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掌>小说全文观看.很全~~很好看~~

2008-07-04 11:20:00   来自: 隐 | 蛰伏待扑 T-T (汕头)

  【目录】
  Ⅰ暗黑系Goth
  Ⅱ断掌事件Wristcut
  Ⅲ犬Dog
  Ⅳ记忆Twins
  Ⅴ土Grave
  Ⅵ声Voice
  CHAPTERⅠ暗黑系Goth
  1
  暑假已经过了二十日、回校日那天我看见了久违的森野。
  早上的可前活动还没开始、到校以后,她穿国教室里吵杂的人群,走到我的桌旁。
  我们从来就没有相互问候的习惯。森野来到我面前,从口袋来取出一个笔记本、并把它放在桌上。那是一本陌生的笔记本。
  这是一本手掌般大小的笔记本、封面用茶色の合成革制成。一看就是文具屋有卖的那种常见类型。
  「这是我捡的」
  她说到。
  「这可不是我的哦」
  「我知道」
  不知为何她拿出笔记本后显的有些兴奋。
  我哪起放在桌上的笔记本。合成革制成的封面手感十分光滑。
  随便翻开一看,它的前半部分写满了蝇头小字,而後半不则是一片空白。
  「你从开头读读看」
  我听她说的,开始阅读那些不知道是谁谢谢的文字。文章里换行的字句特多,倒像是一些罗列条目。
  五月十日
  在车站前认识了一个叫楠田光惠的女孩。
  年龄为十六岁。
  一跟她搭讪,她就上了车。
  就这样一直把她带去T山。
  女孩一边眺望窗外、一边说她母亲现在乐中于在报纸中新闻的投稿栏之类的话。
  把车停字T山的山顶附近。
  从行李箱中取出藏着的刀和钉子的提包。女孩见壮,笑着问我那是什么。
  …………
  文章到这里还未结束。
  我对楠田光惠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三个月前、有一家人到T山远足。那是一个小男孩和双亲组成的三口之家。由于连日的工作,父亲一到山顶就躺下来休息。尽管小男孩想叫醒父亲和自己一起玩,但始终为能如愿。
  中午过后,小男孩独自跑到树森中去散步。
  正当母亲发现小孩子不见了的时候。一声惨叫从树林深出传来。
  夫妇二人冲进树林中找到了小男孩,只见他微微的抬起脑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象在注视着什么似的。
  父亲和母亲顺着孩子视线的方向望过去,还发现那里的树干布满了黑红色的污迹。而且上面还有一个古怪的小东西被钉子固定在与视线水平的方向。再往周围一看,周围的树干上也有用钉子挂起来的东西。
  这些东西就是属于楠田光惠的。她的身体在秘森中被人解剖。眼球、舌、耳、手指、肝脏……。所有的都被钉子固定在树干上。
  其中一棵书上,从上到下依次订着左脚的脚趾、上唇、鼻子、胃,而在另一棵书上她的其他器官也被刻意的排列起来,如圣诞树上的装饰品一样。
  这个事件震惊全国。
  森野拿来的笔记本上,清晰的记录着楠田光惠被犯人杀害后、从哪个部位开始肢解尸体,并将其订在树上,以及在这过程中使用了哪个类型的钉子等等,这些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描写,篇幅足足有好几页。
  我曾经从电视、杂志和互联网,看过不少关于这一案件的报道,所以十分了解事件的来龙去脉。
  不过,笔记本里的记述对我来说却是陌生的,如此详尽的细节从未在任何媒体上出现过。
  「依我看来这个笔记本是残杀楠田光惠的凶手遗失的」
  楠田光惠是隣の県的女子高中生。最後见到的人是她的朋友,两人是在车站前的大厦分手的。如今,这一猎奇杀人案件在日本闹的沸沸扬扬,而楠田光惠就是「最初的」被害者。
  除此之外,还发生了另一个犯罪手法类似的案件、极有可能是同一杀人犯的连续作案。
  「第二被害者的情况也有些在这啊!」
  六月二十一日
  跟一个抱着购物袋、站在路边等车的女孩搭讪。
  女孩说她叫中西香澄。
  我提议用车送她回家。
  当车驶向H山的时候、她发觉不是回家的方向,便开始吵嚷起来。
  停下车来,用订锤砸了她才安静下来。
  把她任H山深处的一间小屋里。
  …………
  一个月前,中西香澄,这一专科学校学生的名字传遍了全国。各种新闻报纸大肆报导、而我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知道已经出现了第二个被害者。
  他躺在H山的小屋中。这个屋子已经闲置很久了。屋主是谁也无从得知,整个屋子大概长3米、宽3米,墙壁和地面均有木版拼和而成,屋顶严重漏手,屋内满是雨水渗透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酶味。
  H山的麓住着一位老人、一天早晨、老人上山采摘野菜,发现以前一直紧闭的小屋大门开着。他觉的很奇怪,于是决定去看个究竟。可刚一走近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老人站在门口向屋里张望。他完全看不清里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中西香澄被排列在小屋的地板(床)上。和第一被害者一样,她的身体被切割了,没块肢体相隔10mm左右整齐的铺开,尸开在地板上形成10乘10的点阵,就是说她的身体被分成了100个小块。
  笔记中记载了这次解剖情况。
  两个事件都没有目击证人、杀害她们的凶手仍然逍遥法外。
  媒体把这两件惨按称为连续猎奇杀人事件,至今议论纷纷。
  「我很喜欢看有关这个事件的报道呢!」
  「为什么?」
  「因为案件很奇特啊!」
  森野淡淡的说。
  其实,我亦处于同样的心理,非常关心这个案件的报道。因此,我明白森野想表达的意思。
  杀人和碎尸,世界上真的有人这样做,而且真的有人成了牺牲品。
  我和森野对这种阴暗的事情特别赶兴趣。还喜欢收集一些悲惨、恐怖,听后让人魂不附体的奇闻逸事。
  进攻没有说出口,我两却能凭着一种默契,彼此感觉到对方都拥有这不可思义的癖好。
  或许,普通人不尽会对会对这种事皱起眉头,但我两的感觉确实异常于人。因此、当我们谈论世界各地的拷问器具以及执行死刑的各种方法时我两总是把交谈的声音压的很低。
  合上笔记本抬头一看,森野正望着窗外。我知道,此刻一定在想象中西香澄各个部位被排列在地板上的情形。
  「这个笔记本是在哪里捡到的?」
  听我这么一问,她就说起了捡到笔记本的经过。
  昨日傍晚,森野坐在一家经常光顾的咖啡室里。这个店的老板沉默寡言,店内光线昏暗、环境幽静。
  她一边喝着老板为她冲的咖啡、一边翻看着『世界残酷物语』。
  忽然、她听到了雨声。往窗外一看,原来下起暴雨来了。
  森野看见一些正准备离开的顾客回到座位。或许他们想在咖啡店里多坐一会,待暴风雨停止后再离开。这时,除了她以外,咖啡店里共有5位顾客。
  森野站起来往洗手间去。走了几步,觉的脚底的感觉怪怪的。低头一看,原来不小心踏到黑色的木地板上一本不知道是谁掉的笔记本。于是她捡起笔记本把它放进自己口袋。丝毫没有想起失主将其归还的意思。
  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顾客的人数依旧,他们正在窗前观察雨中的景致。
  只需看看外边归来的店主的服装,就可知道外边暴雨的厉害程度。只消一会工夫,他全身都湿透了。
  森野又重新开始看书,仿佛把笔记本的事忘一干二净。
  暴风雨停后,外边依旧阳光灿烂。
  有几个客人已经离开座位,消失在窗外的人流之中。
  夏日的阳光很快就把路面晒乾了。
  森野是回家之后才想起口袋里的记事本,在家里开始阅读里边的内容。
  「我去了两趟洗手间。第一次去的时候地上还没有笔记本。后来下起了暴雨,店内的顾客人数也没变化。等我第二次去洗手间的时候,笔记本出现在地上了,犯人当时应该就在店内,犯人一定是住在附近的人。」
  说着,她胸前紧握拳头。
  二具尸体的发现地点,距离我们居住的镇只要两、三个小时的车程。当然不能否认犯人就住这个镇里的可能性。
  可是这件事似乎不大现实。
  这个案件,也许今后会一直流传下去。虽然目前尚未破案,但刻度非常引人入胜。现在举国上下对这一案件议论纷纷,来年小学生也非常关心各种后续的报道,整个案件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了。
  很难想象这个犯人就住在我们附近。
  「这个笔记本,可能是根据媒体的报道,再加上自己的想象编造出来的吧?」
  「你不防继续读下去」
  森野说话的情形就像推销某种商品似的。
  八月五日
  将一个叫水口奈奈美的女孩叫上了车。
  在S山附近的荞麦面馆认识的。
  山的南边的树森里有个神社。
  领着女孩子进了树林。
  …………
  在秘林深处,笔记本的主人将刀子捅进了这位叫水口奈奈美的女孩子的腹部。
  根据笔记本里的记述,她的身体被肢解了。笔记本里详细记述了她双眼被挖出时的情形,以及她子宫的颜色。之后水口奈奈美就被遗弃在树林的深处。
  「你以前听过水口奈奈美这个名字吗?」
  森野问道,我摇了摇头。
  目前,还没有关于发现水口奈奈美尸体的报道。
  “明天,我们一起去吃[面]吧。”
  在沉默了一阵子之后,我说道。
  2
  我讨厌惹人注目,因而总是极力回避同学们的喧哗,把自己隐藏在教室的一角,过着悄无声息的生活。不管是课间休息的时候,还是经过走廊的时候,我总是与别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换句话说,我是别人口中的不合群的学生。
  神山君却和我截然相反。
  他会跟同学聊那些我觉得无趣的话题,什么电影啦,游戏啦,有时甚至会讲上一两个笑话。
  他笑着的时候,眼里总是流露出一种毫无掩饰的冷漠。
  我们是同一类人,只是他不轻易将自己的性格表现出来。
  大概班里只有我,才能捕捉到这种目光吧。因为觉得很有趣,我主动跟他答话了。
  只有在跟我闲聊的时候,神山君才会撕掉自己脸上的伪装。换上毫无表情的脸,即使是半点微笑也欠奉。不过这些对我来说是无关痛痒的事。
  第二天,我们在车站会合后,转乘开往S山山麓的火车。
  这是我第一次在校外和神山君见面。我依旧选择了暗色调的服装,而我也发现神山君竟然也穿着一片深沉颜色。
  火车里非常安静,丝毫没有拥挤的感觉。我们各自看书,并没有交谈。我在看一本关于虐待儿童的书,而神山君所读的则是某著名少年犯的家人所写的。
  下车后,我们走到车站附近一处破旧的烟摊,询问那里的老婆婆S山一带共有多少家荞麦面馆。老婆婆说荞麦面馆只有一家。并且离这里不远。
  我们从荞麦面馆的方向走去。脚下的道路慢慢变成了上山的斜坡,并顺着绵延的山势向远处弯曲地延伸开来。
  荞麦面馆位于S山麓的一条饮食街上。这里并不热闹。没有多少车辆。也看不到多少人。感觉有些冷清。虽然荞麦面馆的停车场里一辆车也没有,但店铺门口仍然挂着一块[营业中]的牌子,于是我们走进去了。
  “犯人就是在这里遇到水口奈奈美吧?”
