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0-31 21:37:37
来自: 击节
(我认出这冷漠原是爱与意志的退缩)
葡萄牙修女的情书的评论



“你不曾真正爱过,直到你能像玛丽安娜一样爱过一回。”
玛丽安娜,读你的信时我距离你已有300余年,但你不可抗拒地打动了我。我本想写几句话给你,以他者的口吻。但是不行。我一再读你的情书,我也一再地发现,对我而言你无法成为他者。你是你。
第一次读你的那个夜晚我毫不犹豫地写下这些——
“这或许已不仅是爱,是一种被灌注生命和血液的诗篇。当它不可阻挡地到来,部分生命从从前岁月的漫长朦胧中苏醒。它的发生如同暗夜深处的光,你想不到它会如此地亮,正如你想不到之后的夜会是更深更长。”
当我年岁见长,我日益深知,这个世界的许多意义超乎正常的逻辑和言语之外。比如你的爱,它发生在看不见的那个我们常称作心灵或精神的世界。人们并不常启动它,哪怕是在爱情里,“灵魂”这个字也是几乎终生不用的备胎。世间事向来公平。唯有爱能呼唤爱。唯有真情能悸动真情。人们在你的热烈和深沉面前,最终失去了语言。
自夏密伊离开。每当你心灰意冷地整理着你头上的黑头巾,你便清晰地看到修道院里的一切似乎化为灰烬和尘埃。如同你可预见的未来。但你揉一揉眼睛,现实它仍是现实,余生它仍是余生。
你数次将目光投向修道院,那里的一瓦一木,石刻和长廊,以及精致的木雕门;正对的施洗约翰花园,以及墙壁上的阿拉伯壁饰,那里的一切,都是对你往昔岁月沉甸甸的深化和唤醒。你像往常一样颂习经文,修习茶艺,或者烘焙糕点,你再次在一切事物当中看到了往昔的温柔倒影。那些绵延无尽的浓烈甜蜜,终于把盛夏般激情四溢的你,冻成一株寒冬的冰锥,并以其尖锐、锋利,无情地刺穿了你的心,你的时间,和回忆。
一次次,在意识到自己需要防御之前已被记忆突如其来地偷袭。黑夜让你难以忍受。明亮的日出和清晨并没有让这一切好过一些。曾经,你目光所及及心中所想的一切,都指向你的夏密伊。在无数次穿透迷障的秘密注视中,你和他的目光,侵润着怎样喜悦和心悸。
在世人的传说里你是出身名门但家道中落的葡萄牙女子,气质不凡、素雅率直的修道院修女。众多周知你的骄傲,但这既非来源于出身,也非来源于知识,它只关乎心灵。你从前有多骄傲,现在便有多卑微。就像现在你终于了解到,从前的骄傲是一种错觉,即使你身上由聪明体解和才华编织的骄傲也不值一提。这种发现虽然让你有些感激但更多的仍是心碎。你也时常一个人慢慢擦拭你因骄傲受挫而分泌的过多卑微。但是上天一定知道,如果卑微能够唤回夏密伊身上同样纯粹至深的爱,你何尝会在乎这些?
你曾被教导杜绝使用一切激烈的词汇。一切稍显过分和牵强的形容。当你描述事物和表达自己,你只能一而再地毫不夸张,力求真实,准确。你必须节持有度、晓事明理。而且,你的教养和长久养成的个性,也导致心中所想远胜于口中所出。
比如“失去你如同失去我自己。你仍在世界眼中看到世界。而我只在世界当中看到你。”无论心中所想如何,你必须对这样的表述嗤之以鼻。但你仍然未能阻止自己如此激越。即便是这样,我仍知道,你的激越,只能占据你心中澎湃激情的一部分。
“我抗拒一切你不爱我的征兆。我甘愿盲目遵循激情,也不去相信那些足以让我怨你不闻不问的理由。”
“给个最蹩脚的借口也好,但你却不曾费心替自己找一个。我那死心塌地的爱,同意判你有罪,因为之后还能欢喜地替你辩护”
“你却总是冷静自持,从不像我这般盲目。既然如此,你又怎会看到我饱受煎熬而痛苦”
“生性好施威迫害的你,简直像暴君,而不像一心取悦对方的情人。”
“我钟情于自己的激情,因此我的所作所为一定只为了你”
“那些对你有意义的事物于我都是至宝,我深爱你触碰过的一切,但我却所剩无多。”
“由于你的无情和轻蔑。我甚至不敢妒忌,怕又惹你生气。我知道这样的责备会造成你极大的伤害。我不该让你看见我这妒忌的丑态——你一向不齿这样的情感。”
“再会了,我不敢再低吟千万遍你的名字,或是不顾一切让自己再次沉溺。”
“老实说,我妒忌法国一切能让你快乐的事情,我忌恨那些能触动你心或合你心意的所有人、事、物。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写信给你,我知道你会同情我,但我需要的不是你的同情”
“其实为了爱你,我甘愿遭受更大的危险。”
..
