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彼此身上看见孤独

2009-11-07 09:37:24 　　来自: 燕揚絮 (loli queen)
当贝利遇到艾丽斯的评论   

　　“与他的爱相比，连阳光都是次要的温暖。”——书封上的宣传语
　　
　　知道这本书，已经有好几年，知道贝利与艾丽斯，应该更早。只不过，直到最近才真正读到它。深感相见恨晚。
　　开始应该是看到别人的影评。许多年前，在我喜欢的一个私人BLOG上，看到对《IRIS（长路将尽）》（http://www.douban.com/subject/1306603/）的影评，记住了女主角。一两年前，在豆瓣时，看到关于这本书的评论，认出是电影的原型。从此，一直将这本书列在“想读”列表里，没有再动。
　　不止一次，从书店里走过，看到它摆在架子上，又对自己说，再等等好了，下次再看好了。毕竟，那时以为，这种私人回忆是读来怡情，不读也并不真正损失什么的。
　　直到上周在海峡书展，发现想下手者甚少，刚巧又与这本书重遇，想到已经拖延了好几年没有真正读下去，干脆就冲动地下手了。若不然，又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
　　
　　一读之下，对书的印象随着页面的不断后翻一直在刷新，才知道书封上的宣传语尽管煽情，却着实太过单薄。
　　
　　刚开始，看到他们两个的初遇，贝利的自作多情与手足无措，让人捶桌而笑。尽管那时贝利已经28岁，艾丽斯已经32岁，在学术圈逐渐各自有了成就，但在爱情面前，教授只会来得比常人更加单纯稚拙。
　　那时候我以为，最适合这本书的书评题目应当是《当NERD遇到NERD》。
　　可这，只是刚开头呢。
　　
　　NERD单纯稚拙的单恋这段过后，贝利开始追忆他们的婚姻生活。过去与现在交替，感情贯穿其间，始终如一。
　　看到P43里提到“渐行渐近却也渐行渐远”，就知道这一回，我是真正挑对了书来看。在艾丽斯罹患阿尔兹海默氏症以前（甚至以后），这对夫妇的生活并非能够用“如胶似漆”来形容的那种意义上的亲密无间。贝利深爱着艾丽斯，但却可以在书中数次坦言自己似乎并不了解他所爱的人。
　　不管外界如何形容，书封上密密麻麻的宣传语，“追忆此生在他眼中趋于完美的妻子”，他们原本的生活，并不是寻常夫妻多有的互动模式。
　　两只NERD聚在了一起，对生活琐事难免常常漠不关心，此类事件在贝利的回忆中随处可见。而在工作上，他们也并不是亲密的合作伙伴。贝利常说，知道她在写，却不知道她在写什么。贝利提到艾丽斯在他病中对他的看护，坦言当时艾丽斯的心思并不在他身上，而更多在关注她自己的小说进度。并且，对此不以为忤。
　　（根据贝利的描述，严重感觉艾丽斯是一只INTP，甚至搞不好他们两只都是INTP。只不过没有看过他们两人的更多著作，不好下定论。）
　　如果没有后来艾丽斯的病和贝利的看护，将他们之前的岁月记录下来，只怕多半人们甚至会对这段婚姻中情深几许提出质疑，毕竟他们并没有激烈地表达，只是以自己的方式过着对彼此最为合适的婚姻生活。
　　
　　直到艾丽斯的病，让他们不得不前所未有地贴近。
　　书封上极力渲染贝利在此中表现出来的爱，“贝利毅然拒绝所有护士、社工的帮助，坚持独自照顾妻子……”让人不禁会误会，以为这是多么艰难的决定，需要豪言壮语表一番决心，过后再自我美化一番。其实，现实生活本非如此。