  我在店内环视了一周,好象来到某处名胜古迹一样。
  “目前只能说,他们有可能在这里见面,而我们正是为了确认这一点才来这里的。”
  神山君认真地看着笔记本,没理会我。
  笔记本上的字迹是用蓝色的圆珠笔写成的。
  笔记本中所记载的内容并不仅是三位女性被害的经过。除此以外,还有好几个山名。而且这些山名均被写在笔记本的第一页上,似乎是犯人在杀害那些女性前写的。
  山名前面还有◎、○、△、×这样的符号。三名受害者遭遗弃的山名处都有◎这一符号,由此可推断犯人在这里所列的山名,应该是他认为适用于弃尸的地方。
  笔记本内找不到任何显示其主人身份的文字。
  我们由始至终从没有想过要把笔记本交给警方,反正即使我们袖手旁观,犯人也会落网。
  警方要是看到了这个笔记本,也许可以更迅速地逮捕犯人,而受害者的树木也可能会相应地减少。按理说,我们是有义务将笔记本交给警方的。
  可是,很遗憾,我们是如爬虫类般冷血的高中生。我们已经决定要保持沉默,不会承认自己曾捡到什么笔记本。
  “要是出现了第四名受害者,那她一定是被我们所杀的。”
  “我真受不了你!”
  我们一边吃着荞麦面,一边谈论起这些事情。然而,眼下最让我感兴趣的是荞麦面,所以我只随便敷衍了一句。
  我们在荞麦面馆打听了神社的方向。
  我一边走一边注视着笔记本,并不断用指尖抚摩封面,想象着杀人魔是如何执行这些行动的,也许我对这个犯人充满了敬畏之情也说不定。
  神山君也有一点这种感觉吧。我知道这是不应该的。毫无疑问,犯人应当受到惩罚。我们不应以一种崇敬革命者或艺术家般的目光来注视他们。
  而且,我还知道有一些特殊的人,常常很崇拜臭名昭彰的杀人犯。我知道,我们不能变成这样子的。
  然而,我们的心早已被笔记本主任犯下的种种罪行俘虏了。犯人在日常生活的某个瞬间,越过法律所规定的界限,肆意践踏别人的人格和尊严,并将别人的身体破坏得面目全非。
  这就像噩梦一样,不知不觉间牵制着我们。
  若前往神社,必须从荞麦面馆沿着一段长长的石阶继续往山顶攀登。
  我们对运动都抱有一种莫名的厌恶,所以既不喜欢斜坡,也不喜欢台阶。
  当我们好不容易终于到达神社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累得快不行了。我们在神社中的一块石碑上坐下,梢事休息。种植在神社内的树木高大,繁茂,盛夏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照射下来。
  我们并排而坐,耳畔回荡着从顶上空传来的蝉鸣。我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不一会,我擦了擦汗水站起来,开始寻找水口奈奈美的尸体。
  “犯人和水口奈奈美曾经在这里走过吧?”
  我一边和神山君并肩而行,一边低声说道。
  从神社的尽头,我们朝树林方向走去。
  我们并不知道犯人当时是朝哪个方向走了多远。因此我们只能试探地搜索。
  不知不觉地胡乱寻找了一个小时。
  “啊,可能是那一边呢。”
  说完,我就转到另一个地方继续搜寻。
  没走几步,我就嗅到浓郁的草味里参杂着一些奇怪的腐臭味。再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我马上停住了,眼前的景象让我的脑袋霎时间空白一片。
  我就站在她的旁边。
  水口奈奈美就在那里。
  在树林与山崖问的一棵大树的阴影下,在夏天微暗的光线之中,她一丝不挂地坐在那里。
  她腰部着地,背靠着粗大的树干。双臂和双腿无力地张开。
  颈部以上什么也没有。头被放在剖开的肚子里。两个眼球已经被割下,放在她紧握着的左右两只手里。
  空空的眼窝中塞满了污泥,她的嘴里也填塞着腐叶和泥土。
  她背靠的树干上还缠绕着一些东西。那是本该在水口奈奈美腹中的内脏。
  整个地面上残留着发黑的血迹。稍这一点的地方散落着她的衣服。我们呆呆地站在她的面前,静静地看着。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具尸体。
  第二天,森野用手机发给我一条短讯。"把笔记本还给我。"
  她的短讯向来合洁精悍,绝对不会有多余的只言半语。这一点与她憎恶叮咚作响的钥匙圈和手机绳的性格也是相通的。
  笔记本由我带了回来。离开水口奈奈美所在的地方时,我没有还给森野。
  在回程的火车上,森野呆呆地盯着远处,好像还未从强烈的刺激中恢复过来。
  她离开那个地方的时候,把水口奈奈美的衣服从地上捡起来塞进了自己的袋子里。虽然衣服大多被撕开了,但帽子、手提包,以及里面的东西则幸免于难。
  水口奈奈美的手提包里有化妆用具、钱包及手绢等物品。我在回程的火车上仔细把它们看了一遍。
  放在钱包里的学生诅:显示水口奈奈美是邻县的高中生。此外,手提包里还有一个贴满贴纸相的笔记本。从学生证上的照片和贴纸相中,可看到她生前的样子。
  水口奈奈美和许多朋友在一张张小小的贴纸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收到短讯的那天下午,我和森野约好在车站前的麦当劳餐厅见面。
  今天的森野与往常不同,没有穿灰暗色调的衣服,所以起初我还没有认出她来。她头上的帽子跟昨天从水口奈奈美遗体旁捡来的那顶一模一样。据此我可以断定,她这样打扮的目的,是为了模仿死去的水口奈奈美。
  连发型和化妆,森野也极力模仿贴纸相中的水口奈奈美。由于原本的衣服已经破烂,她身上穿的大概是自己买的类似款式吧。
  她兴高采烈地接过笔记本。
  "遗体在树林里的事,要不要告诉水口奈奈美的家人?"我问道。
  她想了一想后,最终还是宣布放弃。"警方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呢?"
  森野打扮成水口奈奈美临死前的样子,讲了许多关于她被杀的事情。
  水口奈奈美的家人现在怎样呢?是不是以为她失踪了呢?她有男朋友吗?在学校里的成绩好吗?
  森野跟平时有些不同。聊天的时候,不管是说话的语气还是手势动作,都不像平常的她。她开始注意自己额前头发的式样,甚至还把坐在远处的一对情侣的观感作为话题。这一切都是以前从未在森野身上看过的举动。
  水口奈奈美与我素昧平生。然而,森野现在的举手投足,使我觉得真正的水口奈奈美可能就是这个样子。
  森野将手肘放到桌上,脸上浮现出兴致高昂的表情。身旁放着曾属于水口奈奈美的手提包,而且拉链的提纽上还挂着一个卡通人物的钥匙圈。
  "这段时间,你就穿这一身?"
  "对啊,挺有趣吧?"
  这便是森野的模仿游戏。不是简单地模仿笑容,或照镜子时反复打量自己睫毛那一类高中女生的普遍行为。我感到水口奈奈美已经开始侵蚀森野,并成为她本性中更深沉的部分。
  从麦当劳走出来的时候,森野非常自然地牵着我的手,而她自己对此却毫不察觉,直到我向她示意,她才把手松开。握住我手的一定是已经死去的水口奈奈美。
  在车站前与森野分手后,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开启电视机。
  电视里仍然播放着有关这猎奇杀人案件的报道。
  焦点都集中在第一和第二名受害人,所有消息都曾经反复提及,完全没有新意。
  根本看不到水口奈奈美的名字。
  报道首两个受害者的情况时,电视上播放了她们朋友和亲属痛哭流涕的情景。
  电视荧幕上出现了两位受害者的照片......
  这时,我想起森野,心中不禁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可是,这样的事情几乎没可能发生。想到这里,我否定了刚才的想法。
  照片中两位受害者的发型和服饰,与水口奈奈美的颇为相似。
  即是说,现在的森野也正是一个合平杀人恶魔口味的猎物。
  在麦当劳会面后的第三天傍晚,我的手机收到一条短讯。
  这条短讯是森野发过来的。
  "救救我!"
  液晶画面上出现了这短短的一句话。我赶紧回了一条,询问情况。
  "发生什么事?"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覆。
  我又试着打电话给她,可是她的手机无法接通。可能是关了机,亦有可能己经被毁坏。
  到了晚上,我打电话到森野家里。以前她曾告诉我她家的电话号码,不过,当初我记下这个号码,并不因为将来有可能会打电话到她家。森野曾告诉我,她家电话号码的谐音,正好可以组成一个饶舌的句子,因此我便把它记住了。
  接电话的是她妈妈。声音很刺耳,且语速极快。
  我说我是森野的同学,老师有事要我转告她,能不能让她接电话。
  她还没回来。
  森野应该不会遭到不测吧。
  既然那个笔记本上所记载的都是事实,那么,杀人犯极有可能曾与她同在一家咖啡室里。当然,犯人亦有可能在街上偶然看到森野的这副打扮,疑惑怎么会有人穿着与前几天被自己杀害的水口奈奈美完全相同的衣服,于是起了邪念。
  即使如此,犯人加害森野的可能性也很小。因为大街上有许多女孩都穿着类似的衣服。
  如果犯人真的要加害森野的话,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森野与犯人的生活圈子存在着重叠--他们两人曾去过同一家咖啡室。假设犯人往咖啡室的那一天并没有离家走得太远,而是处于日常的活动范围内的话,森野就极有可能会再次与他相遇。
  半夜里,我陷入了沉思。
  或许,森野现在已经惨遭毒手。某处的山里可能埋藏着四分五裂的尸首。
  我一边想像着那景象,一边进入了梦乡。第二天,我又给她家里打了一通电话。她还是没有回来。她妈妈很担心,说这还是女儿第一次事
  前没告诉她就在外面过夜。
  "顺便问一下,你是她的男朋友吗?"听筒中传来了森野母亲的声音。
  "不,不是不是。"
  "你用不着一口否定。我可什么都知道啊。"
  森野的母亲坚定地认为我就是她女儿的男友。她的理由是森野根本就没有能够称得上是"朋友"的朋友,而且自从小学毕业以后,还没有哪个同学给她们家打过电话。
  "而且,最近她穿的衣服也比以前鲜亮多了,我想她一定是交了男朋友。"
  我开始为手机的通话费心痛了。
  "她房间里有没有一本啡色的小笔记本?"
  她妈妈一听这话,马上开始为我寻找。听筒的杨声器随之沉默了一会儿。不久,又传来了声音。
  "她桌上倒是有一本,只是不知这是不是你要找的。"
  森野外出的时候似乎没有把它带在身上,否则,就不能排除犯人碰巧看到她在翻看笔记本,为了杀人灭口而对她下毒手的可能。
  我对森野的母亲说自己准备到她们家去拿那个笔记本,并请她告诉我住址。
  我挂了电话,随即赶往森野家。虽然以前就知这她家住在离车站不远的地方,但这次还是我第一次登门拜访。
  她家在车站背后一栋公寓的三楼。
  刚按下门铃,在电话里听过的声音便招呼我进去。开门后,一位主妇从房里走出来。毫无疑问,她就是森野的妈妈。"来来来,快进来!"