“又要说再见了。我的信都太长了,请你原谅我不体贴,我斗胆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个愚蠢无知的小女孩。你很清楚,她爱上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但我衷心感谢你为我带来了绝望,因为我讨厌未与你相遇前那味如嚼蜡的日子。”
“虽然怎么说都无法表达我痛彻的感受,我还是忍不住要告诉你,你不该如此折磨我。”
“我并不羡慕你总能冷漠以对,我反而可怜你。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彻底忘了我。我敢说除了我以外,你再也找不到完美的幸福;而我会比你更快乐,因为我还拥有伤痛。”
“直到现在开始疗伤,我才发觉我的爱有多深。 若我知道过程如此痛苦难熬,绝不会轻言尝试。 即便你是如此薄情,我深信,永远离开你,远比继续爱你要来得痛苦。 我终于了解到,对我而言,我强烈的感情本身比你更有意义。 但你一再伤害我,让我憎恨你;压抑自己的感情,让我悲伤莫名。”
“为何要教我体会,炽烈的爱得不到回报,会带来这么大的痛苦与困境? 为什么盲目的爱和残忍的命运都让我们汲汲营营追求不将自己摆在心上的人?”
………………
是呵,你怎能忘记,你的热情曾招致的折磨。夏密伊专注于自身在法国部队的命运,你的情意或许一度让他觉得沉重。你有些伤心。但最让你心碎的是,你无法不在他一次次的冷淡言行和冰冷的沉默中,产生日益清晰而浓重的对他薄情天性的怀疑。你也曾想他是否只是以善度人心的卓越天份,以使女性沉溺其中的技巧而非一片赤诚的真心在对待你。但你一次次地撕碎信任,又一次次地亲手缝合。那些绵绵密密的针脚里,有怎样的绝望和怎样的坚持。
你在开始偷偷学习如何能够更加小心翼翼。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逼着你明白,这么浓烈这都是你的错。如果让他感到烦扰,那是你不懂得控制局面,和拿捏分寸。在这之后,那些会让他不自在的话,你本不打算再说,那些会让他感到压力的事,你本不会再做。那并非是有损于你的骄傲,而是徒增他的压力。纵然不可能收放自如,你也将终于学会控制自己的感情。
但你的纯粹总是像一个强大的净化器,它孽生的不真实的虚妄,总是能自动过滤掉你情感的过往里所有的伤害和不洁。到后来,你只是记住他的好。纵然有一千次你面对的是他的冷淡与平静,你仍相信他如许的投入和深情。
所以,也有些时候,是你,有无尽的哀怨甚至无尽的愤怒,无尽的否认甚至无尽的嘲弄。但也是你,最终又因为怜悯和不忍而主动和解。你不停地说“不”,转眼又慌慌张张地将之擦去。你如此小心翼翼,唯恐他因之而受到半点伤害。在你身上,无论多少次博弈,最后总是爱的力量,而非怨憎获取最终胜利。而这反反复复的过程中你又悲哀地发现,原来说“不”远远比说“是”更为艰难。责怪比原谅更为艰难。怨怼比平静艰难。平静比激烈艰难。当然忘却比回忆艰难,安宁比痛苦艰难。当然,这最后两点,还需要说么?
