功之国与君王南面之术，文法吏大行其道。西汉承秦制，外儒内法，爵、轶分立，呈现一种贵族政政治同官僚政治的二元化。文法吏官僚化，而官僚集团则逐渐士族化。经历王莽改制失败，儒家理想主义被洗涤干净，君主集权与官僚体制的结合成为中国政治史的常态。魏晋乱象纷杂，名教让位于自然玄学，门阀政治、士族政治大行其道，镇之以静成为国策，九品中正制形成品位特权阶层，官位分清浊，大量官员尸位素餐，国家行政低下，走进了死胡同。与此同时，北朝成为中国历史的出口，军功集团凝聚成强有力的皇权，北方士族则官僚化，中国政治走向回归。从波峰走向波谷再次向隋唐的波峰前进，百川归大海，浩浩荡荡。

评语：（秦汉魏晋南北朝）理想化的君主是最高权力机关，宰相则是最高行政机关，两汉为三公，魏晋为尚书。行政权分两种，议政权和监督权，不具备决定权和否决权。汉武帝开始君主权力蚕食架空相权，并不是简单的君相矛盾，首先是制度本身应对新形势的进化，其次是君主集泉，甚或外戚阉宦把持朝政的需要。汉成帝改革，三公权力均衡，宰相御史大夫独大不存。光武帝改革尚书台成实际行政机构。作为君主的秘书机构，尚书台崭露头角，这些地位不尊的小官一时权倾朝野，但不具备监督百官之权，故并非宰相。到魏晋时尚书成为宰相，三公退为最高荣誉虚衔，这时新的秘书机构又出现了，负责呈报君主审批文书的门下省和负责起草召命的中书省又开始逐步完善成审批和诏令机构，与负责行政的尚书省遂构成了隋唐先进完备的三省制度。老一辈史家掌控史料能力太恐怖，越往后看得越吃力。

评语：（秦汉魏晋南北朝）田老大作今天才读完，大部分观点都在别人的书看过，十余篇探微其实不出上位者之手段。昌平君叛乱与张楚政权之脉络，讲亡秦必楚历史渊源。汉武帝轮台之诏是其晚年政治转向，因巫蛊之祸由武转文不得不由自己开启的历史转折。人身依附的探讨则回顾了从秦汉至三国两晋中央与地方的博弈和妥协。魏朝青徐豪霸挖掘出了曹丕隐秘的手段，如何不动声色瓦解臧霸为首的地方军阀割据。曹袁之争，袁绍集团是与东汉腐败同一历史逻辑共生灭，曹操虽以酷烈胜出，却依然难逃世族政治的回归。诸葛亮和李严乃蜀汉内部新旧势力之争，刘备临终托孤诸葛可自决增其权重。诸葛亮借北伐，一举调离李严江州地盘借口废黜，并一石二鸟策反孟达乱魏。孙吴建国的江东化经过三十年筹备，陆逊顾雍江东大姓掌文武，淮泗集团逐步融入地方，孙权诛杀暨艳维护大族利益，最终完成政权在地化。

评语：（三国西晋地图）魏、蜀、吴三国地方行政区划实行州、郡、县三级制。魏有司、豫、兖、青、徐、凉、雍、冀、幽、并十州。吴有荆、扬、交三州。蜀汉只有益州，开拓南中七郡。西晋沿袭曹魏旧制，分天下21州。但吸取曹魏诸侯王教训，徒有国土之名，而无社稷之实，又禁防壅隔，以致孤立而亡。于是大封诸侯王，佣兵各地战略要津，终于酿成八王之乱。

评语：（三国西晋）三国的底色是“制人而不制于人”，为什么曹操不惜开罪兖州大族也要收服青州兵？为什么荀文若仅剩三县亦劝曹要绝境翻盘？为什么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为什么袁绍做对了每件事每到大龙收官就会怯？为什么曹操能舍得一身剐亲烧乌巢？为什么鲁肃要告诉孙权我能降你不能？为什么孙权背信弃义偷袭关羽？为什么陆逊把刘备堵在狭长的鄂西山地？为什么司马懿宁贻笑千年也要熬死诸葛亮？为什么宣王装了一辈子高平陵一把掀桌？但三国真正让人感动的是“知不可为而为之”，是蜀汉的君臣相遇，是刘玄德为复兴大汉屡败屡战的老兵不死，是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却死于小人之手的叹息，是先主为兄弟弃江山猇亭的悲歌白帝城的托孤，是诸葛武侯受命于危难，在秦岭蜀道上一次次做孤勇者的呕心沥血。很赞的一本书，立足史料大胆假设，文笔激情幽默，颠覆了我对很多事件人物的看法。

评语：（三国西晋）对现代读者关于三国各种有趣问题的解答书，用现代对政治军事的逻辑推理，从三国故事的结果倒推原因，虽然缺乏证据，但不失为茶余饭后很好的谈资。作者认为曹操长于军事外交短于政治。一生征战三十年，扫灭群雄，是将才帅才一流谋士的集合体，在三国无人可比。但他政治上始终无法处理好同世家大族的关系，与汉室的根本矛盾也让其被动。刘备则长于政治军事短于外交，他极擅长打宗室牌，而且始终如一，百折不挠，凝聚了天下反曹势力人心，军事上也差点实现跨有荆益的大战略。但他对孙刘联盟的重视不够，导致关羽败亡，复仇又败的大灾难。孙权则长于外交政治短于军事，他是三国最强外交家，羽翼未丰时虚与委蛇，悄然壮大。得荆州后称臣曹魏，败刘备后又迅速重建联盟，手腕极为高明。但他个人军事素质较差，逍遥津败于张辽沦为笑柄。各有千秋，也是历史的趣味。

