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纳森痛批《文人维特根斯坦》翻译

2009-11-08 18:38:15 　　来自: 贾勤 (五灯会元，或燃灯)
文人维特根斯坦的评论   

　　西书识小：《文人维特根斯坦》
　　
　　 乔纳森
　　
　　 《文人维特根斯坦》（约翰·吉布森等编，袁继红等译，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08年12月第一版）是我近期读过的翻译得最差的书。《译后记》交代了四位译者的分工情况，我分别抽样检视了他们的译文，发现袁、闫两位英文水平低得惊人，周、夏二位稍好一些，但假若后两位在翻译此书时的确花过心思的话，那只能说，以他们的水平，也还远不能达到翻译此书的客观要求。
　　
　　 首先，《文人维特根斯坦》这个书名，即便不是误导性的，至少也是不准确的。原著名为The Literary Wittgenstein，从内容上讲，实际上是《从文学角度看维特根斯坦》的意思，顶多直译为《文学的维特根斯坦》。单看中文“文人维特根斯坦”，还以为对应的是Wittgenstein：AMan of Letters呢，这与事实相去甚远，可谓大谬不然。这本学术论文集的翻译难度颇高，一方面它要求译者熟悉维特根斯坦的哲学著作和他特殊的话语方式，另一方面它是英美专业的学术语境的产物，理解其论说与指涉需要具备相应的学术背景。虽然据《译者简介》，四位译者都是哲学博士（或哲学博士生），但似乎这两方面的要求他们都未能满足。
　　
　　 在此书的18位撰稿人中，斯坦利·卡维尔（StanleyCavell）名气最大，资格最老，文字恐怕也是最缠夹不清的。他的文章《〈哲学研究〉的日常美学》被译得遍体鳞伤，完全没法读了。下面就从该文中摘取数例，看看误译离奇到何等程度。
　　
　　 例一：“我是想加入我的文章《正在减缓的衰弱》中的观点，在这篇文章中，我追寻的不是《哲学研究》那陌生的道德情结或宗教情结，而是发现该著作的道德工作与其哲学工作是不可分离的。”（第26页）原文为：My idea here thusjoins the idea of an essay of mine，“Declining Decline，”which tracks thenot unfamiliar sense of moralor religiousfervor inthe Investigations and findsthat its moralwork is not separate fromits philosophicalwork……我先把这句的大意说一下：我在此表述的想法与我之前的一篇文章《衰落的衰落》表述的想法是相合的，那篇文章追踪了《哲学研究》中感觉起来并不陌生的道德热诚或宗教热诚并发现《哲学研究》的道德工作和哲学工作并非彼此孤立的。译者犯的最大错误，当然是没看懂notunfam iliar（并不陌生），“我追寻的不是《哲学研究》那陌生的道德情结或宗教情结”把意思搞拧了。此外，对join（相合）的理解是错的，“不是……而是……”的结构是莫名其妙的（就算误解了前面的not，可原文中也根本没有表“而是”的but啊），将is not separate（并非彼此孤立）译成“不可分离”是不准确的（程度截然不同）。从这个例子可以看出，该文译者的头脑是昏乱的。
　　
　　 例二：“我有一个不同的建议：维特根斯坦主张日常语言本身综观的可能性，就像数学与有趣的定理不同一样，日常语言也与有趣的语句不同。”（第27页）这句的结构完全搞错了，请看原文：My some what different proposal is that Wittgenstein is claiming for the ordinaryits own possibility of perspicuousness，as different from that of the mathemat-ical as the experience of an interestingtheorem is from the experience of aninteresting sentence..意思是，我的主张稍有不同，我认为，维特根斯坦提出日常语言可能自有其明晰性，这种明晰性与数学语言的清晰性之间的差异，就像一个有趣的定理和一个有趣的句子带给你感受的差异一样。译者闹不明白as……as……这一结构的例子，在译文中尚有很多，这里就不列举了。
　　
　　 例三：“这种一致性可以从1949年即写完序之后的四年追溯到《哲学研究》的完成，也就是维特根斯坦逝世前两年。”（第39页）不熟悉维特根斯坦生平的读者可能看不出来这句话有什么毛病，事实上，《哲学研究》的序言写于1945年，维特根斯坦去世是1951年，假如作者说的真是“从1949年……追溯到……维特根斯坦逝世前两年”，那就等于从1949年追溯到1949年，同一年，还追溯个什么劲儿呢？其实，原文为：It dates from1949，four years after the Foreword toPhilosophicalInvestigations was written，two years before Wittgenstein‘s death.在文章中的意思是，以下引文写于1949年，也就是《哲学研究》序言写毕之后四年，维特根斯坦去世之前两年。译者看错了it指代的内容，又不懂date from （属于某时期）的意思，还把表示序言是哪本书的序言的to当成了from……to……结构里面的to，因此炮制出这样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句子。
　　
　　 例四：“……就像海德格尔粗糙地把它当作（构成德式人造‘呼吸器’的某些东西）一样……”（第40页）为节省篇幅计，就不引全句了，直接来确认一下这个“德式人造‘呼吸器’”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对应的原文为：asH eideggerroughlyputit（m akingsom ethingof the German Handlunginhis way）。译者连roughly put（大体上说）这么常用的话都看不懂，英语水平如何，可以想见了。问题是，这里不但有英语，还有德语呢！句中的德语H andlung是“行动”的意思，相当于英语里的action.原文的意思是说，就像海德格尔大体上说的那样（他以自己的方式使用着德语里的“行动”一词）。那么，“德式人造‘呼吸器’”又是怎么来的呢？我猜，译者是看到hand（英语里的“手”）便想到了handm ade（手工），再加上一个lung（英语里的“肺、人工呼吸器”），就生造出这么个词。《〈哲学研究〉的日常美学》文长15页，明显的误译至少能找出几十处，在此只能以管窥豹了。
　　
　　 维特根斯坦是哲学家里的“偶像派”，据说在中国迷他的人很多，然而，那些迷他的中国孩子往往是通过“德式人造‘呼吸器’”来设法了解他的。那么，歹命的恐怕不只是维特根斯坦本人，也包括他的“粉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