  森野的母亲穿着围裙,一看便知这是普通的家庭主妇。森野给人的感觉与她妈妈的实在相差太远。我想,这样的母亲怎么会有一个像森野那样的女儿?
  森野的母亲虽然邀我进去,但我拒绝了。我只想在门口把事情解决。当我提到笔记本时,她好像事先早有准备,立刻给我拿了过来。我一边接过笔记本一边问她,有否看过里面的内容。她摇了摇头。
  "字太小,看不清楚。"
  跟那个笔记本相比,她似平对我更感兴趣。
  "那孩子自上了二年级,每天都乖乖地上学,看来是:另有原因呢。"
  我这才知道,森野念高一的时候觉得上学没什么意思,所以经常不返学校。她的兴趣爱好本来就有点特殊,再加上不懂与人相处,所以很难与周围的人打成一片。
  我向森野的母亲打听,她最后见到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时候。
  "大约是,昨天中午之后。那时我看到她正要出门。"
  "你有问她要去哪里吗?"
  森野的母亲摇了摇头。"你能帮我找找她吗?"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森野的母亲这样问我。
  我点了点头。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可能不是活着的。她妈妈以为这是开玩笑,对我笑了起来。
  步向车站的路上,我翻开合成革封面的笔记本,翻到写满一连串山名的那一页。
  这里所列的山名很可能是犯人准备用来弃尸的地方。标有"◎"符号的山名一定是犯人觉得最容易毁尸灭迹的地方。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标注有"◎"符号的山名共有四个,而目前发现尸体的地点全在其中。那么,最后剩下的这个山名,应该就是犯人将要带森野前往的地方了。这便是N山。
  询问了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得知如何乘坐火车前往N山后,我买了车票。
  在离N山最近的车站下车,须转乘巴士才能到达。N山的山麓种有许多葡萄,一路上招揽游客采摘葡萄的广告牌频频从车窗边掠过。
  乘车上山的时候,我在想,犯人会在什么地点遗弃尸体呢?罪恶的仪式恐怕应该在听不到受害者惨叫的深山老林中进行吧。我倒是看不出哪里有这样的地方。
  巴士里只有我和司机两个人。查看过车内张贴的游览路线图和询问过司机后,我对犯人在N山里有可能选择的地方已经心中有数。
  附近有一条县级公路通过N山的东侧。据说,从我和森野所居住的地方出发,驾车来N山游玩的人大多使用这条公路。经过N山的道路本来就不多,除了这条县级公路以外,再没有哪条路可以通往我们所往的地方了。
  犯人若要带森野来N山,必定会通过这条县级公路。司机告诉我,巴士现在行驶的道路就是这条县级公路。
  我在巴士站下了车。车站旁有一条大路可直抵山顶附近,如果要驾车进入深山的话,这条路再好不过了。我所在的巴土站是离这条路最近的一个车站。
  我踏上了通往山顶的大道。这是一条柏油路,路上鲜有汽车经过。
  一路上可以看到好些岔路,这些小路朝着树林深处延伸。说不定犯人和森野就是经过其中的某一条岔路进入森林的。行走在上坡路上,山高不断增加。从树林的间隙处隐约可以望见山下的小镇。
  就快到山顶附近了。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停车场,旁边还有一座类似了望台的建筑物。汽车无法从这里再往前开了。由于只走了一小会儿,我还不觉得累。
  我开始搜寻森野的尸体。
  林问的小这和途中所见的岔路都被我走遍了。
  天空灰蒙蒙的,缺少阳光的树林愈发显得阴郁。各种树木的枝叶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从枝条的间隙望去,可看见一片片绵延不断的密林。
  空气中没有一丝微风,周围仿佛被包裹在永不停息的蝉鸣之中。
  要在广阔的N山上找寻一具遭人肢解的尸体,比大海捞针还要难。最终,我还是放弃了这不切实际的计划。
  当我回到巴土站时,我已是浑身大汗、疲惫不堪了。
  星星点点的民居点缀在巴士驶过的县级公路旁。通往山顶的道路旁也有一户人家。我问院内一位老人昨晚有否车辆上山。老人摇了摇头。随后,他又找来自己的家人,跟他们一起认真地讨论我提出的问题。最终,大家确信昨天晚上并没有车辆通过这里。
  昨晚,森野是在怎样的状况下发迭短讯的呢?犯人是在森野头脑清醒的状态下将其拐走的吗?我倒觉得森野是一个不会轻易上当的人。
  莫非,是我想多了?也许森野根本就没有落人魔掌。
  我在巴士站旁坐下,再次翻开笔记本。我并不擅长心理分析,还未能从那三段描写犯罪过程的字里行间,判断出犯人的性格。
  滴落到笔记本上的汗水令那些用墨水写成的文字变得模糊,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无法辨识了。看来犯人在书写时所使用的墨水是水溶性的。
  笔记本里的记述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写的呢?是犯罪后不久,坐在自己的车里写成的吗?还是回家以后再写呢?恐怕不会是在犯罪的过程中写吧。总之,犯人在记述这些细节的时候,一定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并自我陶醉于丰富的想像之中。巴士来了,我站起来。一看表,已经过了下午三时。
  我准备下山。
  或许犯人现在还没有杀害森野,而只是将其锁在家里。要证明这样的假设是否成立,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质问犯人。如果此时的森野已这杀害,那也要从犯人口中问出弃尸的地点。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想看看尸体的样子。
  不管怎么样,当务之急就是下山去见犯人。当然,我己决定了这样做。
  从车站前面的酒吧街一直往里走,就能找到森野常去的那家咖啡室。这个地方我早就知这,只是以前从未来过。
  正如我听说过的那样,室内的灯光幽幽的,客人们都被包裹在舒适的昏暗之中。店里还播放着柔和的音乐,似有还无的音符仿佛已融入空气里。
  我在吧台的位子坐下。
  大厅里有一个洗手间的指示牌。我看了看那里附近的地板。据森野说,当时笔记本就是落在那里。
  店内除我以外,还有一位顾客,一个身穿套装的年轻女性。她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一边喝咖啡一边看杂志。
  店主来问我需要什么,我顺便问这:"坐在那边的人是否经常来的?"
  店主点了点头。脸上浮现一丝疑惑。
  "啊,没别的意思......那么,能和我握握手吗?"
  "握手?为什么?"
  "啊,我想留个纪念......"
  店主是一个看似很老实的男人。虽然已不年轻,但还不算是中年人。他的皮肤很白,身上穿着一件到处都买得到的黑色T恤。
  胡须剃得很乾净。
  起初,他可能觉得我是一个古怪的顾客,因为我一直盯着他。
  我点的咖啡一会就端来了。
  "认识一个叫森野的女孩吗?我是她的朋友。"
  "她可是这里的常客。"
  我又试着问,她还活着吗?店主僵住了。
  他把端来的咖啡轻轻地放到桌上,从正面注视着我的脸。他的眼珠黑实实的像洞穴一样,看不到半点光亮。
  我早就觉得与那天傍晚在店里的任何一个顾客相比,这个人更有可能是犯人。这时,我知道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佯装不知。
  我把笔记本拿了出来。一见到它,店主的嘴角上便浮现了微笑,露出了一颗尖利的白色犬齿。
  "这是森野前几天捡到的。"他拿起笔记本翻了起来。
  "没想到你能看出这是我的。"
  "其实有一半以上是我猜的。"
  我把自己到N山寻找尸体的经过,以及在山上想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向他说了一遍。
  犯人到底在想什么?
  首先,我开始想像遗失笔记本的犯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犯人为什么要制作这个笔记本?是为了留个纪念吗?是为了备忘吗?我想犯人一定是希望通过反愎的阅读,使自己能够沉醉于过去的回忆之中吧。
  正因如此,犯人没可能不察觉遗失了笔记本。
  最初笔记本放在哪里的呢?一般来说,不是衣袋里,就是放在提包里。要容易掉的话,可能就是放在衣袋里。当时的情形或许是犯人在洗手间洗手后,从衣袋里掏手绢擦手时,不小心顺势把笔记本也带了出来。
  那么,犯人是在什么时候发现了这个问题呢?也许是几十分钟以后,也有可能是几个小时之后......反正应该不会超过一天吧。
  接下来,犯人可能会回想,自己最后一次使用笔记本是在什么时候,由此便可以确定遗失笔记本的大致时间。换句话说,跟自己当天的活动范围相对照,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确定遗失笔记本的大致地点。
  而且,当然这是我自己的猜测,说不定犯人可以将遗失笔记本的地点,限定在一个狭小的范围之内。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他很可能每天都会非常频繁地使用这个笔记本,每当脑内产生黑暗而混乱的念头时,他都须要将笔记本拿出来读一遍,才能使自己的心情恢复平静。犯人愈是频繁地使用笔记本,遗失笔记本的时间和地点就愈清唰明了。
  再后来,犯人便四处寻找起床。检查一下地板,看看笔记本是不是掉落在地上。可惜没有。
  这样的话,犯人就会想,笔记本可能已经被别人捡到了。笔记本的内容要是被人发现了的话,那就完了。警方可能会对第三名受害者展开搜索,并最终发现尸体。如果只是这样,那还没什么关系。关键的问题在于,警方很有可能从笔记本上提取到自己的指纹,还会暴露自己的笔迹。
  想到这里,如果我是犯人的话,我会怎么办呢?恐怕暂时不会对第四个目标下手吧。
  说不定警方正在附近进行调查,因为笔记本是在自己平时的活动范围内遗失的,警方据此会认为犯人就在这一带出没,所以不能轻举妄动。
  可是,过了一段时间,第三名受害者水口奈奈美的尸体仍然没有被找到。这是因为我和森野并没有将笔记本交给警方。犯人或许在等待电视里播放发现尸体的新闻。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耐心等待,直到风平浪静后再着手袭击第四个目标。
  然而,这时森野却不见了。
  我认为森野的失踪,应该不是她自导自演的恶作剧。我努力地思考这一矛盾的成因。
  如果我是犯人,我会在什么时候对第四个目标下手?
  ●无法控制内心冲动的时候。
  ●过于相信自己,蔑视警方破案能力的时候。
  ●无惧被警方拘捕的时候。
  ●认为笔记本并没有被别人捡到,任何人都不知晓其中内容的时候。
  ●觉得拾到笔记本的人,不会相信里面内容的时候。
  要不然,犯人或许根本就没有发现笔记本遗失这件事情。以上的每一种可能性都不能完全否定。不过,我还是把赌注押在另一种可能性上。犯人会不会是这样想的呢?
  ●笔记本虽然被某个人检到,但其中的内容却没有被破解。结果便是,警方没有得到任何通报,水口奈奈美依然未被发现。
  咖啡室的店主一面听我分析,一面兴致勃勃地点了点头。"那后来又怎么知道犯人就是我呢?"
