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仅仅是梦中的自由吗？

2009-10-27 17:08:14 　　来自: sevenyears
梦女孩的评论   

　　 绵矢莉莎的《梦女孩》着力将青春的残酷剥离给我们看。小说的行文干净利落，字里行间充斥的都是成长岁月里的甜蜜与辛酸，点点滴滴少年心事的忧愁与哀伤，以及主人公家庭破裂的敏感与阵痛。这个84年出生的日本女作家，对年轻女孩的心理刻画堪称细致入微。
　　 从小就在明星的舞台上光彩照人的阿部夕子本来有着光辉的前途，她是所有孩子的榜样，所有家长羡慕的对象。然而，夕子却因为在恋爱中被偷拍了性爱录像带而身价一落千丈，从此变得一无所有。
　　 阿部夕子的悲剧不是寻常人的悲剧。她那光环笼罩下的童年总有着某种异于常人的孤独，而自由也离她太远太远，她不过是经济公司的摇钱树，是被母亲干子借由爱的名义摆布的棋子。梦女孩的光彩其实和她自己无关。她是别人的梦想，而自己却遗失了梦想。
　　 童年夕子的幸福看上去简约平淡，太过青涩的年龄使她还无从体悟自由的价值。然而，残酷的青春并没有放过夕子。没有人在十七岁的时候不做梦，其间的区别仅仅在于梦醒的早晚。陷入初恋的夕子为正晃放弃了一切，甚至不惜身败名裂，可正晃的付出却是完全不对等的。对于夕子来说，正晃是她的世界中最重要的人；而对正晃来说，夕子仅仅是他丰富多彩的生活的一道点缀而已。感情的不等价注定了两人不可能走向最终的幸福。
　　 绵矢莉莎敏锐地抓住了爱情这种不对等的双向性，她锋利的笔触像手术刀一般切入了沉浸在这段感情中的男女主人公的内心世界。遗憾在于，绵矢始终是以感性的心态切入的，尽管她也隐隐体悟到这种爱情的不对等性并无助于将夕子的故事向更深处推动。在这一点上，米兰•昆德拉和阿兰•德波顿比绵矢要看得清楚得多。人生的常态本来就犹如波浪的起伏。正如凯尔泰兹的那句名言所说：即使在集中营中，也还是有可能获得幸福的。如果说夕子的悲剧在一开始就是注定了的，那么我们是不是就无需谈救赎了？将一个女孩在人生谷底的挣扎作为一部小说戛然而止的结局，又是不是有点太过于残酷？
　　 换个角度看，夕子的故事又何尝不是她母亲干子的翻版呢？女人的手总是太小，抓不住幸福的。干子为了留住冬马的心不惜用怀孕做赌注，最终却是落得两败俱伤。错位的爱情把自由变成了一句空洞的口号，它像一条枷锁般捆绑了两人的一生。
　　 据说，越聪明的人越难以得到幸福，所以，总有人要我们在痛苦的苏格拉底和快乐的猪之间作出抉择。智慧带给人的是心灵的自由，可是自由却总是和幸福无关。单纯的夕子按照母亲给自己安排的人生稳稳当当走红，她的人生之路本可以由此平坦地走下去。然而，在爱情中，个体的我终于突显出来。夕子冲破了那张束缚自己的网，为争取爱的自由付出了弥足珍贵的代价，谁料想，换来的却依然是一段失败的爱情。也许加缪会说，自由就是作出选择并永不为自己的选择后悔，可是，年轻的我们真能如夕子一样撇清眼前的迷雾，将个体抽象地融入这个不断制造迷障的世界吗？如果社会本性是人类的本性之一，那么存在主义式的自由是否真的可能？
　　 现代史本是人类在精神上不断走向自我与独立的历史，可现代社会却又日益让世界成为紧密联系的一体，这反而干扰了精神走向独立的可能性。在某种程度上，夕子的家庭正是这种社会化的最佳隐喻。面对现代社会不断编织着的这张任何人都无法挣脱的存在之网，不牵绊，无依赖的个体自由也正遭遇着越来越多的侵蚀，我们还能到哪里去争取自由？
　　 夕子是一个梦女孩，可她编织着的却是别人的梦，这正好像卞之琳的《断章》所写：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夕子也做梦，梦见自己成名走红，也渴望得到他人的认可，然而她最本真的梦却是一个普通的十七岁女孩的梦，那就是和正晃相知相爱相守，活在真正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在小说中，夕子几次困惑地质问身边的人：带给人们梦想是什么意思？如果梦想仅仅是让原本艰辛的工作在连续剧中看起来幸福甜美，将世界描绘成一片坦途，这样的梦想与谎言何异？也许， 雅克•拉康说的没错，人不曾真正的活过，因为我们根本就不可能获得真实的存在。至于爱，那只不过是我们在梦中追逐的一种自由而已。
　　 绵矢的书贵在纯真，贵在面向世界不断地提出自己的抗议，可是，她在小说的末尾借着绝望的夕子之口无奈地说出：一旦放开了信任之手，我们就唯有拉住欲望之手了。这时，我们是不是应该保持我们自己的判断力呢？
　　 夕子的世界是一个非常态的世界，而若我们报之以常态的绝望，那样的感情是无力的，也将是肤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