你对此也感到非常地不好受:你已经把世界变得那样瘦。把自己变得那样狭窄,那样小,小到成为眼睛里只剩下爱的姑娘。从前你在修道院里敬仰主的崇高,在一片广阔和平静之中潜心于你的修行,并深信这一切均具有意义。但是现在你所珍视的生活终于只剩下窄小的修道院里无尽的空虚。
你曾试着让自己站立起来,接着把自己重新打开。你比从前更加用心,更加努力地亲近美好的事物。你无数次跟自己说,玛丽安娜,这个世界仍然是从前的世界,春天的梧桐树下蝴蝶低飞,而桃花仍然有鲜艳的颜色。只有当你把目光从万事万物中收回,只有当你看向自己,看向镜中的玛丽安娜的时候——
玛丽安娜仍有欢颜。但玛丽安娜已非玛丽安娜。你或许不能够忍住对自己这样说:玛丽安娜,这些时间,在我身上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啊。怎样的热血,在喷薄之后经历了怎样心碎的死去。每一次你试图把眼睛从自我身上拿开,投向外面世界的万事万物;抑或尝试更多的丰富和陌生的新奇,或者试图把自己置于非凡的热闹和喧腾之中,你总是发现,无论是捧腹大笑的瞬间,还是平常的欢欣,内心总有一处角落,它的光辉已经寂灭。
你也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强的生命力。你可以整宿地不合眼,第二天仍然跟着院里的姑娘做你们日常的修习,或为下一个冬季储备食品。当然,在痛苦和回忆的国度里,有太多你从前不曾想到的事。你会低三下四地恳求,你一次次地写信给他,表面上是谴责和拒绝,实际上你的渴望多么强烈。它强烈到让你感到羞耻呵玛丽安娜,纵然你坦白承认并无法拒绝它的真实。你依然准时参加唱颂,准备每天的宗教功课,只有我知道你背转头有多伤心,也只有我知道你有多少次什么也没说并且故作镇定。而你仍在一次次的精神干枯之后,试图用你的理智唤醒你身上剩余的力气。而我更加知道,在痛苦和理性的一次次较劲和沉浮中,你也许获取了表面的胜利。然而你依然不敢自问,在你的身上,是否有一部分,已经坏死和枯竭。
世事是一场盛大的玩笑吗玛丽安娜,聪明如你,当然明白答案大概是“是的”。你能够忘记你头上黑头巾的意义。但你究竟拥有多少源源不断的热诚和执着,才能够穿透世事的茫茫虚空,用你的全部心力,执著于一场无望的爱情。
玛丽安娜,你至今不晓得,并在内心之中始终深藏这样的疑问,他如何能够做到冷淡并拒绝你。你的理性告诉你,女性在爱上的不幸,无外乎三个原因,自身的过错,命运的野蛮无情,以及在男人心中微小的权重。玛丽安娜,这些理由当中,你一早免除了自身的责任。你本以为它们毁坏于命运之手,最终不得不相信,在命运之外,男人们往往将女性和情爱一同看得轻如浮云。正因为对第一点的确信和责任免除,让你曾经一度无法控制你的不解和诘问。
玛丽安娜,我想你明白,无论爱与不爱,其实都难以承担。还有,其实对某些人——包括你的夏密伊——来说,或许根本就没有情绪、兴趣、心力,甚而没有坚守一份真情的力量和美好天性,去考虑承担还是不承担的问题。这才是真正终极致命的一击。
于是你终于提笔写了最后一封信。后来,我不知道人们有无告诉你,你的夏密伊,在世间找到了除你之外的诸多慰藉。这当然并非仅指情爱。得悉此事你是否欢欣呢?而我已无法知晓呵。
你曾说——
“或许你的确可以找到比我更美的人,但你不可能找到像我这样的爱。其余更不值一提”
你也曾说——
“我如此嫉妒自己的激情,无论我做什么、要做什么,仿佛都是面朝着您。是的,要把生命的每时每刻都用在您身上的话,我有点迟疑。我该怎么办呢,唉!除却这般怨恨,除却这般深情,又有何物来填满我的心呢?如果没有了不断占据我身心的这一切,我是否还能活下去,去过一种平静而凄清的生活?我无法再适应那种空洞和麻木了。”
我曾想劝告你,消逝也是好的,至少你不用亲眼看到你的震颤和悸动,在时间和疲倦中变得无动于衷或成玩笑一场。但是在你的力量面前,我的劝解终因惭愧和虚弱,而自动退避一旁。
世间的感情或许变成平静,或许沦为玩笑或者更为悲戚的命运。不用等到你或者我老去。但你的深情怎样地点燃了世人的深情,你的勇气怎样地激烈了常人的勇气呵,玛丽安娜。
在余生里你枯叶犹存。接着你飞离了生命。但是你进入了世人的记忆。在那里,你焕发惊人的绿。
但是,玛丽安娜,在你的时代,举国沉浸于炙热的爱情。
但在我们的时代,人们告诉我,爱情早就不值一提。
我本想说——
“再见玛丽安娜。在时间的无涯里,逝去的终将逝去,但能记起的始终被记起。”
但我终于还是说——
“再见,玛丽安娜。或许你能记起。但最好你忘记。”
............................