  我从他手里把笔记本要了过来,并翻到其中一页。由于上面的文字被汗水浸湿,已经无法辨认了。
  "你知道墨水是水溶性的,一旦弄湿文字就会消失。我估计,犯人可能以为笔记本不是在店里而是在外面遗失的。森野曾告诉我,犯人遗失笔记本的时候,外面正好下着暴雨。想必犯人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按照一般的逻辑来看,假定笔记本是在店内遗失的,那么抬获者将其交给警方是最合乎情理的做法。然而,电视里却迟迟没有发现水口奈奈美遗体的报道。
  "因此,我猜犯人得出了这样的一个结论。那就是,笔记本是在暴雨中遗失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没有谁能从那个被大雨淋湿的笔记本里找到任何犯罪的痕迹。"
  而据森野说,那天只有店主一人曾在暴雨期间到外面去。当我把这一番空中楼阁似的、有如走钢丝一般的推理讲完之后,店主露出了微笑。
  "是的,我确实以为笔记本是在大雨里掉的。"森野在我家里。他这样说这。
  这家咖啡室的二楼和三楼就是他的家。
  店主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放入自己的衣袋内然后转身走到咖啡室的入口处将门打开。
  夏日的阳光从云层中照射下来,阴沉已久的天空变得豁然开朗。由于已经习惯了店内昏暗的光线,外面的世界让人感到有些刺眼。这时,他已经到店外朝大街上走去,不久便消失在茫茫一片白光之中。
  那位常来这里的女顾客从桌边站了起来,走到收银台准备结帐。她在店内环顾一周后,向我问这:"老板呢?"我摇了摇头。
  由于楼梯设在屋外,要上楼就必须跑到店外。
  在三楼找到了被绑着的森野,身上打扮还是水口奈奈美的样子,她横躺在地上,手和脚上都绑着绳素,不过看来并没有遭到侵犯。
  一见到我,她的眼睛便微微地眯了一下,这是她高兴的样子。由于嘴里塞着毛巾,这时的她还不能说话。
  当我把毛巾取出来后,她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那个店主装作骨折的样子,让我帮他搬运行李。等我醒来的时候,自己就变成这样了。"
  捆绑在她手脚上的绳索似乎不易解开,我暂且没去管她,而是将注意力转到了屋内的陈设上。从家里的样子看来,店主好像是一个人居住的。
  桌上有几张白色的便条,上面画着许多小十字架。
  架子上拢放着一套刀具,显然它们就是用来杀人的工具。笔记本的记述中常常出现"刀"这个词语。
  躺在地上的森野,手脚还不能活动,她开始对我抱怨起来。
  我从架子上的刀具中挑选一把合适的刀子,并用它割断了绳索。
  "快走,不然就会被店主发现了。"
  "他不会来的。"
  恐怕再也不会在这一带出现吧。我对这一点深信不疑。也许他会为了杀人灭口而干掉我和森野,但不知为何,我觉得他不会这样做。
  因为在咖啡室的柜台前交谈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和那个怪人有某种心灵相通的感觉。
  或许,他凭自己的直觉,知道我不会将他从这里悄然离开的事情告诉别人。
  当我告诉她店主不会再回来的时候,森野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着我。她一边站起来,一边整理衣服。
  "我只给你发了一条讯息,就被你找到了......"
  森野的手机就放在桌上,只是电源已经被切断了。水口奈奈美的手提包也在那里。当时,森野一定将其带在身边。究竟犯人有没有发现,即将成为第四名受害者的森野随身携带的手提包,曾经是第三名受害者用过的物品呢?
  横躺在地上的森野被囚禁了整整一天。她迈着颤颤巍巍的步伐朝楼梯走去。
  离开房间的时候,我拿走了架子上的那套刀具,还有桌上的便条,为着留作纪念。当警方查明真相,搜查这间屋子的时候,或许会因为找不到凶器而大伤脑筋。对此,我当然不会在意。
  来到地下,我望望店里的情况。空无一人的店内正播放着轻柔的音乐。
  我将挂在门上的牌子翻转过来,把"0PEN"换成了"CLOSE"。
  森野站在我身后,一面抚摸着自己的手腕,一面观察眼前的景象。她的手腕上留下了绳索的勒痕。
  "这回可受罪啊。"她喃喃地说。
  "以后再不来这家店了。"
  "不过,不是也挺好吗?能和那个人见面。"森野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那个人......那个店主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对我呢?"
  她好像还没有发现那个店主就是杀人魔。
  拿起手里的便条,书在上面的许多小十字架又一次映入了我的眼帘。
  ————01暗黑系GOTH?END
  CHAPTERⅡ断掌事件Wristcut
  引子
  放学之后,教室里变得清静起来。我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突然觉得好像有一个人站在自己的身后。回头一看,原来是森野。
  "回家前,我有一点事要跟你谈谈。"
  她先跟我打了个招呼。由于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和她说话,所以上一次听到森野的声音应该是二十四小时前的事了。
  "昨天我从录影带出租店借了一部很古怪的电影......"
  森野的语气显示一种强烈的冲动:她似乎非常想让其他人了解这部电影。可是全班上下,她只跟我说话,而且总是选择在我没有和其他同学谈话,独自一人坐在座位上的时候。因此今天,直到见我要回家了,她仍然没有机会把这件事说出来。教室的角落里还有一群女生,她们目睹了我俩谈话的情景。我知道,她们正在小声地议论着我和森野的关系。
  起初甚至有人怀疑我们正在交往。然而,我们交谈的时候并不显得亲热,相反,脸上多半是一副瞧不起对方的表情。因此,大家至今仍搞不清我和森野的关系、到底发展到什么阶段。
  其实,对于周围的人来说,森野跟任何人说话,都是一件稀奇的事。自从上了高中以后,她就很少在校内和别人说话。教室里的她总是极力将自己隐藏起来,一到放学的时候,她便会悄然离开。总之,她所喜欢的生活方式,就如同深潜在海底的潜水艇一样。
  除夏季穿着的校服外,她的衣服都是清一色的黑色。由头发至鞋尖,她的整个身体都包裹在一片漆黑之中。由此看来,她应该不喜欢光亮,而且似乎很主动地把自己融入到黑暗中去。
  我曾问过森野,当初填写志愿时选择这所学校的动机是什么。
  "因为这间高中的校服是黑色的,看上去很酷,所以就选了。你刚才说志愿动机,倒使我想起了这个。"
  她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死亡动机"。这时,从她校服里露出来的纤细手臂引起了我的注意。她的皮肤责在是太白了,以至让人怀疑它是否接受过日照。
  由于森野容貌端庄,以前好像也有人追求过她。不过,自从不久前发生了那件事后,情况慢慢开始变化了。学校里有一位老师欲对她作近乎性骚扰的行为,森野便用藏在身上的防狼喷雾器,冷静地将其制伏,进而又挥动旁边的椅子,把那个老师痛打了一顿。整个过程都被我暗中看到了,从那以后就再没有哪个男生敢接近森野。
  接下来将要讲述的事,虽然不是促成我与森野相识的原因,但当我在教室里看到她那洁白的手时,我就想起了这件事。
  发生在今年初春的连续断掌案件,各种媒体都曾连篇累牍地对这一案件佗细致的报道,而我也秘密地卷了进去。
  那件事发生在五月末的某一天,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和森野说过话......
  筱原看着自己的手掌,陷入了沉思。所谓手掌,当然是指脊椎动物的前足未梢。人的手掌是为了抓取物件而不断进化而成的,五只手指既可以用来敲击电脑键盘,又可以用来使咖啡杯产生一定的倾斜,把手掌视为一个人的全部也许并不为过,正因如此才会有掌相之说。掌相就是通过观察手掌纹路所形成的图案,来占卜这个人的性格或运程。换言之,手掌是反映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的镜子。
  筱原从小就喜欢手。他不但很在意别人的手,每次被父母牵着外出的时候,嗜杂的街这在幼小的筱原眼中,与其说是各式行人所构成的一个集团,倒不如说是由无数只手形成的组合。上小学之后这种感觉也没有变化。那些围绕在自己身边、被称为"同学"的人,筱原看来不过是一种两手下垂的生物而已。
  手以外的部分都不能反映人的本质。例如,筱原就不认为脸上的表情和嘴里冒出的话里能有半点真实感情。而与此相反的,手却代表着无庸置疑的真理。显露出筋脉的手背,舒展的五根手指,位于手指尖端的指甲,以及里面的白色半月,还有指纹这一专门用来识别个体的重要部分。
  小学低年级的时候,筱原试着用剪刀悄悄地剪下姐姐丢掉的玩具娃娃的手。娃娃的小手在筱原的掌中翻来滚去,他把小手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扔掉了已经变得残缺不全的娃娃。从此以后,只要一有时间,筱原就会用大拇指轻轻抚弄娃娃的小手。这种微微有些凹凸不平的触感,对于筱原来说,简直比妈妈和老师的话语还要温柔。这只小手似乎有许多话要向筱原诉说。
  筱原亦曾经利用园艺用的修枝剪,剪下猫狗的前足。再没有什么工具比修枝剪更适合剪切小手了。筱原也挺喜欢猫狗,人的手掌没有它们的肉垫,形状古怪的肉垫表面长有毛发,只要用力一按,爪子就会伸缩。它们虽然不能像人的手那样抓握东西,但也有自己独特的进化方式,煞是有趣。
  手是人的全部,这样的概念还没有被人们普遍接受。对于这一点,筱原却有清楚的认识。通过观察周围的人,筱原发现原来操纵整个世界的东西竟然是产生于大脑和口腔、其实却空洞无物的语言;尤其长大成人工作以后,更不能让别人知这自己有这样的想法。
  偶尔,关于手的念头会从脑中一瞬闪过。具有五根手指的绝妙设计,只有神才能创造出来。
  这个春天,筱原第一次切断了人的手腕。那是一只婴儿的手。筱原趁孩子母亲一时不在身边,就用修枝剪切去了躺在婴儿车里一个婴儿的小手。
  胖胖的小手热乎乎的。就在切断的一瞬间,本已熟睡的婴儿突然哭叫起来,而筱原手中的那只小手则渐渐丧失了热力。筱原把婴儿的手放人衣袋,回家后放进冰箱内冷藏。
  婴儿的手并不能让筱原满足。筱原又设法使一个小学生昏迷,然后在黑暗中剪断了他的手腕。此外,筱原还曾切断过高中生和成人的手。不过,成年人的手腕太粗,很难用修枝剪剪切,而使用锯子的话又会使切口变得不规整,这就完全不符合彼原的审美原则。用斧子虽然利落,但不便携带。最终,筱原选择了切肉用的菜刀来完成自己的工作。用菜刀对准陷入昏迷的人的手腕猛地劈将下去,就可以连骨带肉、乾净利落地把手砍下来。
  没有人因此而要命。筱原虽然想获得人的手,但压根儿没有杀人的念头。手以外的部分是死是活,对筱原来说并不重要。只要自己的身分没有暴露,筱原不会进一步危害昏死过去的受害者。
  报纸和电视上的报道说,躺在病房里的受害者都没有看到犯人的长相。每每看到这样的消息,筱原都会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尽管每次作案都是在夜色的掩护下小心进行,不免还是会害怕被警方逮捕。
  筱原既喜欢手,亦觉得切断手腕的过程是一种享受。手与身体的其他部位分离的那一瞬间,筱原的体内就会产生一股解放感。或许,此时的筱原会认为自己是一个英雄,通过自己的努力,"手"终于可以从操纵这个世界、扭曲了的价值观中解放出来。
  筱原也曾在工作场所切下小偶人的手。这是一种用布料缝制而成、手掌内填塞了棉花的偶人。即使如此,偶人的手也是手,只不过那是一种为了适应偶人的制作而进化出来的没有手指的手。只须用剪刀轻轻地将其剪下,外界与自己之间的那种紧张感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切下来的手都被筱原装进了冰箱。即使是用布料制成的偶人的手,以及猫狗的前足也不例外。没有一样是可以扔棹的。
  原本一个人居住的筱原家里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冰箱里陈列着各种各样的手掌。筱原逐一抚摸它们,似乎可以了解手的主人们所体验过的过去,以及将要面对的将来。在筱原看来,每一种感触,都化作各自不同的语言,分别向自己娓娓道来。那些从父母处得到的关爱和从外界受到的伤害等等,都是手掌想对筱原倾诉的。
  连日来,报纸和电视都跟踪报道筱原的罪行。不知从同时起,媒体开始把它称为"断掌事件"。当然,对筱原来说,别人怎么称呼都无所谓。
  只是,让筱原感到不快的是,自己竟成了受人痛恨的犯人。筱原觉得那不过是他们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于人罢了。筱原一边看着电视里的报道,一边将自己的这番牢骚说给一只小孩子的手听。这是一只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小孩子的手,这只手到现在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
  "的确如此,你说的没错!"
