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的小辫子

2009-11-07 08:51:49 　　来自: 乱弹琵琶
小说的评论   

　　看到马原给诗意下的定义，觉得挺有意思：一切有用的东西都不能算作有诗意，诗意就等于无用，而诗意生活就是过着的无用生活。这里涉及不少概念，每一个我都不一定能说得清，姑且没事说着好玩吧。换个说法，这年头不是没有诗意，而是缺少发现诗意的眼睛。
　　
　　首先，什么是有用和无用？
　　
　　有用，柴米油盐有用，这毋庸置疑，那是不是柴米油盐就没有诗意？好像不尽然，一个农民顶着烈日，汗流浃背地割稻子，对于他自己首先是幸苦，身体上的劳累基本上就消解了所谓的诗意，但换句话，诗人描写一群农民弯腰割稻，场面热火朝天，或许就有诗意。那么诗意就需要有一颗能够体味到诗意的心灵，这里明显涉及到循环定义，说白了，就像身体，如果你觉得很肮脏，不管在自己脸蛋上抹上几百万的抗衰老美白霜，在内衣的蕾丝边镶嵌多少颗钻石珠宝，脱了衣服它都不可能有诗意，你第一个鄙视它。而如果你觉得人体本身就是种美，无论多胖，无论在俗世意义中有多“丑”，你未必就会去抽脂隆胸。美是保不住的，破衣烂衫反倒有可能是美的衬托。
　　
　　如此看来你未必要像希腊美少年终日临水照颜，郁郁而终，否则即便有美，有诗意也要埋骨地下，只好叫阎王爷欣赏了，但起码可以懂得“自娱”，所谓自娱者才能娱人。例如没有必要在本来红润的嘴唇上再抹什么妖艳的唇彩，在本来纤细的脚踝上套上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
　　
　　转述一故事，相信大家耳熟能详，一亚洲人问一欧洲渔民（欧亚是我加的），你为啥不换一个大渔船？渔民反问，为什么要换大渔船？答，因为大渔船能打到更多的鱼，渔民不解，打那么多鱼干嘛？答，卖到更多的钱，就可以住上舒适的别墅。渔民更不解，住上别墅干嘛？答，可以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渔民感慨，那我现在不就躺在沙滩上晒太阳吗？何必这么折腾！顺势说了一句，请您站一边，您挡住了我的太阳！
　　
　　无用，艺术无用，你不看书死不了，但不吃饭不喝水却一定会死。艺术在衣食住行的各个方面都不会给你的生活带来多少显性的改善，除了以艺术谋生的人。而很奇怪的是，艺术之所以为艺术，大抵就是因为它容易在贫困中滋生，一旦一个作家物质充裕了，反倒会中了享受的圈套。年轻气盛，满腹经纶，立誓要写两本供人研究的书，一下海再提笔可能就得需要千斤力气，最后连做两件供人研究的事，这种初衷也没达到，没办法，郁郁寂寂，悲悲切切，终终。
　　
　　自由是无用，有时候它还是阻碍个人发展的绊脚石，比如，你为什么不会随心所欲地骂领导，即使他向你脸上吐了口大口水，你怒从心头起，但还是咬紧牙关，算了，小不忍则乱生谋！当你自由地躺在沙滩上晒太阳时，当你还敢对挡住你太阳的君王言辞谴责时，你是自由并无用的。前一种自由是诗意，恐怕多数人认可——你要是怕把皮肤晒黑，我没法跟你解释——而后一种自由到不顾死活，当然在旁观者看来或许有诗意，只是付出的代价可能会很昂贵，甚至会让你为自由，抛掉无数个生命爱情，直到你无计可抛。韩信曾经甘受胯下之辱，为什么，还不是为了明朝的自由，那到底是现在的自由重要些还是用屈辱忍让换来日后的自由更重要，这种交换值不值得？您别问我，问韩信他老人家。我只知道，这个国家的国民，一辈子不知道啥叫自由的多了去了。
　　
　　然后就牵涉一个判断，你怎么知道什么是有用，什么是无用？
　　
　　凡判断必然涉及理性。那么我大胆提出一个设想，能否说理性的就是诗意贫乏的，无理性的就有可能是诗意盎然的？因为理性很有用，赚钱吃饭做房奴娶媳妇过性生活其实都是理性在”搞鬼“——别抬杠，如今OOXX理性的多，感性的少。你没票子，一个房间都开不起，还耍什么流氓！你一杯红酒都买不起，几只蜡烛都不会点，还癞蛤蟆想吃什么肉——你一旦知道喝酒能醉，醉后出丑，自然就会克制，一克制，那就只有看着俩”无意识“的哥们耿着脖子，扯着嗓子喊”哥俩好，好比鸳鸯鸟“的诗意。如果全都有意识地不去醉，全都彬彬有礼，这桌酒席就剩下交际应景，跟钓鱼台宾馆走过场一样，诗意还会有吗？
　　
　　再看一个场景，一男一女，五十多岁，在儿童乐园坐着一辆孩子玩的卡通车，呼呼开去，旁边一男一女，两个七八岁的小孩，投以鄙夷的眼光，扫了一下，绝尘而去，抛下一句话，”这两个人真傻”。
　　
　　我所希望听到的是，“这俩人真好玩”。
　　
　　最后就是希望（它有时候跟想象的部分是重叠的）和回忆。今天之后是希望，今天之前是回忆，这两阙又是诗意的集大成者。古人说，昨日之事多烦忧，昨日之事还能让人烦忧，好比你在十天前喝了碗苦药，感冒咳嗽早就一喝灵了，但至今嘴里老是在回味喝药当天的苦涩，你不是没事干吃饱了撑的吗？回忆的好处不是让自己再经受一遍苦涩，而是它具有淡化苦涩的能力，或者转而让自己站在第三者的位置，居今临昔，用这种欣赏的态度，看自己过往的任何苦涩都会面带笑容。
　　
　　希望等价于美好，谁会希望明天落得个沿街乞讨的下场？谁会希望明天嫁娶个床上死鱼，床下要跟你鱼死网破的伴儿？如果你爱好比较特殊，就喜欢把自己的明天设想的邋遢一点，只要你喜欢，这种邋遢也是你的诗意。你想啊，既然恶都能开出鲜艳的花，死鱼的愿望怎么可能结不了诗意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