再见,玛丽安娜。
葡萄牙修女的情书的评论




“你不曾真正爱过,直到你能像玛丽安娜一样爱过一回。”
玛丽安娜,读你的信时我距离你已有300余年,但你不可抗拒地打动了我。我本想写几句话给你,以他者的口吻。但是不行。我一再读你的情书,我也一再地发现,对我而言你无法成为他者。你是你。
第一次读你的那个夜晚我毫不犹豫地写下这些——
“这或许已不仅是爱,是一种被灌注生命和血液的诗篇。当它不可阻挡地到来,部分生命从从前岁月的漫长朦胧中苏醒。它的发生如同暗夜深处的光,你想不到它会如此地亮,正如你想不到之后的夜会是更深更长。”
当我年岁见长,我日益深知,这个世界的许多意义超乎正常的逻辑和言语之外。比如你的爱,它发生在看不见的那个我们常称作心灵或精神的世界。人们并不常启动它,哪怕是在爱情里,“灵魂”这个字也是几乎终生不用的备胎。世间事向来公平。唯有爱能呼唤爱。唯有真情能悸动真情。人们在你的热烈和深沉面前,最终失去了语言。
自夏密伊离开。每当你心灰意冷地整理着你头上的黑头巾,你便清晰地看到修道院里的一切似乎化为灰烬和尘埃。如同你可预见的未来。但你揉一揉眼睛,现实它仍是现实,余生它仍是余生。
你数次将目光投向修道院,那里的一瓦一木,石刻和长廊,以及精致的木雕门;正对的施洗约翰花园,以及墙壁上的阿拉伯壁饰,那里的一切,都是对你往昔岁月沉甸甸的深化和唤醒。你像往常一样颂习经文,修习茶艺,或者烘焙糕点,你再次在一切事物当中看到了往昔的温柔倒影。那些绵延无尽的浓烈甜蜜,终于把盛夏般激情四溢的你,冻成一株寒冬的冰锥,并以其尖锐、锋利,无情地刺穿了你的心,你的时间,和回忆。
一次次,在意识到自己需要防御之前已被记忆突如其来地偷袭。黑夜让你难以忍受。明亮的日出和清晨并没有让这一切好过一些。曾经,你目光所及及心中所想的一切,都指向你的夏密伊。在无数次穿透迷障的秘密注视中,你和他的目光,侵润着怎样喜悦和心悸。
在世人的传说里你是出身名门但家道中落的葡萄牙女子,气质不凡、素雅率直的修道院修女。众多周知你的骄傲,但这既非来源于出身,也非来源于知识,它只关乎心灵。你从前有多骄傲,现在便有多卑微。就像现在你终于了解到,从前的骄傲是一种错觉,即使你身上由聪明体解和才华编织的骄傲也不值一提。这种发现虽然让你有些感激但更多的仍是心碎。你也时常一个人慢慢擦拭你因骄傲受挫而分泌的过多卑微。但是上天一定知道,如果卑微能够唤回夏密伊身上同样纯粹至深的爱,你何尝会在乎这些?
你曾被教导杜绝使用一切激烈的词汇。一切稍显过分和牵强的形容。当你描述事物和表达自己,你只能一而再地毫不夸张,力求真实,准确。你必须节持有度、晓事明理。而且,你的教养和长久养成的个性,也导致心中所想远胜于口中所出。
比如“失去你如同失去我自己。你仍在世界眼中看到世界。而我只在世界当中看到你。”无论心中所想如何,你必须对这样的表述嗤之以鼻。但你仍然未能阻止自己如此激越。即便是这样,我仍知道,你的激越,只能占据你心中澎湃激情的一部分。
“我抗拒一切你不爱我的征兆。我甘愿盲目遵循激情,也不去相信那些足以让我怨你不闻不问的理由。”
“给个最蹩脚的借口也好,但你却不曾费心替自己找一个。我那死心塌地的爱,同意判你有罪,因为之后还能欢喜地替你辩护”
“你却总是冷静自持,从不像我这般盲目。既然如此,你又怎会看到我饱受煎熬而痛苦”
“生性好施威迫害的你,简直像暴君,而不像一心取悦对方的情人。”
“我钟情于自己的激情,因此我的所作所为一定只为了你”
“那些对你有意义的事物于我都是至宝,我深爱你触碰过的一切,但我却所剩无多。”
“由于你的无情和轻蔑。我甚至不敢妒忌,怕又惹你生气。我知道这样的责备会造成你极大的伤害。我不该让你看见我这妒忌的丑态——你一向不齿这样的情感。”
“再会了,我不敢再低吟千万遍你的名字,或是不顾一切让自己再次沉溺。”
“老实说,我妒忌法国一切能让你快乐的事情,我忌恨那些能触动你心或合你心意的所有人、事、物。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写信给你,我知道你会同情我,但我需要的不是你的同情”
“其实为了爱你,我甘愿遭受更大的危险。”
..