  小孩手上的凹凸以及皮肤的弹力透过手掌向筱原说这。筱原顿时觉得有一股勇气从心底涌出,刚才的不安和愤怒随之消散。
  "化学用具室要作全面的清理,希望午休时有空的同学过来帮忙。"化学老师在今天上午的课上这样说这。
  话虽这么说,不过看他的样子好像根本就没有抱希望会有学生来帮忙。教室里的大多数学生也确实把他的这番话当作耳边风。因此,午休时当我出现在化学用具室的时候,这位化学老师着实吃了一惊。
  窗外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春日温暖的阳光洒遍了大地。化学用具室里的环境与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黑暗、阴冷,隐约地可以听见学生们在外面玩耍的嬉笑声。
  化学用具室空间狭小,却挤满了架子,摆放着化学试剂、分子构造模型,以及浸泡在福马林溶液中的动物内脏。窗边有一张木桌,桌上是一些有关植物、宇宙等内容的理科书籍和单张。室内还有一台古旧的电脑,电脑旁边的另一张桌上则放着一台印刷机,堆积如山的书本快要把它淹没了。外面的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间透进来,条纹形的光影照亮了悬浮於空气中的尘埃。
  "让我想想,这样吧,你先把房间里的垃圾箱搬到化学实验室去吧。"
  化学老师用手指了指那个装满了纸屑团的蓝色塑胶垃圾箱。我点了点头,随后抱着那个垃圾箱走进了化学实验室。"鬼才有那份闲心白白浪费自己的午休!"
  化学课上当老师招募帮手的时候,一个坐在我身旁的同学对我小声说这。我已经忘了当时我是怎么回答他的。不过,由于那个同学听到我的回答后高兴地笑了起来,我想当时自己说的话应该是挺机灵的。
  说话时要迎合性格开朗的同学们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只要大致看一下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和连续剧,再辅之以恰当的附和及笑容,基本上就可以跟他们步调一致了。我便由此博得了大家的认闾,他们都公认我是一个开朗活泼的高中生,从而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所谓的麻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还是上幼稚园时发生的事。那时脑子里有一种无法摆脱的念头,那就是必须用水彩笔涂黑玩具娃娃的脸,然后再切断它的四肢。在这种念头的驱使下,我真的付诸了实践,周围的人都替我担心,到现在我还记得,当时母亲和幼稚园的老师看着我的那种充满了不安的眼光。
  从此,我学会了掩饰自己。就拿绘画用的蜡笔来说,以前只有黑色的腊笔会变短,而从那以后,我故意地使各色蜡笔都均镁匀变短。我已不记得当时是怎样描绘自己的梦境了,反正都应该是一些彩虹、鲜花之类的东西。看到这样的作品,周围的大人们都感到放心了。
  了解一般人所崇问的价值观,并以之为标准把自己伪装起来,我便能够以正常人的姿态开始生活了。即使是与同学聊自己并不感兴趣的话题,我也会兴高采烈地积极参与其中。
  我没有告诉班里的同学自己要去化学用具室帮忙整理。因为在同学眼中的我,性格并不乐於干这种事,而且我也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在假装好人。
  加之,我自己也不是为了做好事而去帮忙收拾化学用具室。其实,我是别有用心的。
  有传言说,教我们班的化学老师就是在化学用具室里的书桌上出考题的。若他将试题的草稿扔进垃圾箱的话,我正好可以利用整理房间的机会把试题弄到手。
  一年级的时候,我曾和这位老师一起收拾过用具室,所以事先就知道整理房间的先后次序。
  首先,要把化学用具室中的垃圾箱搬到隔壁的实验室里去。接下来便整理用具室,完了以后就要和老师一起处理垃圾。由于在整理的过程中会不断出现新垃圾,所以倒垃圾的时候多半是二人同行。这就是去年的工作流程。
  这里就产生了一个问题。照这样干的话,就没有时间仔细检查垃圾箱里的内容。因此,我觉得事先要有所安排。
  整理用具室前,先从别的教室找来一个垃圾箱,并将其藏在化学实验室里。一切就绪以后,再到用具室开始帮助整理。如果流程和去年一样的话,老师会指令我把用具室的垃圾箱搬到实验室里去。如果老师没有那样的指令,我就伺机将垃圾箱偷偷搬运到实验室。
  学校里的垃圾箱都是统一配备,每个教室的都一样。也就是说,化学用具室里的垃圾箱和其他教室的垃圾箱完全相同,都是蓝色的塑胶箱子。因此,即使我将原本在用具:塞里使用的垃圾箱,以及事先从其他教室搬来并藏好的垃圾箱:在实验室悄悄对调一下,老师也不会看出什么破绽。
  利用帮助老师整理的间隙,可以把可能装有试卷草稿的用具室里的垃圾箱藏到实验室的桌下。收拾完毕以后,再和老师一起将那个从其他教室借来的垃圾箱搬到焚烧炉处理。
  待跟老师一起处理完垃圾、大功告成后,我就可以大摇大摆地来到化学实验室,认真地检查垃圾箱里的内容了。
  前往化学用具室前,我已经从隔壁教室找来一个垃圾箱,并将其隐藏在实验室的桌下。一切准备就绪。化学老师跟去年一样,着我把用具室的垃圾箱搬到实验室去。计划进展得很顺利。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计划,我若无其事地执行着老师的命令,抱着垃圾箱来到实验室。两个房间只相隔一道门,从用具室到实验室无须穿过走廊。
  就在这时,意外的情况发生了。直到刚才还是空无一人的化学实验室里,忽然冒出了一个人。这个人坐在角落里一张六人桌旁,正独自安静地看书。由于是一个留着长发的女生,再加上她又坐在实验室昏暗的角落里,所以看上去像个鬼影。我认出她就是今年春天才和我成为同班同学的森野。
  她抬起头来,看了看从用具室的门里走出来的我,遥遥相望的视线在教室里几乎构成了一条对角线。随后,她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桌面的书本上,看样子对我的事情并不感兴趣。起初我还以为她也是过来帮忙的。看来并非如此。我相信她并不会妨碍我的计划。
  我虽然没有和森野说过话,但常常觉得她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尽管她不是一个很出众的学生,可正是因为她不显眼,反倒引起了大家对她的关注。班里有一些人很活跃,具有领袖般的号召力,而森野却是相反的我行我素。若有同学笑容满面地跟她打招呼,她通常是不予理睬,似乎很喜欢这一份孤独。我没有理会坐在实验室一角看书的森野,把手里的垃圾箱换成了事先早已藏好的垃圾箱。我将那个从用具室里搬来的垃圾箱放到桌下藏起来。森野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这一连串动作。
  我把垃圾箱留在森野所在的化学实验室,然后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回到用具室。
  "那边有个女生吧。几乎每天午休的时候她都来实验室的。"化学老师说道。
  化学实验室里光线昏暗,是全校最安静的一个地方。我能理解她来这里的原因。化学实验室里的气氛显然跟平时的教室不同,这里的静菽让人感沉不到时光的流逝,阴暗的环境更是没有什么生气。而且,就在这间实验室,我们还亲眼目睹了无数个生命的终结。我想,一定是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吸引着她。
  按照化学老师的吩咐,我从架子上取下放在上面的纸箱,开始察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化学品。
  老师将高压喷气筒拿到用具室里的那台电脑的旁边,并用它来吹走积在键盘按键缝隙间的灰尘。看来化学老师是一个一丝不苟的人。
  结果,我在化学老师身边帮忙,一直没有时间去检查垃圾箱里的东西。完成用具室里的工作,我和老师抱着一大堆垃圾从实验室走了出来。
  "最近,像她那样没有染过的黑色长发的,真是很少见啊。"
  老师回头看了看实验室里的森野说道。她的头发既黑又漂亮。我对老师说,我妹妹也有一头像这样的黑发。
  森野用她那纤细、洁白的手翻动着书页。在稍为昏暗的实验室中,她的白色肌肤好像能从内部散发出光芒似的,看上去竟有些耀眼。
  跟老师一起将垃圾搬到焚烧炉后,我的任务就完成了。然后,我快步奔向化学实验室。此时离下午的上课时间只剩下十分钟。
  当我走进实验室的时候,森野已经离开了,大概到教室去了吧。这正是我执行计划的好机会。
  我拿出藏在桌下的垃圾箱,确认没人在场后便开始在箱子里搜寻起来。然而遗憾的是,我想得到的东西并不在里面。不过,我却在垃圾箱的底部发现了一个被揉得皱皱实实的纸团。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个被切除了手掌的偶人。
  这是一个用布制成、可以放在手上把玩的小偶人,有脚而无手。偶人的形状很简单,从它的造型看来,被切下的手上应当没有手指等细小部分。
  但是,这个无手的偶人让我联想起一桩案件。
  那就是近来电视上一直在报道的断掌案。犯人不分男女也不论年龄地从身后袭击路上的行人,使其失去神志之后,再残忍地切断他们的手腕。最近亦有人发现一些猫狗的前足也被人切掉了,对此人们纷纷议论说,凶手很可能就是同一个人。所有案件都发生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这么说,是化学老师......筱原老师本人将偶人弄成这样的吗?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难道只是为了好玩?
