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盒磁带

2009-11-03 23:13:09 　　来自: 外外
南京地下音乐记录97-98的评论   

　　不知道哪位把这盒磁带封面上传到豆瓣来的。那就补充一点录制这盒磁带的背景情况。
　　97年的时候，我在电台（南京音乐台）主持三档节目，都和摇滚乐有关。分别是“摇滚殿堂”、“新乐天书”、“节奏王国”。平时也关注南京的乐队，介入活动较多。那个时候，无论是刚出道的PK14还是七八点，还有蜗居在大桥南路一个防空洞里的“痊愈者十八”，包括其他现在已经记不清名字的一些乐队，给我的感觉是真不错，风格各不相同，很值得记录。
　　所以就先找了周力子，他是江苏文华演出器材公司的职员，职业的关系，曾经担当过不少大型演唱会的现场调音工作，自己也写歌，有经验。另一个录音师是薛勇，他是南京炼油厂的一名普通工人，喜欢摇滚乐，有自己的乐队，叫“扬声器”。特别要提到的是，薛勇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排练兼录音室，在栖霞山旁某个小木屋里，这就是这盒磁带部分作品录音的地方，大约十几平米，堆满了缆线、卡带机、音箱、乐器和一个8轨调音台。
　　设备是非常简陋的。97年的时候，没有可刻录CD，我们没有开盘机，那时候在南京，电脑和录音也还没啥关系。也就是说，只能乐队同步录音，经由调音台收音，录制在卡带上。
　　然后，我再拿着这盒母带（就是一盒磁带），到电台的录音室，将歌曲拼凑，排好，倒录到当时电台流行使用的一种数码录音带（简称DAT）上。
　　这种数码录音带是过渡产品，当时还有一种MD，我们没用。总之只要它不漏码，不损耗，我就能在电台的录音间，从这盒数码录音带上，将整张专辑一盒盒地翻录到空白磁带上，唯一的麻烦是，不能快录。一小时的带子，就得在边上守着一小时，那时候干劲大。
　　印象中，大概翻了有几十盒吧，给装上封面（就是复印后裁减的一张纸），放到南大门口的小铁皮房子唱片屋里去卖，好象是5块钱一盒，还附送一本颜峻印的SUBJAM。不为赚钱，只是想让成心要听的人，花这5块钱买回家去。
　　
　　市面上的，应该就是这几十盒。我记得给颜峻寄过一盒。磁带做好后，大胖和吴宁搞暗地病孩子网站，上传过这盒磁带上的一些歌，那恐怕是到99年的事情了。一些最早听到七八点和PK14的外地乐迷，应该是从病孩子网站上听到的。
　　
　　这盒磁带上的部分录音，并非是在薛勇的小木屋里录制。97年冬天，我曾经带着“痊愈者十八”、“墙”、“引擎”、“扬声器”四个乐队，加上扬州乔昶的“子弹头”乐队，联手在扬州大学做过一个演出，现场我们同步录制了一盒母带。这盒“南京地下音乐记录97-98”中痊愈者十八和杨声器、子弹头、墙乐队的歌，就来自这个现场的录音。
　　
　　七八点的歌是在小木屋里录制的，我记得“下雨回家唱歌”，海洋一共唱了有20遍，他们的技术实在糟糕。吉他这遍对了，鼓就错，吉他鼓都对了，唱出错。
　　PK14的歌也是小木屋录的，鼓手是杨森、贝司孙霞，吉他好象还不是徐锋，是不是邢氓？记不清了。这事干完不久，他们就去了北京。
　　引擎也是小木屋录的，不过好象有一首是用的现场。引擎当时是四个青工，热爱重金属，四人当中，只有主唱尹志刚后来一直还弹琴，成为酒吧和琴行的半职业乐手。
　　墙是住在大厂区的两兄弟，徐巍徐凯，90年就开始玩，两把木吉他，布鲁斯和民谣的底子很不错，作品在93年的全国创作歌曲大奖赛上获过奖。
　　子弹头是扬州本地乐队，主音吉他手姓谈，是个盲人，07年我们又见过一面。他有自己开的诊所，中医推拿。
　　痊愈者十八的成员是吴唯（贝司，后“生命之饼”），王俊平（主唱，后“愤狗”），施旭东（后“脑浊”、“SUBS”、“PK14”），麦子（吉他手，东北人），李？（鼓手，南通人）。我记不清他们到扬州演出时候的阵容了。反正施旭东是什么乐器都会玩的。
　　磁带封面来自大胖提供的蒙克的画：“呐喊”。
　　顺便附上98年为这盒磁带写的附记，颜峻在他介绍各地民间摇滚乐的书里，引用过。
　　
　　南京手记——《南京地下音乐记录97—98》补记
　　
　　
　　
　　这个城市由于介乎南北之间的地理位置而有时显得有些尴尬，无论是正宗的北派还是南派从精神上或文化上都将它踢给对方，所以居住在这个城市里的人颇有一些边缘人的味道，尽管这儿出色的作家群体引人瞩目，但民间摇滚乐却始终更像一位过于投入的旁观者，满怀热情地迎接着一支又一支北京乐队的到来。
　　