“又要说再见了。我的信都太长了,请你原谅我不体贴,我斗胆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个愚蠢无知的小女孩。你很清楚,她爱上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但我衷心感谢你为我带来了绝望,因为我讨厌未与你相遇前那味如嚼蜡的日子。”
“虽然怎么说都无法表达我痛彻的感受,我还是忍不住要告诉你,你不该如此折磨我。”
“我并不羡慕你总能冷漠以对,我反而可怜你。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彻底忘了我。我敢说除了我以外,你再也找不到完美的幸福;而我会比你更快乐,因为我还拥有伤痛。”
“直到现在开始疗伤,我才发觉我的爱有多深。 若我知道过程如此痛苦难熬,绝不会轻言尝试。 即便你是如此薄情,我深信,永远离开你,远比继续爱你要来得痛苦。 我终于了解到,对我而言,我强烈的感情本身比你更有意义。 但你一再伤害我,让我憎恨你;压抑自己的感情,让我悲伤莫名。”
“为何要教我体会,炽烈的爱得不到回报,会带来这么大的痛苦与困境? 为什么盲目的爱和残忍的命运都让我们汲汲营营追求不将自己摆在心上的人?”
………………
是呵,你怎能忘记,你的热情曾招致的折磨。夏密伊专注于自身在法国部队的命运,你的情意或许一度让他觉得沉重。你有些伤心。但最让你心碎的是,你无法不在他一次次的冷淡言行和冰冷的沉默中,产生日益清晰而浓重的对他薄情天性的怀疑。你也曾想他是否只是以善度人心的卓越天份,以使女性沉溺其中的技巧而非一片赤诚的真心在对待你。但你一次次地撕碎信任,又一次次地亲手缝合。那些绵绵密密的针脚里,有怎样的绝望和怎样的坚持。
你在开始偷偷学习如何能够更加小心翼翼。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逼着你明白,这么浓烈这都是你的错。如果让他感到烦扰,那是你不懂得控制局面,和拿捏分寸。在这之后,那些会让他不自在的话,你本不打算再说,那些会让他感到压力的事,你本不会再做。那并非是有损于你的骄傲,而是徒增他的压力。纵然不可能收放自如,你也将终于学会控制自己的感情。
但你的纯粹总是像一个强大的净化器,它孽生的不真实的虚妄,总是能自动过滤掉你情感的过往里所有的伤害和不洁。到后来,你只是记住他的好。纵然有一千次你面对的是他的冷淡与平静,你仍相信他如许的投入和深情。
所以,也有些时候,是你,有无尽的哀怨甚至无尽的愤怒,无尽的否认甚至无尽的嘲弄。但也是你,最终又因为怜悯和不忍而主动和解。你不停地说“不”,转眼又慌慌张张地将之擦去。你如此小心翼翼,唯恐他因之而受到半点伤害。在你身上,无论多少次博弈,最后总是爱的力量,而非怨憎获取最终胜利。而这反反复复的过程中你又悲哀地发现,原来说“不”远远比说“是”更为艰难。责怪比原谅更为艰难。怨怼比平静艰难。平静比激烈艰难。当然忘却比回忆艰难,安宁比痛苦艰难。当然,这最后两点,还需要说么?