  我想,老师有可能是断掌案的凶手。或许仅仅发现这样一个偶人,还不足以作出这样的判断,但是犯人的确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而他到底是不是生活在我们身边,只是一个机会率的问题。如果老师是疑犯的话,那他为什么要切取偶人的手呢?依我看来,这很有可能是出于他的兴趣。
  自从发现了无手的偶人,我几乎每天都在教室里思考断掌案,就连一天天临近的期中考试也被我抛诸脑后了。在最近发生的案件中,我对这桩离奇的案件最感兴趣。一想到犯人对手抱有惊人的执着,我心中就会产生极大的好奇,而且还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这世上竟有我的同类!
  当然,在一些细节的处理上,我和犯人的做法可能是不同的。不过,不知为何,我对这桩案件的犯人抱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每逢休息时问,我的脚步就会自然地朝着化学实验室的方向迈去,目的就是为了能在路上与筱原老师擦肩而过。由于他认识我,所以每次碰到的时候都会举起一只手和我打招呼。筱原老师是一位留着短发的年轻教师,身形瘦削。他到底是不是断掌案的凶手呢?这个我在教室中反复思考过的问题再次从我脑侮中闪过。
  有一次,我看见筱原老师和森野站在化学实验室的门口说话。筱原老师看见森野手里那本描写精神意识薄弱者的现实小说后,说自己也有一本,不过是这套书的下一册。与平常一样,森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是吗?"
  教室里的我仍然过着伪饰自己的生活。对我来说,要作一个普普通通、不引人注意的高中男生并不是什么难事。可是,这些日子自己的脑内全是连日来在新闻里见到的,受害者被罪犯切断了手。在这种状态下,还要使用流行的词汇和周围的人一起谈论明星们的话题,并不时作出一副很兴奋的样子,实在是一件挺辛苦的事情。有时,我甚至觉得自己这种做法真的很傻。
  正如筱原老师所说,森野好像频频出入化学实验室。午休的时候到实验室一瞧,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她一人坐在里面。森野一直都是独来独往。这倒不是因为别人欺负她,正好相反,应该说是她自己主动跟周围的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她每天就是以这种态度坐在座位上。无形中,她的举止传达出一种讯息,那就是她的兴趣和爱好跟大家都不一样。
  "听说森野上初中的时候曾经想自杀!"
  有人说过这样的话。我常常一边想着这一点,一边注视着她那双白白的手。虽然我不知这是什么原因让她产生轻生的念头,但可以肯定这个世界对森野来说,一定是难以生存的。假如我不再继续伪装下去,今后大概会变成现在森野这副样子吧。
  要是有一天,别人知这我实际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的话,可以想像在这个世上苟延残喘下去,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如果把我现在的境况,与那时所处的生存状态佗比较的话,很难说到底哪一种方式会更为孤独。
  在发现偶人后的第三天,我决定实行一个计划。
  筱原老师的家位于安静的住宅区内,房子是一棵极普通的两层小屋,看上去有点单薄的白墙在夕阳的照射下泛起了黄光。四周人影斑驳,从楼房上空掠过的飞机偶尔会稍稍打破区内的宁静。
  筱原老师现在担任二年级某班的班主任,我从这个班上的一个朋友处打听到老师的住址,而且还知这他是一个人住。我看了看手表。今天是星期四,老师现在应该在教员室内开会,一时半刻还不可能从学校回来。
  我看见四周没人,便绕过大门来到房子后面。这里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别无他物,只有一个晾晒台,看起来有点肃条。地面上连杂草和昆虫都没有,只是一整块平地。房屋朝院子的一侧开有一扇大窗,由于窗户是锁住的,于是我便在手上缠好毛巾,用力敲碎了玻璃,确认没有被人发现后,我打开窗锁,脱掉鞋,溜了进去。
  断掌案的犯人总是在切断人的手腕后将手拿走,没人知这此后他会怎样处理受害者的手。有人推测,犯人的目的是将其作为陈设来观赏,更有人认为犯人会把它们吃掉。虽然真实的情况谁也说不清楚,但不管怎样,犯人都极有可能把证物遗留在家中,而我此次来筱原老师家里搜寻的目的,也正是如此。刚才被我砸碎的是起居室的窗户,破碎的玻璃碎片散落在地板上,为了不便自己的脚被割破,我只得步步小心。老师的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整齐地放着杂志和电视机、录影机的遥控器。
  我蹑手蹑脚地在屋内搜寻,心里最担心的是筱原老师会不会突然提前回来。我时刻注意着门口有没有开门的声音,因为必须在被发现之前逃离这里。
  我来到走廊,地板十分光滑。由于没有开灯,走廊里有些昏暗,但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还是斜跨过走廊照射到墙上。找到楼梯后,我顺势走了上去。在楼梯上我也非常小心,生怕自己的身体会接触到墙壁或扶手。要是房间里留下我的指纹,而筱原老师也确是断掌案的凶手,我也不会将此事告知警方。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想留下自己闯入这里的任何蛛丝马迹。
  来到二楼一看,这里有间卧室,里面放着一台电脑,一尘不染的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种书,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老师就是我要寻找的罪犯。
  我将右手的中指和食指按到左手手腕上测试自己的脉搏。心跳比平常更快了,这是说明自己很紧张。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想尽力使自己的心跳平和。
  这时,我想到了手腕。医生在判断一个人是否活着的时候常常为病人把脉。今后,断掌案的受害者们去看病的时候,医生会怎样判断他们的生死呢?他们已经失去了手腕。
  我又看了看手表。此时,学校里的会议大概刚刚结束。如果筱原老师不往别的地方而直接回家的话,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必须抓紧时间。
  我接着环顾了二楼的其他房间,其中有两问是放着衣柜和架子的日式房问,可是还是没有发现能够证明筱原老师就是犯人的线索。
  走出房间的时候,我仔细地确认有没有遗下任何物品。学生证、校服的纽扣、课本、袜子......要是在无意间把这些东西遗留在现场的话,自己的身分就会完全暴露了,那可就成了一大败笔,因为这些细节只须稍加注意就可以避免。
  确认自己并没有留下闯入的痕迹,穿好了袜子后,我又回到了一楼。
  这次我来到厨房。
  不知筱原老师平时自己做不做饭呢?餐具不多,而且摆放得很整齐,水槽里也没有堆满待洗的食具。厨房里陈列的杯子和厨具都是全新的,它们更像一种摆设,从商店买来以后似乎未曾用过。
  餐桌上放着一个电饭煲。对于独身生活的人来说,它的尺寸显得太大了。我对老师的家人及其历史一无所知,或许几年前老师是跟家人同往的,要不然就是我想得太多,电饭煲的大小根本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不锈钢水槽被擦拭得光洁如新,屋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到水槽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随着时间的流逝,没开灯的屋内愈发昏暗,从水槽处反射过来的有色光线成了目前唯一的光源。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见冰箱的压缩机发出低沉的声音。我忽然觉得这里的静寂,与学校的化学实验室颇为相似,此时,我已经不那么紧张了。
  我站在厨房中央,再次测了测自己的脉搏。血管在左手手腕的皮肤下,以一定的频率缓缓地跳动着,反复的膨胀与收缩一直传递到我的指尖。现在的心跳跟平常一样。
  然而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心跳又突然加快了。手腕里的血管几乎要裂开似的激烈地跳动起来。
  鼻子嗅到了一股异样的臭味。这是一种不知什么东西在腐烂以后所发出的,是用来招引细菌蚕食的臭味。就是它的刺激,使我的心跳大大加快了速度。
  我开始寻找臭味的根源,架子后面和抽屉里都没有异常的东西。这时,我的目光转移到冰箱上。
  我用手绢包裹着冰箱的把手,使自己在打开冰箱时不会留下指纹。当冰箱的门被打开时,那打开密封的门扉的声音震撼着我。异样的臭味变得更强烈了。此时,我知这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筱原老师就是断掌案的凶手!
  在冰箱内的灯光照射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摆放在冰冷空气中的手。这些手都是指尖朝外地趴在隔板上,手指和前端的指甲整齐地排列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钢琴的键盘。
  靠里的地方放着好几个小碟,上面的东西似乎是猫狗一类动物前足的尖端,而化学用具室垃圾箱里的那个偶人的手则被放在冰箱的门盒里。尽管只是一个小小的布团,但从所用布料的颜色来看,可以认定它就是前几天我在垃圾箱里发现的偶人的手。
  我以前就曾估计断掌案的犯人会将他切下的手保存起来。我没有具体的根据,只是觉得如果换了是我的话,我肯定会这样做。看来,这一推测是正确的。
  我从冰箱里拿出一只手。这是一位女性的手,指甲上还残存着开始剥落的红色指甲油。顿时,我感觉自己手上这个冰冷的东西是沉甸甸的。
  我触摸到死人的皮肤。不,其实并没有死亡,受害者都仍然活着,他们正过着没有了一只手的生活。可是,被切割下来手腕以下的这个部分,应该说已经死了。
  冰箱里的手既有右手又有左手。有的手指甲己经变色发黑了,而另一些手的皮肤尚未失去弹性,颜色十分润泽。
  我仔细抚摸着这只手,感觉自己好像能够理解筱原老师的心理。一般人恐怕很难体会这种感受,而且筱原老师自己可能都不会相信世上会有他的知音。即使如此,我还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想像,筱原老师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厨房里,抚摸着这些手,以此慰藉心中孤独时的情景。
  毫无疑问,冰箱中的手说明筱原老师就是犯人。然而,我却没有将此事通报警方的打算。本来是应该这么做的,可我却没有兴趣。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也不会白跑一趟。
  其实,我自己也想得到从人身上切下来的手!来到这里,直接触摸过筱原老师的收藏品之后,我这种欲望变得更强烈了。
  我对冰箱里的东西打量了一番,里面的手可谓千姿百态。现在,这些手都是任由我处置的物品。当然并不是每一只手都能令我满意。我心中早已有了目标,不过最终我还是将眼前的一切都装进了事先准备好的袋子里。
  筱原从学校下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穿过大门,回到家中后,筱原来到了起居室,在这里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窗户被打碎了,玻璃的碎片散落在起居室的地板上,一阵阵凉风从开着的窗口处吹进屋来。看来有人曾从这里闯了进来。
  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去检查冰箱里保存的手是否安全。筱原立刻来到厨房,打开了冰箱。
  眼前的景象把他吓呆了!今天早晨还是满满当当的冰箱,现在却是空空如也。保存在冰箱里的人手、猫狗爪子,还有从偶人身上剪下的手都不见了踪影,冰箱里几平是空无一物!所剩的不过是与手存放在一起的少许食品。
  筱原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让他感到窒息。筱原知这,现在自己必须把散落在起居室地板上的玻璃碎片收拾乾净,但消失的手掌又久久地在脑海中回旋,使他不能正常地思考。
  他来到二楼,打开了电脑,跌坐在椅子上。
  不知是谁闯进屋里夺走了那些手。彼原开始担心那些被拿走的手了。
  电脑桌上出现了透明的水滴,筱原这才发现自己哭了。泪水顺着脸庞流到下颚,最终落到桌上。
  到目前为止,触摸那些被切下的手,是筱原一生中与他人最亲密的交流。也许在旁人看来,彼原的举动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但筱原自己却能通过那些冰冷的手的凹凸和触感,来与这个世界进行真实的对话。
  一股几乎使筱原无法呼吸的怒气涌上心头。虽然他也害怕事情败露后被警方逮捕,但目前对筱原来说,更重要的是如伺报复那个从自己手中将手夺去的人。
  夺去那些手的小偷必须接受相应的惩罚。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受害者因筱原的袭击而要命,不过这个小偷说不定会成为第一个例外。
  筱原发誓要亲手抓往那个小偷,然后,切断他的手腕。把手拯救出来。完事以后再以勒脖子或刺心脏的方式,把他送上西天。
  那么,到底怎样才能找到这个小偷呢?筱原双手撑在电脑桌上陷入了沉思。
  键盘上的灰尘映入了他的眼帘。筱原正要伸手拿起旁边的高压喷气罐,突然,他的动作凝住了。他发现键盘上有一样东西,没错!这一定是小偷留下的,除此以外,不会存在第二个可能性,而这个险些被他忽视的小东西,却能够清晰地揭开许多谜题的答案。筱原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发现了它,这可真是大奇迹!
