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至甚哉，共赴国运（兼评《我执》）

2009-10-19 19:20:14 　　来自: 燕揚絮 (loli queen)
常识的评论   

　　题目来源于梁公自序里的最后一句，“能与你们共赴国运是我的荣幸”。
　　又：前半部分基本与此书无关。
　　
　　当梁公的数本书在豆瓣上火热起来之前，我从未关注过他。（除了看过素食小组曾经转贴过的《鸡肉不等于鸡》，而那时我品尝过这道“鸡肉”过后，对于出产其的养鸡场并没有兴趣追究。）远离新闻与时评多年，以为觉醒之路漫漫其修远兮，越与当下距离过近，反而越易失焦而不得实相。至于所谓公共知识分子一流的人物，早将他们视为恰好具有发言权且乐于发言的一群，对于真正能够愿意深入思考者而言，任何公众人物均不应是迷信的对象。
　　歌功颂德与唱唱反调，相似的戏码一次又一次上演，诸多相似的事件一再发生，我自认并没有那么多精力去追踪。诚然，公众需要补充常识，每一次反思均必不可少。但当我将自己划入对常识略知一二的一群后，便对没完没了的补习难免提不起精神。
　　倘若不能学以致用，我不愿做永久的高三生，视公众知识分子为师长，将他们的见解复读再复读。
　　
　　初遇梁公文字，缘起《我执》。友人发来和菜头为那本书写的推荐，其中关于梁公的关键词：摩羯座，南传佛教弟子。（摩羯，我也是；内观，我曾参加过一次国内的课程。）不禁略感兴趣，找来试读部分看。
　　粗粗读了几篇，确实是细致而流畅，也常有些词句乃至观点，于我心暗合。（和菜头的那篇评里说摩羯座内观自剖不可思议，作为同是摩羯座的一员，我只能把这话理解为故作奇辞，当不得真。）但，并不以为有特别出彩之处。比之我私下淑慕的一些blogger，梁公的水准不见得更高。
　　而后在书店看到，偶尔略一翻动，始终提不起购买的欲望。新书太多，预算有限，而我又非梁公的粉丝，实在想不出理由来说服自己，购买一本水准平平的书回来。
　　
　　其后，终究在别处，得以窥见《我执》全本。通读下来，并未改变我对这本书的印象。能够借读到这本书当然好，但放弃不读，并不是一件值得后悔的事。没有梁公的“我执”，我一样可以去从他人的文字里寻找他们的“我执”，或者，深入自我，破清“我”所“执”的那部分“我执”，究竟是何等面貌。
　　谁不曾有过一个人暗夜纠结的时候，谁不曾有过百转千回的时刻，谁不曾努力地尝试去放手却怎么也放不开。邓小桦在序中所说，公众知识分子所谓同于常人的一面，并不是什么值得感叹之事。是人，软弱便免不了。
　　而似这等感伤，是速朽的。梁公在后记里也说及，若不是编辑约稿，他断不会提笔写作此等文字，可见他内心本也清明。只是既然出了便能有市场，世上可有可无的书多一本，也未见得会造成什么大的祸害。说不定还会被刚好纠结着的读者拣回，成为他们某阶段阅读体验里极具分量的一本书。似如此这般，倒也罢了。
　　
　　若是关于梁公的阅读到此为止，今天这篇书评就不会产生。码字到此，当然还有下文——不言自明。
　　
　　昨日帮学妹恢复系统，看到她的书架上放着《常识》（放在《常识》条目下的书评到现在才说到这本书，我自己都烦了~~），忍不住拿起来翻看。学妹以为这书也不过平平，“职业愤青”的自我重复罢了。我还附和了几句，说这样倒也没什么好看的，譬如《我爱问连岳》都居然还能够出了Ⅱ再出Ⅲ，其实都只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不过临走时，还是把书借到手中，以为读一读也无妨，至少还能够保证是不错的消闲读物。
　　
　　开头的序言是之间在书店里就大概看过的。梁公对于自己文字的分量，依然保持着相当的自知之明。这就放了心：能够保持这样的一贯认识的作者，写出来的东西纵然不能深刻到将我的内在搅动个天翻地覆，起码不会浅薄到让我感觉读之欲呕。
　　一篇篇读下去，感觉还算不错。公正而独立思考，所言不超出常识范围之外，下笔又能够保持克制（同样是摩羯座的廖桑言，克制是一种美德~~）。这种作风显然并非操练而成，只能是精神气质的自然流露。但相较《我执》，来得自然许多。每个人均有其最擅长的领域，时评比起私人杂感，更需要清醒与理性，因此同样精神气质，投入在前者当中更妙。
　　当然，既然是专栏文字结集，便也不能够保证质量上的均一稳定。或许是开头数篇需要高质量的文章来压阵，最初的阅读小高潮过后，便也进入了一段相对的倦怠期。许多文字蜻蜓点水过后便没了下文，一篇篇话题转换下去，总感觉瘾头刚被吊起来却难得被满足，活像读到了斜线拆分+密集排版的现代诗，又如食鸡肋。
　　好在到了后面，情绪又重新被搅动。
　　
　　自第209页最后几行到210页，翻动书页时恰好碰到了我心深处本隐藏着的理想主义情绪，分明文字一样是克制清醒，却让我眼睛湿了一下，索性跑到卫生间去挤出泪数滴——与文字本身的质量倒不见得相关。
　　而后，逐渐接近窥视世界的数篇，梁公的撰文也更显明晰。之前许多抑制不得宣泄处，也在下半篇里疏泄个彻底。弟兄眼中的细刺，与自我眼中的大梁，指出一边，同时即已提醒人去检查另一边。说是在评论世界，其实一样篇篇脱不了国民现今遭遇的一切。
　　貌似正确的东西，不见得就经得起仔细检验，新闻只是单纯地事件堆积，解读出来的一些东西，依旧值得一看。
　　
　　全书阅毕，感觉依旧是，这个世界远未达到理想状态，但只要不放弃理想的人依旧存在，它就不算太糟糕。能够共赴国运，着实幸至甚哉。
　　至于说到时评的时效性问题，其实，所有的评论中，都是作者的风格，远远比所评的内容更值得一看。高中语文老师曾提及他大学刚毕业，撰写专栏杂文为生那段时日，被编辑喝令以鲁迅杂文为范本来学习。学习的自然是鲁迅搭建文章骨骼的方法，至于血肉还得自行填充。王小波的杂文众人爱读，纵使已经熟悉了他所倡导的精神，但行文所带来的阅读快感依旧可以吸引人重读下去（虽说王真正用心雕琢的是小说）。
　　说回梁文道，冷静深入而独立的思考与行文，即使脱离了所评的内容，依旧值得一看，或许有时难免让人觉得这样的文字不够痛快淋漓，但与事件稍稍拉开距离去从各个角度观察，本就是“梁氏风格”中最重要之处。
　　只不过这样的观察最好还是放在时评中，若作艺文谈或随想，便显得不够有味儿了。也因此，虽说梁公最近出书频繁，我却以为其余数本加起来，分量也不见得抵过这一本《常识》。
　　适才在《读库》的网店里订了《读者》的毛边本，其实也是玩弄形式的意思大于对书本身的期许。在我看来，梁这数本书中，有希望不致速朽的，恰恰是这本最具时效性的时评合集《常识》而已。
　　
　　附：最喜欢的篇目
　　P50　《多元》
　　P283　《缅甸比丘为什么要上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