你对此也感到非常地不好受:你已经把世界变得那样瘦。把自己变得那样狭窄,那样小,小到成为眼睛里只剩下爱的姑娘。从前你在修道院里敬仰主的崇高,在一片广阔和平静之中潜心于你的修行,并深信这一切均具有意义。但是现在你所珍视的生活终于只剩下窄小的修道院里无尽的空虚。
你曾试着让自己站立起来,接着把自己重新打开。你比从前更加用心,更加努力地亲近美好的事物。你无数次跟自己说,玛丽安娜,这个世界仍然是从前的世界,春天的梧桐树下蝴蝶低飞,而桃花仍然有鲜艳的颜色。只有当你把目光从万事万物中收回,只有当你看向自己,看向镜中的玛丽安娜的时候——
玛丽安娜仍有欢颜。但玛丽安娜已非玛丽安娜。你或许不能够忍住对自己这样说:玛丽安娜,这些时间,在我身上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啊。怎样的热血,在喷薄之后经历了怎样心碎的死去。每一次你试图把眼睛从自我身上拿开,投向外面世界的万事万物;抑或尝试更多的丰富和陌生的新奇,或者试图把自己置于非凡的热闹和喧腾之中,你总是发现,无论是捧腹大笑的瞬间,还是平常的欢欣,内心总有一处角落,它的光辉已经寂灭。
你也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强的生命力。你可以整宿地不合眼,第二天仍然跟着院里的姑娘做你们日常的修习,或为下一个冬季储备食品。当然,在痛苦和回忆的国度里,有太多你从前不曾想到的事。你会低三下四地恳求,你一次次地写信给他,表面上是谴责和拒绝,实际上你的渴望多么强烈。它强烈到让你感到羞耻呵玛丽安娜,纵然你坦白承认并无法拒绝它的真实。你依然准时参加唱颂,准备每天的宗教功课,只有我知道你背转头有多伤心,也只有我知道你有多少次什么也没说并且故作镇定。而你仍在一次次的精神干枯之后,试图用你的理智唤醒你身上剩余的力气。而我更加知道,在痛苦和理性的一次次较劲和沉浮中,你也许获取了表面的胜利。然而你依然不敢自问,在你的身上,是否有一部分,已经坏死和枯竭。
世事是一场盛大的玩笑吗玛丽安娜,聪明如你,当然明白答案大概是“是的”。你能够忘记你头上黑头巾的意义。但你究竟拥有多少源源不断的热诚和执着,才能够穿透世事的茫茫虚空,用你的全部心力,执著于一场无望的爱情。
玛丽安娜,你至今不晓得,并在内心之中始终深藏这样的疑问,他如何能够做到冷淡并拒绝你。你的理性告诉你,女性在爱上的不幸,无外乎三个原因,自身的过错,命运的野蛮无情,以及在男人心中微小的权重。玛丽安娜,这些理由当中,你一早免除了自身的责任。你本以为它们毁坏于命运之手,最终不得不相信,在命运之外,男人们往往将女性和情爱一同看得轻如浮云。正因为对第一点的确信和责任免除,让你曾经一度无法控制你的不解和诘问。
玛丽安娜,我想你明白,无论爱与不爱,其实都难以承担。还有,其实对某些人——包括你的夏密伊——来说,或许根本就没有情绪、兴趣、心力,甚而没有坚守一份真情的力量和美好天性,去考虑承担还是不承担的问题。这才是真正终极致命的一击。
于是你终于提笔写了最后一封信。后来,我不知道人们有无告诉你,你的夏密伊,在世间找到了除你之外的诸多慰藉。这当然并非仅指情爱。得悉此事你是否欢欣呢?而我已无法知晓呵。
你曾说——
“或许你的确可以找到比我更美的人,但你不可能找到像我这样的爱。其余更不值一提”
你也曾说——
“我如此嫉妒自己的激情,无论我做什么、要做什么,仿佛都是面朝着您。是的,要把生命的每时每刻都用在您身上的话,我有点迟疑。我该怎么办呢,唉!除却这般怨恨,除却这般深情,又有何物来填满我的心呢?如果没有了不断占据我身心的这一切,我是否还能活下去,去过一种平静而凄清的生活?我无法再适应那种空洞和麻木了。”
我曾想劝告你,消逝也是好的,至少你不用亲眼看到你的震颤和悸动,在时间和疲倦中变得无动于衷或成玩笑一场。但是在你的力量面前,我的劝解终因惭愧和虚弱,而自动退避一旁。
世间的感情或许变成平静,或许沦为玩笑或者更为悲戚的命运。不用等到你或者我老去。但你的深情怎样地点燃了世人的深情,你的勇气怎样地激烈了常人的勇气呵,玛丽安娜。
在余生里你枯叶犹存。接着你飞离了生命。但是你进入了世人的记忆。在那里,你焕发惊人的绿。
但是,玛丽安娜,在你的时代,举国沉浸于炙热的爱情。
但在我们的时代,人们告诉我,爱情早就不值一提。
我本想说——
“再见玛丽安娜。在时间的无涯里,逝去的终将逝去,但能记起的始终被记起。”
但我终于还是说——
“再见,玛丽安娜。或许你能记起。但最好你忘记。”
............................
再见,玛丽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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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31 21:57:57 梦之旅
阿弥陀佛2009-10-31 22:21:50 击节
楼上,我写文和你做亏心事之间有什么逻辑联系?2009-10-31 22:28:17 梦之旅
阿弥陀佛,却笑他,红尘碧海,几许恩爱苗,多少痴情种,离合悲欢,枉做相思梦,参不透,镜花水月,毕竟总成空.....2009-10-31 23:01:20 淡泊明志
世上还有这样的爱情?我感动!2009-10-31 23:01:54 ※狂野阿威$
垃圾2009-10-31 23:06:30 珍惜@拥有
问世间真的有真爱吗,就算你付出 了爱,而后知道自己被骗,那也算爱过吗2009-10-31 23:21:20 岛浅莼°
喜欢。。谢谢~~2009-10-31 23:43:20 ‘ 7/ vi ..