  然后,他又想起了冰箱里的景象,这时他才明白刚才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有些别扭。想到这里筱原不禁笑了起来。那个将手掌走的小偷犯下了一个错误,一个令人惋惜的致命错误。他因此暴露了自己的身分......
  第二天的大清早,筱原提着装有菜刀的皮包到学校上班。那把刀是他用来切割手腕的工具,皮包刚好能装下它。教员室里的老师们都跟他打过了招呼,但没有人发现隐藏在他皮包中的秘密。
  早晨的校园里一片热闹,学生们一边聊天,一边从教员室门前的走廊快步走过。由于马上就要举行期中考试了,几位老师的桌上放着设计好的试卷。
  有同事问筱原老师的考题出得怎么样了,对此,枝原并不作答,只是微微一笑。筱原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建立在这样烦琐的工作上,其实内心早已烦躁不安了。手!就是手!与其说是自己的同事,倒不如说是手。先有的应该是手,而同事以及筱原认为是人的身体,是后来才与手结合上的。因此,类似刚才与这些所谓"人"的对话是毫无意义的。
  因为整个上午都有课,所以筱原还未能去找那个盗走了手的小偷。不过,他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筱原觉得自己必须尽早抓住那个人,再追问那些从冰箱里盗走的手的下落。
  事发至今,仅仅过了一个晚上。他希望小偷将盗走的手安全地保管在某个地方。
  一旦知道了藏手的地方,筱原会毫不犹豫地用菜刀砍下小偷的双手。至今,他还没有让手及身体的其他部分一起死去。毕竟,自己更想得到的是那只手。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筱原教授自己班上的学生。教室里有无数只手将他写在黑板上的文字一一抄写到各自的笔记本里。筱原的班上有四十二个学生,因而共有八十四只手。
  筱原一面向学生说明考试的范围,一面惦记着冰箱里被盗走的手。
  小偷在冰箱里留下了食品,只带走了手。起初,自己还没有特别注意到这一点,现在想来似乎很不可思议。
  不一会儿,下课的铃声响了。上午的课就此结束,整个学校转到午休时间。
  下课后,筱原走出了教室。装有菜刀的皮包放在教员室里,因此得先去一趟教员室。
  刚刚进入午休时间的教室走廊,是学校一天之中最热闹的地方。当然,这一切对于筱原来说只不过是噪音而已。
  在教员室里呆了一会儿后,假原朝化学实验室走去。
  午休时我去了化学实验室一趟。打开门一看,只见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于是我就走进去并把门关上。与校园里的嗜杂不同,实验室安静得让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我摸了摸手腕,此时的脉搏竞和百米冲刺后的频率一样。不仅如此,全身的肌肉也有些僵硬,这都是紧张所致。
  筱原老师昨天回到家后会有什么感受呢?当他发现手被盗走的时候,又会有什么反应呢?也许会因为生气而作不出任何判断吧......所有这一切都只能凭想像猜测。
  今天上午一直没有见到筱原老师,要是碰到了的话,我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但一定得小心。如果言谈举止不够得体,很可能立刻被他拆穿。不过,我想他现在还不知道手是我偷的吧。当然,这仅仅是我的希望。
  ......或许,昨天在现场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而我自己却没有发现。关键的问题是我现在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假设昨天的行动不够完美,且报复心切的筱原老师又识破了我的身分的话,我的生命安全就很难保证了。
  正当我在化学实验室里专心思考的时候,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筱原打开了化学实验室的房门,他看到了一个学生。就在他看清那个学生的长相时,筱原的情绪一下子冲动起来。
  虽然此时非常想狠狠地揍那学生一顿,但筱原还是按捺心头的怒火,轻轻地点头打了个招呼。筱原打算先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接近那个学生再说。
  那个学生也看着筱原。"老师好!"
  跟平常一样,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过,筱原觉得学生的内心正在嘲笑自己。这个学生一定在施展着自己的演技,并以此为乐吧。小偷会主动来到实验室的目的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想要看看我在手腕被盗后的表情!
  筱原一边掩饰心底的愤怒,一边走到学生的身旁。这个学生还不知道危险已逼近,丝毫没有想逃跑的样子。这只能说明对方还没有料到我其实已经知道了其小偷的身分,没想到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大摇大摆地站到学生的背后去!
  ......小偷在盗窃的时候,连偶人的手也没有放过。有谁能够认出那是一只手呢?那可是袖珍偶人的一只小手啊!而且,制作的时候并没有设计手指,被切下来的偶人的小手不过是包裹着一点棉花的半球形布团而已。尽管如此,小偷还是将它与其他手一起拿走了。
  能够识别那是一只手,并将其带走的人......那当然只可能是碰巧发现了无手偶人的人,而这个人发现偶人之后,便猜到了自己的老师就是断掌案的凶手。
  筱原将自己的右手放到了眼前这个学生的肩上。肩膀随之颤抖了一下,学生缓缓回过头来,看了看筱原的脸。
  "......怎么了,老师?"
  筱原心想,这个学生的演技简直是无懈可击!
  无手偶人被自己扔进了化学用具室的垃圾箱里,几乎没人能有机会看到垃圾箱里的东西。
  换句话说,那天午休整理用具室的时候,有时间查看放实在实验室里的垃圾箱的只有一人,那就是经常来实验室看书的女学生森野!因为帮助自己进行整理的那个男学生一直都在身边,应该没有时间查看箱中物品。
  "老师,请把手拿开!这样妨碍我看书了。"
  这个和平常一样坐在化学实验室一角独自看书的这个少女,忽然有些不耐烦地对筱原说道。
  在筱原的记忆中,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少女的表情变化。
  昨天,在家清理键盘上的灰尘时,偶然发现了一条线索。按键的缝隙间竟然有一根乌黑的长发。能在偌大的屋子里找到小小的一根头发,这不能不说是奇迹。筱原的头发很短,长发肯定不会是他的。由此便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人室盗窃的人留着一头长发。
  还有就是书架。筱原的画架上有一本眼前这个少女正在阅读的丛书的下一册,而奇怪的是,这本书的位置与以往有些不同,所有书的书脊原本都是被排列在同一条直线上的,只要它们稍稍有所挪动,哪怕只有五毫米的距离,筱原都能发现。也许在看到这本书的时候,这个女生无意间用手摸了一下吧。毋庸童疑,盗走那些手的小偷就是眼前的这个学生!筱原使出更大的气力,用手死死地捏住森野的肩膀,他打算就这样将森野的骨头捏碎!森野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说,把手藏到哪儿去了?"
  筱原尽力保持着自己的绅土风度,向森野命令道。而森野此时已是疼痛难忍,一心只想着如何从筱原的手中逃脱,根本就没有答话的气力。混乱中,桌上的画也掉到地上。
  "手在哪儿?"
  筱原稍微松了松手,放慢语逮重新问了一遍。平时不管被筱原问什么总是面无表情的森野,现在则不住地摇晃着脑袋,好像在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筱原觉得森野在装傻。不知不觉间,他已将自己的双手移向少女纤细的颈部,并开始用力捏紧。
  森野睁大了眼睛注视着筱原,脸上是一副十分惊愕的表情。筱原的手指在她那柔软的脖子上愈陷愈深。此时彼原在想,一定要把眼前这个少女杀死,这也是没有办法选择。
  照此下去,再过一会儿的话,这个女生就再也不能动惮了。就在这个时候,筱原忽然瞟到森野的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筒状物。筱原的第一反应是想这应该是某种喷雾器,但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喷嘴已出现在他的眼前了。
  只听见一阵喷射压缩气体的声音。筱原的眼睛开始剧痛起来。
  森野好像随身带着对忖色魔用的喷雾器。不消说,筱原老师被喷得泪流满面,还被森野用椅子打得头破血流。
  森野大声呼喊起来。不过,并不是哭嚎,而只是冷静地、大声地叫人过来帮忙。
  不一会儿,闻声而来的学生和老师赶到了实验室。在一大帮看热闹的人群当中,筱原老师狼狈地趴在实验室的地板上,用手捂着疼痛的眼睛。
  等到化学实验室里挤满了嘈杂的人群后,一直藏在讲台背后的我才有机会走出来。
  尾声
  筱原老师被警方逮捕了,但不是因为断掌事件,而是因一种性质更恶劣的犯罪而受到法律的制裁。直到现在还没人知道他曾犯下的真正罪行。
  如今,他被开除了教师的公职,搬到很远的地方居住了。此后,断掌事件再也没有新的受害者。
  从老师家带回来的手都被我埋进自家的后院。我并不太需要这些东西,因为我没有筱原老师那么热衷。
  那天,是我设下圈套,使老师误以为森野是小偷的。
  打开老师家的冰箱时,我发现所有的手都完好地保存在里面。准备破窗而入前,我就计划好要利用这一点和偶人的小手,将老师的注意力引到森野身上去。老师是个聪明人,只是,他并不知道我早就使用调包计在垃圾箱上做了手脚,而且事后也有充足的时间来查看里面的东西。
  除此以外,我还在老师家里留下了一根和森野一样、既黑又长的头发。这根头发是从我妹妹头上得到的,这次正好派上用场。为了能够更容易被老师发现,我回想起老师整理化学用具室时,曾用高压喷气筒清理键盘灰尘的情景,于是我最终还是决定把头发放到键盘上。
  另外,挪动书架上与霖野有关的书籍,也是我为了保险而追加的一条线索。
  "能教教我怎样才能作出你这种表情吗?"
