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最粗的伤痕。

2009-11-08 13:12:00 　　来自: 郁殷 (正高三。)
中国农民调查的评论   

　　在中国，农民似乎早已被加上许多溢美之词，比如勤劳，比如勇敢，比如善良。
　　
　　中国近代史上两次大规模农民运动——太平天国运动及义和团运动——也都被现行历史教科书大加赞赏，即便两次运动都暴露了诸多弊端，但瑕不掩瑜，该赞美的，教科书绝不含糊。当然，不应忘记的是，执政党打江山的军队也是以农民为主。
　　
　　同样的，当我们打开电视机，那档全世界收视人数最多的新闻节目总会出现一些有关农民、农业、农村的报道。我的印象之中，这些报道总有着这样一个模式：首先是一位农民讲述过去的艰苦岁月，大叹事事不顺，紧接着是旁白，大意是“当地政府了解到这一情况，本着高度负责的态度立即组织力量寻求解决方法，并推出一系列配套政策”，之后，画面切回农民，农民开始热情洋溢的表扬政府政策是如何如何的好，当年就大获丰收，最后是由当地政府官员来解释此举的伟大意义。
　　
　　这些惯用的宣传伎俩虽然雷同于半夜里狗皮膏药的广告，但农民高兴的样子还是轻而易举的模糊了我的视线。用Google搜索一下和农民有关的新闻，形势更是一片大好，农民们过上了快乐的生活，有了农歌会、宽带进村，各级政府也积极为农民发财提供扶助。于是，我相信农民的日子在变得越来越好的说辞，这种乐观的情绪也持续了很久，直到我对于三农问题的接触面变大之后才随之改变，比如看了这本书。
　　
　　犹记得看完这本书的第一反应就是如同迷路者般不知所措，我难以相信习以为常被我忽略的三农问题是那样的严重，那些善良的农民在强权强势面前是那样的脆弱无力，甚至于不堪一击。我不得不为我的无知而感到羞涩，这些眼睁睁发生在这片土地的事情就这样悄然无声地从我眼前滑过，同胞的苦难在社会的娱乐麻药之中成为虚无。
　　
　　序言里说道：“我们要说，我们看到了你想象不到的贫穷，想象不到的罪恶，想象不到的苦难，想象不到的无奈，想象不到的抗争，想象不到的沉默，想象不到的感动和想象不到的悲壮……”的确，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但是当真实被遮蔽时，再雪亮看见的也只能是个表象，一个被贴上了“不许联想”标签的表象。
　　
　　在城乡二元体制下，农民几乎就是以二等公民存在着，他们的生命、权利，乃至尊严都时常遭遇着为政者简单粗暴的践踏，因为农民的身份也会遭到城市居民的鄙夷，即便中国人往上辈数总有祖宗是农民。那些关于农民的生命赔偿等同于城市里一条名贵狗的生命赔偿的新闻还未在记忆里湮灭。岁末，农民工工资被拖欠问题也依旧在耳边回荡，我已经不记得有多少领导做出过多少与此相关的承诺，但我知道这些承诺到了最后还是空头支票，最终该怪罪的还是农民工，因为他们法律素质不高，没欠合同就跟人干。可是这样的问题，难道就与政府无关吗？农民工开胸验肺来证明自己真的有职业病，我的一位同学看完这新闻说，他真傻，不知道直接去找警察或者打官司。可是，这可能吗？
　　
　　正如书中所述的那样，当具有权利意识的农民试图争取自身合法权益拒绝乱收费乱摊派的时候，地方官吏、执法机构、司法机构狼狈为奸，官史们制造谎言，盖帽们强行专政，法官们不予受理。面对拒绝、敷衍与遗忘，农民们选择了进京告状这一流传千年的申冤方式，而最后也难逃被强制送回的轮回，甚至还有人为此献出了生命……
　　
　　那些难以想象的事情，也许可以像何祚庥一样归结为“发展过程中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基层民主发展不尽人意、个人权利没有得到保障、公权力没有得到有效约束、乡镇财政体系的缺陷、社会的不公正、政府官员下级对上级负责不对人民负责等等都是这些难以相信之事的助推器。或许，你会认为实现基层民主、保障公民权利、制约行政权力之类都是理想，too simple,sometimes native。可是，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慢慢累积都会有所收获。毕竟，我们固有的麻木又何尝不是悲剧发生的深层次原因之一。
　　
　　“一个国家是由一个个具体的人构成的，她由这些人创造，并且决定。只有一个国家拥有那些能够寻求真理的人，能够独立思考的人，能够记录真实的人，能够不计利害为这片土地付出的人，能够去捍卫自己宪法权利的人，能够知道世界并不完美但仍不言乏力，不言放弃的人，只有一个国家拥有这样的头脑和灵魂，我们才能说我们为祖国骄傲。只有一个国家能够尊重这样的头脑和灵魂，我们才能说我们有信心让明天更好。” 柴静老师如是说。
　　
　　再粗的伤痕也会随着漫长岁月的流逝而变细变淡直到消失，但今天这些悲壮的故事还应该继续讲述下去，今天的故事在明天，或许已成历史，或许仍是现实。无论如何，血写的事实总比墨写的谎说更容易被人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