　　　　在南京一共有过两次与摇滚乐相关的地下音乐浪潮。第一次是在90—92年间，最先让这儿的“南京杂种”们认识到这种音乐是从赵勤领导的爱国者乐队开始。赵勤作为一个职业的画手、业余的歌手给爱国者乐队确定了一个前卫的金属乐风格定位，乐队的一些作品(例如《葵花时代》、《悠来悠去》等)的歌词受到中国古诗意韵与西方绘画观念的双重影响，在现场受到喜欢大音量音乐和亚文化潮流熏陶的不同人群的欢迎。不可否认的是南京当时为数不多的外国留学生为这支乐队以及整个南京带来了最初的摇滚乐资讯。与爱国者乐同期的另一支乐队“冷击”最初是由几个高校刚毕业的学生组成的木吉它演唱组蜕变而来，从一开始这支乐队就谋求在主流音乐市场上的一个位置，他们顺利地在上海及全国的几次音乐创作比赛中获奖并被当地媒体小炒，随后的改组使乐队里充斥了当地最顶尖和最平庸的一些乐手，不过主唱孟冬架着眼镜的落拓诗人形象和罗大佑式的锐利歌词依然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在《英雄》当中，他甚至不无巧合地具备了Rolling Stone式的冷嘲热讽(告诉我你打死了谁，告诉我你的祖祖辈辈，告诉我他们的心黑不黑，告诉我你的子弹是否有去无回，告诉我你是不是政府的狗腿)。
　　
　　　　在92年圣诞节与黑豹乐队的体育馆同台演出使“冷击”乐队寿终正寝，而爱国者乐队在广州太平洋公司的拙劣拼盘中露了一小脸后便为自己写下了一个令人遗憾的句号。值得一提的是原“冷击”乐队的成员吴宇清离队后成为南京电台的一位摇滚乐节目DJ，依然以极大的狂热为这个冷漠的石头城传递出摇滚乐的异类声响。
　　
　　　　92年后开始活跃旺盛的卡口CD与磁带市场为南京的第二拨摇滚乐听众带来了更加与国际同步的另类摇滚乐，南京的第二次地下音乐浪潮则出现在96年下半年和多事的97年。众多的高校在校生甚至是高中生开始积攒零花钱购买卡口唱片和进口效果器，一度使五台山下的防空洞中充满嘈杂的排练之声。有点新生代意味的这拨乐队从意识和行为上都开始趋向西化，他们无意靠此出人头地，只想这样释放自己，所以这个时期你可能会看到一场又一场极其糟糕的垃圾演出，但乐手们一个个心满意足——这些乐队的真正定型和迅速成熟是在令人难忘的97年冬天。
　　
　　　　“引擎”做为一支彻底工人阶层的乐队兼具了金属和朋克的两种气质，在幼稚的自我辩护的歌词和狂躁的现场演出中，他们追求的是一种理想式的愤怒(《挂历中的姑娘》、《火柴盒》、《倒了吧》)，他们认真的编曲和严谨的音乐态度一度成为地下音乐孩儿们的参照系。“七八点”是校园里Lemonheads式的诗意摇滚的继承者，主唱海洋的词作洋溢出一种童趣般的青春幻灭(《兔子跑吧》、《快》、《失眠》)。而真正另类的乐队是PK14和痊愈者十八。
　　
　　　　PK14的杨海松深受北京Punk精神的影响，这个乐队穿戴朴素而干净的全体成员无一例外地没有职业，同时也没有丝毫正规意义上的音乐技巧。但他们精神分裂般的音乐低调而令人麻木，在鼓手杨森提供的如意里三号的摇滚据点里，光线通常很暗，而最能让你入境的是他们独家表演的时候，你不会将他们的声音与别的什么去比较，剩下的便只有你面前行尸走肉般的惊醒的生活(《星期天早上》、《蓝色的月亮》、《自杀现场》、《她敲我的门》)。
　　
　　　　来自南通的痊愈者十八乐队绝对是一个流民团伙和生存异数，在现场他们喜欢作怪力乱神般的Brithday Praty式的表演，在97年11月16日“烽火扬州路”的演出中，他们每踢一次话筒便会让在座的扬州大学的老师们以为世界末日来临。“墙”是目前堪称南京元老级的兄弟演唱组合，成立于88年，在一系列的吉它大奖赛桂冠让徐巍、徐凯感到厌烦之后，他们开始热衷于Jazz、Blues甚至Fusion，但目前天下大乱的摇滚乐评判标准有时会让他们无所适从。烛工作室是职业调音师周力子一手炮制的一个组合，他的一首《太平盛世》曾经成为唯一真情逼人的讽世之作，而目前的Tchno热好象暂时还没有让他跳起舞来。薛勇是不可不提的一个人物，多年来他的扬声器乐队一直坚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精神，他也是这拨乐队最坚实的技术和设备支持，没有他，也就没有《南京地下音乐记录97—98》这盘样带。
　　
　　　　时间已经跨入98年的3月，不知道颜峻会不会给我这篇文章更长的篇幅，因为我也许还会遗漏什么值得或不值得的，好在南京的人们每逢春暖花开的时候也会像其它城市的人们一样微笑，好在音乐已说明了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