再见,玛丽安娜。或许你能记起。但最好你忘记.- -很有感触,常常想若忘记是最好,可是真的舍得忘记么。。。
生命是无力的无奈,有些说不出的对白……
或许,这样才最好,遗憾才是我们会最多时间追忆的思念吧 ……
或许,自己其实是心甘情愿的化做一抹幽怨,面对爱情,无怨无悔的幽怨
2009-10-31 23:56:23 梦之旅
有些人....大概是闲慌了...何必啊2009-10-31 23:57:56 梦之旅
再次推荐本贴2009-11-01 03:06:45 ☆情有独钟★
看完 让我想起了 一首歌 《爱如潮水》 秒啊、、2009-11-01 03:07:51 木子树
感动!2009-11-01 04:33:36 烟花细雨
太感动了!2009-11-01 10:40:28 四九
虽然让人感动,可是世界上最美的事情不是这些。而是,
两情相悦。
2009-11-01 11:39:51 击节
谢谢梦兄:)开始我想,我在豆瓣上与世无争的,不管以什么方式针对我——捧或者踩,对他们都没有任何好处啊,后来看看别人的文,也有大量的马甲回复——看来不是刻意针对我。
那我就不知道这些人在干吗了,这大半夜猴冷猴冷的,要是连个工钱就没人给,这些人该多可怜啊 !(撒泪啊!)
2009-11-01 14:21:50 .
怨怼比平静艰难。平静比激烈艰难。2009-11-01 14:51:46 fairy
为什么付出了爱,有时还要自责是不是自己真的让他有压力,开始想念以前没心没肺的日子,很自在。。。2009-11-01 22:11:13 星梦缘
不错啊2009-11-01 22:24:56 珍妮的肖像
我正在异乡面对瞠目美景,感受这美感不真实的虚妄勾起我的部分隐疾。我终于明白某人为何在陌生宽阔景致前,那不合节奏的汹涌。我喜欢此文。
特讨厌不诚恳,无实质的粗蛮恶意,建议LZ删之,都没有真面目示人,干脆一簸撮出去算数。
猛发现原来发言者根本不是批评作者,而是道出自身本质。咦~~~他癫狂的倒有趣。
2009-11-01 22:30:02 击节
肖像,或许马甲同学是这样想的:一,像你说的,道出自身本质,那是他的签名。他觉得自己是垃圾
二,那是他的愤怒,他觉得夏密伊同学是垃圾
他敢于说出自己所想的,我尊重他发言的权利,哈哈
2009-11-01 22:32:01 清凉一夏 □
心痛,它写出了我的心声,付出却的不到2009-11-01 22:34:40 珍妮的肖像
嗯,觉得那是马甲同学的签名,写错地方了~~~~:)其实,要是他写对了地方,我想跟他说我还真满喜欢他的坦率。:)
2009-11-01 22:36:46 击节
哈哈,你好猛,我喜欢!强吻一个
2009-11-01 22:41:29 珍妮的肖像
哦也~~~~倒也!这个比蒙汗药还狂野的老娘啊!:)
2009-11-01 22:48:12 梦之旅
豆瓣上关于这本书的评论好像有几条,不过这个帖子的回复比较莫名其妙,好像有人打算把这帖子变成骂贴,后来失败了2009-11-01 22:53:10 击节
肖像我患有严重的拥吻强迫症,见到美艳娇娃必不罢休,奥嗷嗷梦兄是金刚护法,哈,我马屁了
2009-11-01 22:57:38 梦之旅
我是职业外行,业余灌水专家,偶尔负责把某些帖子灌到不死为止2009-11-01 23:10:03 击节
灌水之职另论,男同胞们一仗义,我就另眼相看2009-11-01 23:16:33 梦之旅
谈不上什么仗义不仗义的,我也被马甲折腾过,有时的确被惹毛了,就直接把对方的姓氏乃至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骂2009-11-08 22:27:58 击节
新浪网友:2009-11-02 13:11:53 [回复] [删除]
"部分生命从从从前岁月的漫长朦胧中苏醒",自我意识的再次苏醒?
最狠的一句话是“坚守一份真情的美好天性”
来源:再见,玛丽安娜。
粉红老妈:
2009-11-02 14:45:09 [回复] [删除]
在我们的时代的某个角落或许还有一份真情在?!
来源:再见,玛丽安娜。
击节:
2009-11-03 00:13:49 [回复] [删除]
一楼我认识你么?但我对你产生了兴趣!
