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香的质感

2009-11-14 19:24:37 　　来自: 萤
私语书的评论   

　　
　　
　　1933年，雅克娇兰自圣爱克絮佩里的《夜航》得到灵感，调制出著名的午夜飞行香水。蕾克描述这款老香时说——几乎感觉不到甜美的花香，木质香更重。确切地说，基调酷似中药香。苦辛、大气、凛然，沉而浓郁。真有一种深夜中疾风吹来的感觉。绝对不是人见人爱的轻柔美好的香味。我觉得，用这个来形容黎戈文字的味道再妥贴不过了。
　　
　　在只身赴异地的夜机上，我看她的“细节笔记之夜航”。整个人被罩在暗夜高空的一团光圈下，周围是墨汁一样的虚无。
　　
　　“《情人》里，一个细节很打动我，是在结尾处，那个凛冽的告别。不是西贡码头，隐没在人群后的凝视，也不是泪如雨下的湿漉漉床戏，也不是渐行渐远渐模糊的加长轿车，而是：在茫茫大海上，那一艘孤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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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夜航的轮船上，钢琴声若有若无。人群散去的暗夜里，她偷偷潜进咖啡厅。听那‘为音乐而音乐的琴声’。大船一直往前开，轻盈的穿越着昼与夜。直到一天夜里，一个年轻人跳海殉情了，船才停下来，打着转，点亮聚光灯，找了几圈，未果。尸体径自沉入海底，大船兀自起航，远去。俩俩相忘。冰凉的乐声四起，少女杜拉这才大声的啜泣起来。不能抑止。
　　
　　这一刻，那种后知后觉的疼痛，苏醒了，她突然明白，那个心爱的人，她再也看不到他了。
　　
　　想起我看张爱的散文，里面写到上海的夜，‘大而破碎的夜晚，汽笛凄厉，象海上的航行，永远的分离’。（大意）。又硬又凉的句子，钝钝的从皮肤上割过去。现在，我突然触摸到了杜拉斯的离别之痛，和张爱的刺骨孤独。
　　
　　大海，夜色，一个人独面深渊般无法告解的孤独。”
　　
　　薄利的刀锋闪过，我还是没有躲过，被刺到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其实我读过这篇不止一遍，而且也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场景再读，近似于某种自虐。她能够让你痛，似绵里针。在不能回避的繁琐常规的人生程序中，总想不切实际地追求幻想的影子，那种刺骨的孤独和难以对抗强大命运的脆弱感，象鬼魂一样地纠缠。她将我无法描述的影子捕捉到、写出来，让人避不开这种痛，也不想避开。
　　
　　痛吧！她自己也迷恋那种痛的感觉，能给她这种感觉的作家并不多。麦卡勒斯是一个。我也看过麦卡勒斯的代表作《伤心咖啡馆之歌》，也想过怎样从非常规角度来叙述观感，但绝想不到这个——雪——由麦卡勒斯臆想出来的贯穿了她主要作品的非现实主义抒情道具。爱米利亚小姐、少女米克、佛兰祺，用黎戈的归纳，“都是定居在少女和女人临界地带，气质也临界于男女之间，性征模糊的小孩”，玻璃脆的内心里下着雪。而外壳的脆弱让幻想中的雪破灭起来是很快的，只需一下大力的锤击，细碎的雪片随即融化，不复存在。“雪是幻灭之味”，她总结说。为什么她总能抓住一切归于沉寂的终局，这是怎样的心思！我仿佛看到，在文字孤艳的表相后面，躲藏着一颗易伤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