　　就是在之前渐行渐近又渐行渐远的婚姻中，尽管旁人不察，他们彼此早已存在的默契，使得之后艾丽斯病中贝利的守护，只不过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事情。疾病夺走的只是艾丽斯的才华，记忆，日常行为能力。但这些并不足以改变一个人，透过外在的浮华，贝利依旧能够认出妻子的本来面目，就像他们当年在舞会之后的那场谈话中所表现出来的——没有外在的头衔与身份，只是像两个刚刚学话的孩子一般，兴奋而滔滔不绝地说着。
　　
　　人的感情，可能隐藏得很深。像冰山在海上，水下的部分远比可见者为多。
　　若不是现实的风暴淘尽狂沙，还有多少真金会被我们忽略？如果只是注重一时浮华，谁会知道ALICIA可以在精神分裂症的NASH身边守护数十年（《美丽心灵》）；谁又会知道上海的金枝玉叶可以在逆境中依旧保持优雅（《上海的金枝玉叶》）。即使是我的母亲，我也曾并没有意识到她当年为家里所做的一切。去年一场地震，举国哀悼中大家方才惊觉，原来在麻木冷漠之下，我们依旧有如此多的真情。
　　凡此种种，当事人去做时，并没有刻意去想，只是爱的自然流露。过后再评说，已落入第二念中。《圣经》上不是早说了——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自夸。不张狂。（《新约·哥林多前书13:4》）
　　
　　如此喜欢这本书，喜欢到在TWITTER上说，如果某日捉到一个靠谱儿的人能够同行，会自己买一本送TA，一起看。不见得会遭遇到他们生命最后岁月的那段磨难，不是在索要忠诚。仅仅是，向往着“在彼此身上看见孤独”这样的理解和空间。
　　重读了去年描述理想爱情的日志，看到自己当时写下了——“　能承受生命　任它轻重　可以在同一屋檐下　却感觉和独处没区别　爱干嘛干嘛　不用去顾忌什么　某一人个人事务缠身时能够暂时分开　很长时间不联系也都各自撑得住　回来一切不变好像从来没分过　”。
　　原来这些，贝利用他的文字和生活早已写下，而且比我苍白的向往描述得更为真切。
　　
　　是以，力荐。
　　
　　———————抄书的分隔线———————
　　
　　……而我在婚姻中享受到孤独——我想，艾丽斯也享受这种孤独——却有点像一个人独自散步，心里想，明天或再过一会儿，他就会跟她的伴侣一块儿散步，但也有可能到时候他发现自己再一次独自散步。这种孤独，非但不会排斥婚姻之外的事物，反而会加强当事人的愿望，期待跟外界的人和事物建立紧密的联系。……
　　——P44
　　
　　……尽管一天到晚焦虑不安、喋喋不休，艾丽斯似乎并不懂得如何抱怨。结婚多年，她从不曾抱怨过什么。阿兹海默氏症这玩意，会在一般患者身上勾起潜藏在内心深处的魔性，但在艾丽斯身上，它却只能让她那善良的本性凸显出来。……
　　——P77
　　
　　……这样的无知！这样的孤独！突然间，无知和孤独似乎变成了爱情和婚姻中最好的一部分。我们俩结为夫妻，厮守在一起，因为我们在彼此身上看到了孤独。我们两人可以相濡以沫，互相抚慰。……
　　——P117
　　
　　……在一个较低的、充满喜剧意味的层次上，那时我和艾丽斯已经察觉，我们俩都喜欢对我们遇到的陌生人产生某种遐想——我对女人，她对男人。这是我们俩亲密关系的另一个层面，同样令人安心，但也有点滑稽可笑。那个时候（事实上现在还是这样）我们有时会相互取笑一番。……
　　——P118
　　
　　……婚姻和孤独是相辅相成、互为表里的两种状态。这是一种觉得自己被疼爱、被照顾，但又同时感到孤单的感觉。在肉体上，跟伴侣紧密交缠在一起时，你却感到孤寂，但那是一种特殊的孤寂；它跟肉体交媾一样温暖、一样不会让你感到孤零零。……
　　——P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