粉妈,这个东西,我知道有个肯定有,书上,哈哈
来源:再见,玛丽安娜。
落英:
2009-11-03 10:15:53 [回复] [删除]
炽热的情感,激烈的思念,刻骨的痛苦。。。贞静美丽的少女,还有寂静的修道院,这本书一定很好看。
这样热烈的、毁灭的、幻觉般感情也只有特定的环境特定的年纪特定的时代里才会有,关键是,还要有玛丽安娜这样特定的人。现在,只有书上才有了。
来源:再见,玛丽安娜。
击节:
2009-11-03 11:59:35 [回复] [删除]
英袄儿用了一个毁灭性,自我毁灭?嘻嘻。
其实还是有真情的,我就见证过许多。——真正被淬炼过的真情。
所幸的是玛丽安娜有充分表达自身情感的能力。更多的人有浓烈而深沉的情感之魂,但未能掌握能打动人至深的语言(平凡的语言或许不能进入至深)。所谓沉默而激情暗涌的心灵。如果他所爱之人偏偏十分依赖语言,而缺少对这种平凡的沉默的品鉴能力,就是一出悲剧了。
爱好文艺的人往往对文字和语言痴迷。
而语言其实是虚妄的。
有感情而不能表达是感情里的大悲哀。
并且,我说过,感情有一万种表达方式,如果只剩下语言,那也是大悲哀。
英袄儿,我觉得我写得不够煽情,咱们给她配一首凄怨一点的音乐吧!
来源:再见,玛丽安娜。
落英:
2009-11-03 14:00:47 [回复] [删除]
有感情而不能表达是感情里的大悲哀。可事情往往是这样的,感情太深反而无从说起,或羞于表达。所谓情到深入人孤独,什么东西到极致都悲伤。能淘淘不绝说感情的人,我很怀疑这种他们对感情的真实性呵。
你还嫌不够煽情么?我自觉有点晕了呢。
又:我注册豆瓣了,谁在那主事,快让我通过。
来源:再见,玛丽安娜。
击节:
2009-11-03 17:14:58 [回复] [删除]
击节:我故意说反话的哈,我一写感性的东西就很不好意思:)
还真是好久都没有听到让我头皮发麻的歌了~
来源:再见,玛丽安娜。
Jerez:
2009-11-03 18:59:22 [回复] [删除]
“但我衷心感谢你为我带来了绝望,因为我讨厌未与你相遇前那味如嚼蜡的日子。”
玛丽安娜的话绝对不是自我安慰,爱的苦远胜于一切无爱的福报。按照新柏拉图主义者的说法,只有少数灵魂可以享有至福,爱是达到至福的捷径。玛丽安娜是幸福的,她的心灵有幸享有至福,不是每个人都能够爱过。
来源:再见,玛丽安娜。
西篱:
2009-11-03 19:05:37 [回复] [删除]
“感情有一万种表达方式,如果只剩下语言,那也是大悲哀。”强烈赞同击节的看法.
来源:再见,玛丽安娜。
Jerez:
2009-11-03 19:09:46 [回复] [删除]
有点语无伦次,偶脆弱的小心灵再一次被击节一击而中。
文章的末尾,击节忽然有了牢骚和质疑,按照逻辑,玛丽安娜至情至性的文字应该被紫衣法王一路奉若圭臬才对。其实不用怀疑,现在仍有玛丽安娜这样的爱情,仍有在灵魂深处激荡不已狂欢不休的爱。虽然我们生活在一个明显匮乏灵性的时代,但其实以往的任何时代里,“灵魂”都是奢侈品。
来源:再见,玛丽安娜。
击节:
2009-11-04 12:10:04 [回复] [删除]
允凝这两段话说得很有分量,并且至情至性的,来深情拥抱下!
偶尔我觉得,信、望、爱,这三者是唇齿相依的
西篱,其实我看文风和链接大致猜到了哈。语言本质上还是轻的东西,纵然有时有剑的锋利,承担重量时还是像芦苇。风过而易折。
豆瓣的小组是不是要全面雄起料?那天还跟流苏牢骚,本座都要在那里寂寞成石头了!
来源:再见,玛丽安娜。
2009-11-08 23:52:01 Little Ray
mark,没看过,这本书是不是像科爱略写的那个琵卓河哭泣那样的?这十多年我很浮躁,几乎无法读书,正在尝试慢慢唤醒自己,可纯粹的太少,也许是我还看不见。2009-11-26 06:26:42 夏天的滑雪板
木有书的人飘过。。。> 我来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