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着流出了泪

2009-10-20 02:58:33 　　来自: 锁骨 (大叔我终于开始淘宝了，咳咳)
少年巴比伦的评论   

　　路内的文字感非常好，读起来很顺，句子与句子就像满塘滑腻的小鱼，也像干干净净的田边马路。更妙的是，他的很多叙述，表面上是不忿、不屑，骨子里是伤感、悲观，可呈现出来的效果却是一个接一个的笑话。
　　
　　《少年巴比伦》也可以算是青春文学。我很多年都没看过青春文学了，因为那基本上也可以称为意淫文学，没一句实在话。直到看到这篇，我才终于确信看到了真实的青春，平淡得像流水一样，只是那时有亮闪闪的眼睛和混沌沌的心。
　　
　　路内写的是九三、九四年间，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在工厂做工的经历。从开始的钳工，到电工，再到去糖精车间倒三班，全部的情节也就是这些了。人物，也无非是工厂里各式各样微尘一样的工人。
　　
　　一个二十岁不到就进入工厂，在日复一日的流水线程序中消耗自己的力气的男孩，这么快就对整个生活悲观起来。于是，他成为一个潇洒的人，好像什么都不怕。因为他没有什么好失去的，顶多就是从这个工种，换成另一个工种；从修管子，到换灯泡。
　　
　　他什么都不怕，于是整个世界（其实这世界里只有一座工厂）在他眼里缩成一团，扭曲变形。他肆意地挑逗着他眼前的一切，并不愤怒，有些轻蔑，甚至嘴角常常挂着一丝笑。这让我们大笑不止，直到笑出眼泪来。
　　
　　九十年代前几年，我已经没有太多印象了。只记得街上灰尘很多，洒水车过来的时候，我又会躲闪不及。这么多年，总是会有很多还没有长大的孩子，毫无准备就踏上了社会。这个社会没那么复杂，不过是些猥琐的人和无趣的事，有时让人笑，多数时候让人疲惫不堪。即使遇见一个白蓝那样的情人，路小路在几次欢愉过后，也会因为三班倒的疲惫，而见到床就睡，丧失掉性欲。
　　
　　学校是小社会，工厂是小社会，家庭是小社会。其实我们根本就进不了大社会，让你真正烦恼痛苦的，不会是政客和巨贾，而只会是身边那些汲汲营营的人，你看不起他们，其实你也跟他们差不多。
　　
　　一边看一边笑。正如我们每天都会笑，但这么多年哭的次数则屈指可数。这并不代表我们的快乐多过悲伤。其实，所有没有笑容的时刻，我们都是悲伤的。相较而言，哭泣倒更像是一场场奢侈的狂欢。而笑的时候，思考能力会减到最弱，我们得到了片刻的拯救。
　　
　　我们笑，我们哭，我们最害怕的是麻木。当他想着“人活在世界上，找不到所爱的人，尚且能爱爱这个世界，可是找不到所恨的人，要去空泛地恨这个世界，这件事太荒谬”的时候，一定是面无表情的。
　　
　　我不晓得作者路内和主人公路小路的确切关系。小说写得很像自传，很多细节都全无虚构的痕迹。那条路已经轧过了他的身体，疼痛早已消失，他才能够轻松得像讲别人的故事。也是我们每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