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

　　一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一聽到這個書名，其實最先出現在我腦海的畫面，是表演藝人趙自強在台北市南海路的藝術館舞台上，接近極致瘋狂的勁爆演出，一氣呵成，絕無冷場的劇場飽滿度……那已經是一九九七年的秋天了。緊接著，當然就是原劇作家達利歐‧弗榮獲當年度的諾貝爾文學獎，所引發的爭議與關注，爭議主要來自於梵諦岡教廷的抨擊，而關注則是諾貝爾文學獎已經多年未頒給以戲劇創作為主的作家了。
　　
　　還是得回到這本翻譯劇本身上，這是由詩人、劇場及電影編導鴻鴻所策劃主編，唐山出版社出版的「當代經典劇作譯叢」第十三冊，由表演工作坊的藝術總監賴聲川翻譯，中譯劇本所保留的是尚未經過排演改編的原始譯本，雖然如此，卻仍可以從文字的閱讀與想像當中，聽見許多瘋狂、逗趣的對話，看到角色快節奏的肢體與表情。
　　
　　達利歐‧弗很巧妙地抓住「扮演」與「瘋狂」的類通性，讓一個「兩次偽裝外科醫生，一次當小兒科醫生，三次偽裝成主教，一次做為海洋工程師……」的丑角大鬧義大利米蘭警政署的辦公大樓，上至署長、局長，下至專跑警政新聞的媒體記者，都被他口若懸河的演技／瘋態耍得團團轉。問題的癥結點就在於調查一個無政府主義者從警政署四樓意外地墜樓而死，丑角所扮演的「安東尼奧A‧安東尼奧博士，最高法院的第一顧問」，非但將所有人唬得一楞一楞的，還拿警政署所做的筆錄檔案來諷刺官僚體制──一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就在所謂「最高法院的第一顧問」、署長、局長、警員等人的眾口鑠金之下，不斷地杜撰與修正，將對於語言與文字的質疑，提高到生死攸關（或開生死玩笑）的層次。
　　
　　一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是個三幕政治鬧劇，整個劇情純屬鬧劇式的虛構，但是，劇情背後卻是一個血淋淋而錯綜離奇的刑案。一九六九年十二月十二日，米蘭的農業銀行發生了一個傷亡慘重的爆炸案，官方立刻將這樁炸彈屠殺事件歸咎無政府主義者。其中有個叫邱凡尼品奈里的無政府主義者被抓進了警察總局，卻從四樓的一扇窗戶墜樓死亡。警方宣稱品奈里是畏罪跳樓自殺……困擾八○年代台灣民眾的「陳文成命案」、「王迎先命案」和「林家血案」──這些絕佳的戲劇素材，全讓達利歐‧弗在一九七○年即寫進了一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之中，整個事件的真假虛實又還較我們的「陳文成台大墜樓事件」來得撲朔迷離。

　　諾貝爾文學獎頒獎單位在對外的正式發言中，讚揚「達利歐‧弗模仿著中世紀的小丑，鬥爭在權者，維護著弱勢者的尊嚴」，在台灣的劇場界，已經搬演過他的《開放配偶》（與法蘭卡‧蘭梅合著）、《意外死亡》（即本劇）、《絕不付帳》（以上均曾由表演工作坊製作演出）、《一個平常的日子》（今年度國立藝術學院戲劇系學生的畢業表演作品），擅於揭穿政治、宗教、資本主義種種弊害的達利歐‧弗，創作及表演過的劇作超過五十齣，在可見的未來，應該還會有更多的劇作被介紹到台灣來，畢竟台灣的社會也常常處於政治／鬧劇的和稀泥當中。(文/于善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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