  放学后在教室里,当森野第一次跟我说话的时候,她问了我这样的问题。
  不管和谁说话,我的脸上总是带着微笑。可不知为何,森野似乎看穿了我的伪装,她知道我的内心其实是没有任何感情的。我没想到自己从未被人看破的演技,竞往她面前现出原形。
  从那以后,我俩便彼此找到了谈话的对象。或许,这种冷酷的谈话还不足以使我们的关系被称作朋友,但只有与她交谈的时候,我才能够脱掉面具,以自己本来的面目,说自己想说的话。因此,我脸上的肌肉也随之放松。由于森野抱有一种对他人漠不关心的处世态度,所以她能接受那隐藏于我心中麻木不仁、没有人性的部分。
  一段日子过后,断掌案逐渐被人遗忘了。学校的暑假已经结束,新的学期又重新开始。
  放学后,傍晚的斜阳将整个校园染成黄色。一阵微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教室,吹动了站在我桌前森野的长发。
  "......导演在那部电影里,起用了天生崎形的人来当演员,而且故事情节也很另类。在电影里,那些崎形人还抬着类似神轿的东西。"
  我一边听着森野的描述,一边随口说出这部电影的名称。她一听,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由于森野平时不怎么变换表情,所以这种幅度的表情变化,说明她内心己到了惊愕的程度。
  "说对了。"
  那是一部德国女导演的作品。据我所知,能对这样一部另类电影产生兴趣的,恐怕只有我和森野两人。
  "对了,还记得断掌案吗?"我转换了话题。
  "好像是今年春天发生的吧。"
  "假设你也是其中一个受害者,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森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的两只手掌。
  "......也许,会困惑该如何戴表吧。怎么了,干吗突然问这个?"
  森野显得有些不解。
  直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当初被她当作色魔猛打的筱原老师,就是断掌案的凶手。
  "没什么,随便问问。"我这样回答道。
  CHAPTERⅢ犬Dog
  鲜血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面上,对手企图逃进草丛里去。
  然而,对我来说,站在前面阻止它逃跑是一件极其轻松的事。这个身负重伤的四足动物,已耗尽了自己的体力,行动起来已经非常迟缓了。
  我觉得该是解除它痛苦的时候了,对方似乎已经完全丧失了奋力反抗的意志。
  我用自己的上颚和下颚夹住了这只动物的脖子,对方的颈骨在我口中折断了。这种感触伴随着声音从我的颚间扩散开来。这动物浑身乏力,身体无力地吊挂在我的颚部。
  冷酷而无情。我本来并不想做这样的事,可是由香喜欢这样。因此,我杀死了它。
  当我张开自己的双颚时,动物的尸体立刻从口中掉下来。然后了无生气地横躺在地上。瞳孔里已经没有光芒。它彻底地沉默了。
  我叫了起来。
  这四足动物是刚才被我和由香带到桥下来的。经过某户人家时,由香停住了脚步,仔细观察着门里的东西,好像正在进行某种鉴定。视线前的东西就是这动物,当时它正歪着脑袋注视着我们。
  就把它作为我们今晚的猎物吧。由香对我说道。
  虽然我听不懂由香的语言,但是,怎么说好呢,总之我隐约懂得她的意思。
  这种仪式通常是在夜里举行,我也记不起已经有过多少次了。我和由香先把在路上发现的猎物,带到只有我们才知道的桥下秘密空地,然后由香就让我和那些猎物在那里厮杀。
  我服从她的命令,在由香的指挥下,我拼命奔跑,朝对方身上猛扑过去,用力将其掀翻。被选为猎物的四足动物个子都比我小,所以只要我认真起来,对方就会轻而易举地被我撞倒受伤。接着,它们的皮毛上会沾满血渍,身体各处也将遭遇骨折。
  看到我取得胜利,由香会绽放快乐的微笑。尽管语言不通,但她的情绪却能像河水一样流入我的心田。因此,我可以十分真切地体会到她那种喜悦。
  由香是我从小认识的朋友。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和自己的同胞兄弟们在一起。那时,我和兄弟们正躺在母亲的怀里,由香则用充满好奇的目光俯视着我,直到现在我还记得这件事。
  我的叫声,有一半消失在夜空里,而另一半则由于桥底的反射而形成TE大的声浪。从头顶不远处跨过的大桥遮住了大半个天空,抬头望去,桥的背面是一片黑暗。
  大桥架在宽阔的河面上,桥边的河堤下有一大片茂盛的草丛,必须拨弄身旁的杂草才可走进去。不过,桥的正下方却有一块没有长草的小空地。可能是由于缺乏阳光的关系,才形成这样一片圆形的空地。现在,我们就位于这里。
  夏季的某一天,我和由香发现了这空地。身处其中,四周的草丛就像一圈严实的墙壁,自此这里就成了我们秘密的游乐场。
  然而,现在空地是由香观看我搏斗的地方。
  其实,我并不想咬死其他动物,可是由香却希望我这样做。由香每次下命令时,我都觉得她的眼睛有如看不到一点光线的黑夜。
  观战的时候,由香坐在圆形空地的一边。这时,她站了起来。
  回去吧。
  我感觉她是在叫我回去了。我们之间的交流并不需要任何语言。
  我叼起战败者的尸体,准备将其扔到一个洞穴里去。那个洞穴就在不远的草丛里。
  我轻轻一松口,只见对手弱小的身体在洞口的边缘撞了一下,然后就顺势无力地滚到洞里去了。这个洞并不太深,但洞底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一种声响从洞里传出来了,由此我便知这它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洞底。
  洞穴原本就在这里,大概是有人为了埋藏什么东西而挖的吧。虽然看不清楚,但洞底应该堆积着由香指使我杀死的无数动物尸骨。只要稍稍靠近一点,难闻的恶臭就会扑鼻而来。第一次在桥下进行这种仪式的时候,由香就命令我将对手的尸首扔进洞里。起初,我还不怎么擅长搏斗,每次都会落得遍体鳞伤,简直跟对方的尸体差不了多少。跟对方交手时,也不知这该怎么办,脑子里总是一片空白。不过,现在我已经习惯战斗了,可以十分从容地将对方置诸死地。看到我日益强壮,由香也觉得很满意。
  嘴里还有许多撕咬对方时咬下来的毛发。我一边做着吞咽的动作,一边朝有水的地方走去。在茂密的草丛里穿行了一会儿后,眼朗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滚滚的流水从上游冲泻下来,在茂密的杂草旁停住了脚步。水的颜色实在是太黑了,与其说是一条河,倒更像是一片巨大的乌黑色块。大桥从头顶跨过,桥上的电灯星星点点地映照在河面上,一直延伸到对岸。用河水洗去嘴上的血污后,我又回到由香所在的空地。
  好了,我们走吧。
  由香一边朝混凝土台阶的方向走去,一边从嘴里发出这样的声音。台阶是顺着堤坝的坡度建造的,从河岸的草丛一直通往大桥旁边。由空地出发走到有恰阶的地方,必须在前行的过程中不断拨开四周的杂草。我跑勖由香身边,跟她一起向台阶进发。
  登上台阶的时候,我回头望向身后的草丛。
  细长草叶的尖端在微风中左旨摇晃。忽然,草丛里出现了可疑的动静!我立刻紧张起来,睦忙摆好迎敌的姿势。可是待我竖起耳朵仔细一听,又觉得好像是风在作怪。
  由香此时已经爬完所有台酬,站在上面等我。我开始在台阶上奔跑起来,那个秘密的地点则被我甩在身后。
  结束了一整天的课后,我离开学校,来到车站与森野会合。车站前有一个大型巴士总站,这里既有喷泉又有花坛,成为了一个小小的广场。广场里安放着许多长椅,坐在椅子上的人们正悠闲地打发时间。
  森野坐在离公路较远的一刑长椅上。树的枝叶遮挡了阳光的照射,浓浓的树荫笼罩着整制椅子。没事千的时候,森野总喜欢拿本书来读。可是,今天的情况却不一样。她身旁的书是合着的。
  她俯身坐在椅子上,身子有些前倾。这样,她的头发就像面纱一样,遮住了自己的脸庞。
  当我走到森野面前的时候,她抬起头来,把目光转向了我。如瓷器般洁白的面庞似乎剧未接受过日晒,一颗小黑痣就在她左眼的下方。森野的长相蒯像偶人一样,几乎不能让人感觉到任何生气。只要她不动的话,就可以当人体模特儿。
  她一言不发地用手指着地面。行怂菠卜铺着白色的石板,在她脚下有一点看似垃圾的细小东西。仔细一瞧,那东西还在移动。
  一群蚂蚁正在肢解蝴蝶的尸体,并准备把它运走。蚂蚁用前颚咬住蝴蝶的翅膀,在石板路上前行。直立起来的翅膀就像游艇的风帆一样,在阳光的照射下,石板上出现了清晰的投影。森野似乎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它们。
  其实,我们完全没有必要把见面的地点设在车站附近。从行程的角度出发,放学后一起走出校门的方式应该更为简便。然而,她在学校里可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不管是容貌还是整体给人的感觉,有关她的议论可说是层出不穷。因此,当森野走在学校里的时候,经常会有人回头看她。正因如此,我才不愿意和一个这样显眼的人物出双人对地出现在校园里。
  当然,森野对周围的闲话根本不会在意,因为她脑子里完全没有注意他人言行的意识。或许,她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受到别人的关注。森野身上的确有一些反应迟钝的地方。
  "那就走吧。"
  说完,她站起身来迈开步伐,我连忙跟了过去。今天,森野要带我到她经常光顾的一家旧书店。
  "那家店很小,说不定只有我一个顾客。"
  我曾在教室里听森野说过那家店的名字,但我从没去过。她还把大致的方位告诉我,但如果不亲自去一趟的话,实在很难弄清具体的位置。
  森野在黑板上给我画了一张地图,但她的画图技术实在不敢恭维,上面的古怪地形恐怕睐有在外星才会出现。森野一边用白色的粉笔描绘着线条,一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那家旧书店拿建在河里,故我们约好今天由她亲自带我到那里去。
  穿过商铺林立的闹市,她带我来到一处住宅区。天气十分晴朗,我感觉到照射在背上的阳光。脚下的道路笔直地向前延伸,两旁是独门独户的民家。怛许是因为熟悉的关系吧,森野不假思索地走在路上。
  "你知道最近这一带发生的宠物诱拐案件吗?"我向她问道。
  "笼物诱拐?"
  森野显得有些迷惑。看样子,她还没有听说过。我一边走,一边向她解释。
  据说一大清早起来,我们象邻居就发现自己养的小狗突然消失了。这件事是吃早饭的时候听我爸妈说的。
  "最近,这种事挺多呢。"
  妈妈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虽然经常看电视,收集一些有关异常犯罪的具体资料,但说到隔壁发生的案件,还是妈妈了解得清楚。
  听妈妈说,平均每周两琳,即每逢星期三和星期六的早晨,附近院子




2008-08-28 02:20:04 镜头里没有我

  很好-0-弄到PSP里看去

2008-08-28 22:08:05 Hana

  后面呐?
  

2008-09-09 22:28:56 青年菠萝

  哇哦,楼主加油,争取全部

2008-10-02 19:27:40 叉子姑娘{自然相}

  后面呢?


Goth.斷掌事件
作者: 乙一
isbn: 9889844540
书名: Goth.斷掌事件
页数: 391
出版社: 青春文化
装帧: 平裝
出版年: 7.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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