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的是非

2009-10-20 23:28:05 　　来自: 思淼子
尘埃落定的评论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今天我看了《尘埃落定》，兀然觉得，傻子的是非也多起来了。所以就来说说傻子的是非。
　　 坦白地说，之所以看阿来的这本书，是因为它的名声太大，不看不行，有朋友曾对我推荐过它；再说，阿来可能就跟我住在一个城市，指不定那天我就碰上他了，总得有话题说，这读书就是与他交谈的预备课。
　　
　　 首先，这部小说给我最大的帮助就是让我以最感性、最贴近的方式认识了川西藏族的土司制度及其发展兴衰的历史，带来了如同法国电影《喜马拉雅》般的震撼。作为世界上离天最近的族群，西藏显得遥远而神秘，我一直怀有探寻西藏的愿望。而前提是，必须了解理解西藏，他们和我们太不一样了，他们习俗风物、语言、文化历史、藏传佛教和密教，否则，我们就无法真正接纳这个族群，他也将终究成为全体中国人心中的“问题”。
　　
　　 另外，《尘埃落定》的笔法圆润老练，非一般人可及，切带有浓郁的神秘主义色彩（傻子、先知、宗教视角），这是小说最大、最精彩的艺术特点（我怀疑受到《喧哗与骚动》的影响）。这个手法的采用和炉火纯青的运用，使得小说描写的历史和情节得以夸张、鲜活而又不同一般地展现。不仅在荒诞色彩中将故事呈现得活泼风趣，而且为土司时代神秘的宗教感应和藏族风俗营造了一个适当的表现场所，同时，以乐化悲的艺术手段得以成功运用。就是说，如同鲁迅以阿Q的滑稽来呈现人的灵魂可悲，《美丽人生》以父亲机智幽默的爱帮助儿子逃脱纳粹惨绝人寰的迫害一样，这样的荒诞色彩淡化甚至隔离了土司历史变迁的苍凉感和动荡血腥味道，使故事得以艺术化的表现。
　　
　　 无论怎样，我心存对小说价值的怀疑。一读完我就在想，小说到底写了什么？写了川西藏族土司家族的兴衰和土司制度的发展历程，就像《白鹿原》写白鹿原地区风云激荡的历史变迁吗？那不是把小说带上了历史的色彩吗，这样无非是把历史进行艺术化趣味化的重写。这岂不是说小说在文学上价值不大吗？还是说他写了西藏的风俗生活和历史面貌，展现的是一种民族风情，就像沈从文的《湘行散记》？那我们不如去看有关西藏的风物志算了，起步更全面更详细……
　　
　　 所以以上两种对《尘埃落定》的解读都是舍本逐末、有失偏颇的。从文学的角度考量，小说最大的价值在于写了一个傻子，一个西藏土司制度下的傻子。一个堪与女儿国中的贾宝玉相提并论的奴隶群中的傻子国王（土司在小说中就相当于国王），他是一切情节的中心。
　　
　　 或者从另一方面说，《尘埃落定》让我产生了傻子与聪明人的思考。俗话说，傻人有傻福。可事实上并没有那么简单，小说也没有简单地阐述这个道理，而是把这个问题置于神秘的宗教和时代运势中来做新的诠释。傻子本来傻，原因在于他们的思维机智、思考方式、逻辑原理与常人太不一样。可是傻子却自有他们的智慧或神眷本源，这种傻的内部原本就蕴含着一种不同的智慧。
　　 所以，事实上我们可以容忍傻子总是犯傻，却无法容忍聪明人愚蠢。愚蠢的聪明人不是真正的聪明，只是某种程度上的聪明或者过于把自己看成聪明，也就造成聪明反被聪明误的结局。聪明人一旦做出愚蠢的事，就表明他的聪明是有问题的。而傻子显示自己的傻却从来不骗人。傻子的品质在于他基本的诚实。
　　
　　 本来，傻和聪明都无可厚非，这种资质的东西来源于上天，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但是可恶的是，世上如此之多的“聪明人”，或者所有人都力争去做的“聪明人”却有着两个致命的弱点：
　　——拿自己的聪明行恶；
　　——伪装成超越本来的聪明。
　　 前一种人罪行要轻一些，这些人无论如何欺世盗名、无恶不作，最终都会被人发现，并落得应有的下场。因为大家对善恶很敏感，善于作出区分和平衡，事情也就容易处理的干干净净。
　　 第二种就不大好解决了，世人所犯的错误和罪行也以这一种居多。从心理学角度说，这是一种抱着侥幸心理索取小便宜的行为，正是人们常说的“小聪明”。这种小聪明迷惑了自己心灵心智，使得众人对世界和利益产生侥幸心理，造成人性的一个巨大漏洞和卑鄙来源。
　　 能够避免这种“小聪明”的人堪称是圣贤，只可惜在中国小聪明太多，圣贤太少。
　　 正是这种聪明人太多，才造成如此多的平庸之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把自己聪明当成是圣贤大才并牟取不义，栽跟头就不断地来了，人也就变得越来越平庸。
　　
　　 也并非说，这样的话做傻子就好。傻子不能总是得到神的眷顾和附体。那样世界就灭亡的更快了。聪明本没错，而要看怎么使用自己的聪明，以及怎么认识自己的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