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的故事 之 还原

　　那天买了五本书，每本都翻了一两章，个中妙处，且听我慢慢道来：
　　　　1.能看到我这篇文章的诸位，想必日常都离不开计算机了。但计算机为何能“计算”对于我们大多数人来说还是一个谜。我那几位在中关村高就的朋友可能不屑一顾了：不就是在逻辑电路上运行程序么。没错，这些电路和元件我们耳熟能详——无外乎电阻电容二极管，程序也就是那些环环相扣的非自然语言，但是什么使这些东西具有了算盘或者计算尺没有的威力呢？“数理逻辑”是也。一直以来，为计算机的发展奠定物质基础的工程师被宣传得太多了——巴贝奇、埃克特……甚至是摩尔，但为计算机赋予灵魂的数学家和逻辑学家们则默默无闻。《逻辑的引擎》（Engines of Logic:Mathematicians and the Origin of the Computer）就是为计算世界的女娲们立传的书。
　　　　在这本书里，既有对数理逻辑的浅显解释（白马都是马），也有对“超限数”和人类理性极限的艰深讨论。如果你对科学史上的八卦更有兴趣，那你一定不会放过下面的细节：莱布尼茨是如何渴望在职位上压倒牛顿；George Everest（英语的珠穆朗玛峰以他的姓氏命名）、《牛虻》的作者和“与”“或”“非”门的发明者有着怎样的私人关系；图灵的性取向与英德密码战等等。
　　　　2.既然电脑是这么多天才经过这么多年精心设计的结果，那么比电脑复杂亿万倍的人脑呢？难道单凭基因的随机变异和没有明确方向的演化就发展出了这么精巧的结构吗？难怪有生化学家（Behe）认为“从科学上可以提出生物结构是来自智慧的设计”。当然，道金斯也承认，把一堆飞机零件随便一凑就拼出一架波音飞机的概率实在太小，而把构成人或者其他生命体的复杂部件组合到一起的方法更是不可胜数。
　　　　《盲眼钟表匠》就是道金斯解释盲眼的创始主（“演化机制”）如何误打误撞也能组装出精密钟表（“生命”，在西方学术传统中，“钟表”也是“世界运行模式”的隐喻）的一本书。
　　　　我对这本书早有耳闻，它以“保卫”达尔文主义名噪一时，其理论也被批评为宗教性（无神的宗教）多于科学性，没想到不声不响就出了简体中文版，还是默默无闻的重庆出版社和海南出版社联合出版的。但版权页没有版权引进的信息，让人怀疑是旧版重刊。
　　　　3.旧书还会重印，盖因阅读市场又有了需求。人为制造需求是一门学问，据说汽车大可不必发明，火车轮船足以应付20世纪的交通需要。但福特公司把汽车宣传成了必需品乃至区分社会等级的奢侈品，就不由得美国不被被架在轮子上了。虽然维尔纳－桑巴特只赶上了汽车社会的一个黎明，但这并不妨碍他进行是资本主义创生了奢侈，还是奢侈创生了资本主义这样奢侈的智力游戏。《奢侈与资本主义》一书的观点是，13、14世纪意大利出现了不再基于封建经济的巨额财富，进而这些闲钱被用到附庸风雅的艺术、科学和享乐上。要继续维持这种生活，批发零售和海外贸易的规模就得不断扩大。于是，“奢侈，它本身是非法情爱的一个嫡出的孩子，是它生出了资本主义”。但据此书英文版导言所云，桑巴特从未充分论证在西方资本主义的成长与奢侈消费和奢侈品生产之间存在的因果联系。
　　　　没错，在我看来，东方专制社会一直都有崇尚奢侈的上层，他们怎么就没发展出资本主义呢？再往下看，果然桑巴特根本不同意其同事马克斯-韦伯（他俩共同编辑了那个时代最有影响的社科杂志《社会学与社会政治学文献》）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的论断。
　　　　4.上文我有三处用到了英语，没办法，为了言词确凿，有时只能舍母语而用英文。何况，连此在内的四本书都是从英语翻过来的，汉语世界学术的落后也不能怪谁。《英语的故事》的体例和房龙《XX的故事》有点像，梳理了英语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一千年的历史。虽然只看了一章，但我已经心悦诚服地拜倒在英语帝国主义脚下，再输入英语的网址、英语的邮箱名也不心存怨言了。谁叫我们生活在“一个说英语的世界”呢。第一章“一个说英语的世界”有很多细节和琐碎的知识，读起来十分轻松，你会知道“伦敦音”不代表高贵——万一是伦敦西区呢——RP才是王道；He's low res在硅谷的语境里就是讲某人缺根弦。
　　　　虽然翻译这书的是旅居澳大利亚多年的英语博士，并不时跳出来通过注释卖弄其谙熟英文的小聪明，但是正文第一页第一句话就把我恶心了——“1977年9月5号，美国航天飞机‘旅行者一号’发射……航天飞机上的科学家们知道，总有一天，‘旅行者一号’会穿过遥远的行星系统”。显然，原文不会是space shuttle,而是spaceship或space craft之类。无人的航天器怎么会“上科学家”，我和译者都没搞懂。
　　　　5.最优美的要放在最后说，何况它也是最超值的。《西厢记 牡丹亭》（文化艺术出版社2004年1月一版一印）定价12元，比我上周日在西单明珠五层看到的人民文学版《西厢记》便宜一半还不止，何况这个还买一送一。
　　　　现在要回到标题了。为什么叫“还原”呢？我在给这五本书找共性。原来想的词是“信息”。《逻辑的引擎》讲信息处理；《盲眼钟表匠》讲遗传信息表现；《英语的故事》就是信息符号的故事；《西厢记》是信息不对称，所以要有红娘；《奢侈与资本主义》牵强一些，但奢侈品都是有信息附加值的产品，即便是香料和珠宝，如果享用的人不知其得来不易，也不会重视。
　　　　而“还原”一词则还原了作者和我的动机。《逻辑的引擎》还原了计算科学的思想史；《盲眼钟表匠》将复杂的生命现象还原为基因与演化机制，一如道金斯在《自私的基因》中所做的那样；《奢侈与资本主义》力图从人性中追溯资本主义的起源；《英语的故事》把英语拆成了罗马/撒克逊/丹麦/诺曼……以及被英语民族殖民和影响的人们的共同创造产物。和上述还原论者一样，我之所以要买《西厢记》，是因为想知道影响红楼人物乃至这部伟大作品的戏剧到底是怎样的。
　　　　2006年1月24日 长春书城购书
　　　　《逻辑的引擎》，[美]马丁-戴维斯，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2005年5月一版一印，20.00元
　　　　《盲眼钟表匠》，[英]理查德-道金斯，重庆出版社 海南出版社，2005年5月一版一印，22.00元
　　　　《奢侈与资本主义》，[德]维尔纳－桑巴特，上海世纪出版集团，2005年4月一版一印，18.00元
　　　　《英语的故事》，[英]罗伯特-麦克拉姆，百花文艺出版社，2005年5月一版一印，29.00元
　　　　《西厢记 牡丹亭》，[元]王实甫[明]汤显祖，文化艺术出版社2004年1月一版一印，12.00元
　　　　合计101元。购书满一百元得9折卡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