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书评zz

2006-12-08 16:29:33 　　来自: dormant

　　伍迪·艾伦的“往事”前后
　　
　　
　　by 卫西谛
　　
　　最近几天读完了纽约时报首席影评人理查德·席克尔的《伍迪·艾伦：电影人生》，虽说是某个午后的四个小时的谈话，但基本涵盖了伍迪·艾伦作品的各种创作源泉与电影元素——除了他的私生活。所以虽然访谈是花了四小时，但既是伍迪·艾伦几十年的创作经验，也是理查德·席克尔几十年的观影经验构成的。书虽浅显了一些，但很好读，没有讨论那些深奥枯燥的电影的技术问题，比如剧作、摄影或别的看似更专业的东西，以及所谓的“社会内涵”等等。这本书谈及的仅仅是伍迪·艾伦戏里戏外的人，以及这些虚拟角色与真实人物的想法。在访谈中伍迪·艾伦一如在自己的电影里那样，十分坦诚与敏感。读访谈或传记的结果，当然会想到在看几部这位导演的作品，以加深获得的新见解。理查德·席克尔在书前有一个长篇序言，基本概括了伍迪·艾伦的整个电影人生，他反复提到一部电影《星尘往事》，觉得那才是伍迪的定型之作，此后的拍片理想和拍片方式都是据此而来。
　　
　　在我看来《星尘往事》就是伍迪·艾伦的《八又二分之一》。描写了一个获得成就的导演的烦恼，以及他的幻想。费里尼也是因为焦虑而成就了这部电影，当然伍迪·艾伦在这部影片里讨论的问题很多，包括自己对童年的回忆和死亡的幻想，还有一些，来自影迷的“干扰”，他反复讽刺那些喜欢他“早期的搞笑片”的人，结果无意中刺伤了观众。实际上，虽然这是对观众的调侃，却也是一种自嘲。就像他在戛纳电影节上著名的小幽默一样：他说法国人喜欢自己，是因为自己戴了副眼镜，就误认为自己是知识分子了。在《星尘往事》里，伍迪·艾伦未像费里尼那样探讨创作的焦虑，而是着重谈论了名声的“恶劣”影响。这部影片的确涉及到他此后作品的方方面面，关于童年、关于电影，以及性、声望、死亡。他的开场倒很像费里尼，并且有自己的幽默之处：伍迪坐在一辆似乎是死后的列车上，车上坐满了愁眉苦脸、一看就知道终生不幸的人；而他突然看到对面那辆车上却坐满名流美女，穿着华丽，怀抱金光闪闪的奖座。这个不是梦幻胜似梦幻的场面，真是怵目惊心又让人莞尔。
　　
　　《星尘往事》的摄影非常棒，掌镜者是戈登·威廉斯（Gordon Willis），他和伍迪·艾伦从《安妮·荷尔》开始合作。伍迪自己说威廉斯“对我来说是个重要的导师，从技术角度看来，他真是一个天才，伟大的艺术家，他向我展示了摄影和光的奥秘”。此后他们合作了近10年之久。戈登·威廉斯有句名言就是，把彩色电影当黑白片来拍。我也因为这本书重温了《曼哈顿》，感觉在视觉上，真的是一种享受，这部影片的摄影之美也是得到了公认的。这是我看过的伍迪·艾伦最浪漫的影片之一，也可以说是关于纽约的最浪漫的影片之一。至于故事倒也没有太多可说的，但是我个人非常喜欢他和戴安·基顿的搭挡。戴安偏中性的人文气质非常迷人。而伍迪在这部影片里和一个17岁女生之间的感情，那种焦虑感和庸人自扰，应该非常真实。其实我始终觉得伍迪·艾伦拍摄从来不是什么“知识分子电影”，而只是“伍迪·艾伦电影”。当然他是拍给那些和自己有着相同趣味、类似感受的观众看得。他的那些爱情与性方面的焦虑、烦恼、恐惧，是很多男人都遭遇得到、体味得到的。只是伍迪·艾伦写了出来、拍了出来，并亲自现身说法，因为只有这样，他或许才能解脱。
　　
　　在《星尘往事》与《曼哈顿》结束之后，我“情不自禁”又看了《安妮·荷尔》，这是我最钟爱的一部电影，曾经看过数遍，至今仍然觉得奥斯卡把最佳影片颁给它，真是一个奇迹。除了他谈论电影、哲学、人生，以及弗洛伊德等等各种好玩的话题之外，他和戴安·基顿之间的感情表现得很真挚，以致在影片结尾时，他用通俗剧的方式，剪出一些过往的片断时，非常打动人。在这一时期的伍迪·艾伦作品在风格上基本是柏格曼、费里尼和戈达尔的混和体。他在《安妮·荷尔》中去看柏格曼的电影，开场2分钟就不愿进去；又在排队买票时对别人妄论费里尼而忿忿不已。而关于戈达尔，我在这本访谈录里，才知道，他还在戈达尔的《李尔王》中免费扮演过一个小角色——虽然他咬定这是一部“不用看就知道的”烂片，但还是出于尊敬崇仰之心去演了。而关于伍迪·艾伦的电影评论，技术分析是派不上用场的，基本上应该是针对他个人的心理分析，或者针对他作品序列的“个人电影史”解读。
　　
　　这本关于伍迪·艾伦的访谈录足以证实理查德·席克尔作为影评人的“资深”，以及趣味与风格。很难想象，在某个午后的四个小时的谈话，能被正经的印刷成书籍，并且涉及的层面非常广泛，基本涵盖了伍迪·艾伦作品的各种创作源泉与电影元素——除了他的私生活。当然，在这本书的长篇序言里，我们不仅看到了席克尔先生对伍迪·艾伦作品的熟悉程度与独特见解，还看到了他对伍迪·艾伦的个人崇敬，并不惜对他的私生活（与“养女”结婚的风波）进行了解释与辩护。在书中除了多次谈及自己的影迷（很多人一辈子都在等着看伍迪·艾伦的又一部电影），伍迪·艾伦还谈到自己为何会从事这个行业，他和好莱坞的关系，他如何从老电影里得到灵感（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抄袭），以及更重要的——他的电影中的种种元素：童年记忆、人生的运气、姐妹关系、对名声的讨论、道德与犯罪，以及黑帮人物。理查德·席克尔几乎利用每一个问题使得伍迪·艾伦无所不谈，每一个问题似乎都触及伍迪·艾伦电影作品关键点，所以这篇访谈录看似随兴而发，但却有很清晰的脉络，也得到了很好的结果——那就是我们对他和他的电影有了有别于传记的了解。
　　
　　他在这本访谈录中讲了一个小事，因为不满意一本文集前的别人给他写的作者简介，他自己在结尾添了一句说自己“唯一的遗憾就是他不是别的某个人”。他解释说这本是一句玩笑话，结果引来很多无聊的追问，问他究竟想成为谁（这句玩笑话本身与结果也是典型伍迪式的）。而我每看到他的新作品、或是重温他的旧电影，那些冗长唠叨的独白却充满智慧自嘲和讽刺，还有一些原本劣质的笑话也变得有趣起来——这时，都会想这些影片的作者“幸好是伍迪·艾伦而不是他人”。有意思的是，我还顺带看了一部老的动画片，是伍迪·艾伦为一只小蚂蚁配音，喋喋不休、依然神经质般的敏感。好玩的是，导演把蚂蚁活动的草叶故意处理成纽约的剪影状，一如伍迪·艾伦自己的《曼哈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