评语：（三国）不是三国史，是一些公案的剖白。易中天明显继承张作耀的观点，推崇曹操贬抑刘备，对孙权也非常欣赏。在易中天眼里孙权无疑是政治天才，因为他懂得什么是政治。政治其实就是关系，就是在变化的形势中寻找敌人和朋友。孙权不但是一个非常沉稳的君主，接手孙策烂摊子后，将淮泗武人集团和江东士族集团关系调和得当，对比刘备方荆州、东州、益州集团的龃龉不和，可见其手段。在赤壁之战时稳坐钓鱼台，是整个决策幕后真正推手，他让周瑜鲁肃到前面替自己说话，自己不出风头，这是一个聪明人的手腕。孙权不但沉稳更善于变脸，他联刘又反刘，降曹又背曹，借荆州又夺荆州，捧曹操又骂曹操，非常清楚如何在局势中套利。三国都面对处理世家大族的问题，曹操、刘备诸葛亮是逆流而上，以法压人，而孙权则选择妥协，这也让他的国家治理最差，法制最松，却延绵最久。

评语：（三国西晋）吕思勉为魏武翻案，为姜维钟会翻案。曹操只愿做周文王，钟会乃曹魏忠臣。看似政治小白，其实指出了魏晋交际，整个时代氛围和阶级升降。就是隐藏在曹魏寒族法家政权背后，隐匿在诸葛亮军国主义蜀汉背后，隐迹在孙吴江东化政权背后，势力庞大的士族集团，让三国的英雄主义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国史黄昏。

评语：（三国西晋）基本上就是三国简史，作者不是系统梳理三国时期地理与政治军事的关系，而是作为历史发展的佐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高见。

评语：（三国西晋）汉纪51-56，曹操闪耀之卷，从四战之地兖州豫州一点点削平群雄。军事基础是兖州收编青州黄巾，武力核心是曹氏夏侯氏乡党，政治基础是迎天子令不臣，豪族基础是颍川谋士集团，经济基础是枣袛许下屯田。荀彧至关重要，曹操至暗时刻丢兖州，是他撑住核心三城，并且为曹布置迎天子的顶层战略。官渡之战从外围外交战开始，曹操一路拆招，稳关中收张秀平刘备，逼迫袁绍进入指定区域战略决战。依然兵粮不济，杀颜良文丑，箭楼挖隧道，中门对狙。袁绍最大问题，内部党同伐异，多谋寡断，送来许攸神助攻，曹操孤军直扑乌巢定乾坤，袁绍则把命运交给他人。历史剧本安排曹阿瞒除了“公有十胜”外，与袁绍最大区别是战略胜负时刻是否敢于豁出一切的赌徒之勇，也是领袖最重要的能力“坚刚不可夺其志，万念不可乱其心。”柏杨的翻译不值得一看，借地打卡读通鉴。

评语：（三国西晋）谁给我投资拍个曹操传，大纲我都想好了，分上下两部。上部以曹操袁绍汉末双子星的发际和沉浮为主轴，少年伙伴，金兰子弟，一个浪漫狡黠，一个深沉多智。董卓入京，双星一个赴河北一个在河南，背靠背互为犄角，历十年各自扫平群雄。一个有濮阳之战至暗时刻，一个有界桥之战绝境突围。一个迎汉帝纳天下人才，一个据河朔虎瞰中原。官渡之战上半部收尾，更狠的那个笑到最后。下半部以扫灭河北开场，迅速转向赤壁，三国群英荟萃，曹刘孙粉墨登场，各显奇谋战阵，可惜曹操军中大疫败走。此后刘入川，孙战合肥，关羽水淹七军，三国之势已成。曹操走向人生暮年，手腕转向外交政治，如何一步步代汉之实又一步步鸠占鹊巢取代其名，并且阴使二子党争，以遴选继承人。最后写枭雄之死，偏头疼发作，产生幻觉，一生功业罪孽流星而过，死前又杀华佗，宁我负人，勿人负我。

评语：（三国西晋）感觉是写给老板看的“以史为鉴”成功学小册子，急功近利、潦草成章的痕迹过于明显，分析历史成败过于站在道德决定论、人格决定论、性格决定论，是对历史结果的强行倒推原因。对枭雄袁绍、刘备皆不公平，更对曹操的成就有损。

评语：（三国西晋）举例历史上的骚操作，我第一个想到的一定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仿佛看到一幅画，一个临渊止步的人，其厉害之处，不但是政治上的也是精神上的。曹操终身未篡汉，面对权力的诱惑，他一生未踏出那一步。易取而不取是一种强大的精神力量，对于生命平衡感的把控，对于名实之间的取舍，较之经年失败的刘备面对危局的脆弱和富二代孙权面对功业的自卑，他反而更加潇洒。这种平衡感体现在政治上，荀彧为尚书令，平衡汉廷与幕府；荀攸郭嘉为军师，平衡兵法奇正；中原囤田，平衡战守；他唯才是举，钟繇控关中，曹仁守襄阳，张辽护合肥，族人豪族寒族没有区别，背后是政治超人的自信。官渡之战，非以弱胜强，是平衡感的胜利，曹操对袁绍战略空间的挤压很早就开始了，正是地缘的失衡，让袁孤注一掷与曹决战，他得以利用主场的战略资源击败战线太长，依赖粮运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