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的争斗，人与牛的依偎

2009-10-16 00:21:18 　　来自: 锁骨 (大叔我终于开始淘宝了，咳咳)
斗牛的评论   

　　已经有很多影迷在说，《斗牛》会是今年最好的一部国产电影。很多人之所以这么说，一部分原因应该是由于它竟然能在影院上映，而且票房还不错。至少在我看的那一场，影厅上座率有大半，并且能感受到观众情绪一直都挺高涨。如果你以前通过某种非正常渠道看过《鬼子来了》和《活着》，大概就会感受到这种欣喜：我们终于能在大银幕上，和如此多的人一起，体会到苦难之中真实饱满的人性。
　　
　　我们的欣喜还在于，在姜文作品渐少、葛优不再个性之后，又出现了黄渤这位演技扎实的性格演员。《斗牛》几乎就是黄渤的个人表演秀。整部电影中，他完全把自己藏起来，躲进沂蒙山区的农民牛二的身体里。牛二有些自私，有些胆小，有点心眼，又有点憨厚，表面上总是要为自己占便宜，心底里又有道德的无形束缚，且怀着人性中最基本的依赖性和恐惧感。电影一开场，牛二一身脏乱地出现在人烟绝迹后的村庄，那张藏在泥灰中的脸扭曲得那么鲜明，瞬间跳脱出冷色调的电影画面，传达出战争中人的痛苦和惶恐。这之后，电影叙事就在之前牛二怎么被分配到照看荷兰乳牛的任务，和之后如何历尽险境和乳牛相依为命之间交替回旋。从一开始对牛的抗拒，到想要撒手不管又不忍心走开的纠结，直至最终让这头庞大的乳牛成为自己活下去的唯一依靠，人与牛关系的蜕变过程，实际上也是人性在残酷的战争中逐渐展露的过程。
　　
　　自从八路军把这头荷兰乳牛放在堡垒村，村里的长老又把养牛的任务交给牛二，各种势力就围绕在牛二的身边。八路军、国军、日军、土匪、外村村民，为了各种目的在堡垒村出出进进，制造了大大小小的枪声火影。但牛二并不管这些势力的目标和关系，他只是本能地躲避各种危险，在这之外，还惦记着乳牛、死去的九儿，以及那张将牛托付给他的字据——那上面有他按下的手印。求生是本能，遵守承诺是道德律令，思念九儿是哀恸爱人逝去，而在村民尽数死去后，乳牛也就成为唯一可使牛二免于孤独的生命。牛二可以为乳牛的安危冒死相救，外村人也可以为自己的存活而想尽办法杀死乳牛。人性本来是简单的，只是在复杂的环境中变幻出各种形式，显现出或明媚或灰暗的成色。
　　
　　很多影迷都对结尾处的交战火拼戏感到不解，觉得交战各方身份和目的不明，于是进行详细讨论。其实对于这段可以这么理解，即导演是站在“只关心自己和牛、不关心战争状况”的牛二的立场，刻意作了模糊化处理，甚至让乳牛在激烈的枪火现场健步行走，这一超现实画面显示的是残酷环境中生命的坚韧。这部电影的主要角色，除了牛二和乳牛，其实还有一只小蟋蟀。这只蟋蟀前后出现过数次，每次都是出现在战火或争斗过后。当硝烟散去，它失去了可以争斗的同类，只能自顾自发出“咕咕”的叫声，仿佛仍然身处寂静无忧的田园。它第一次出现，是在一名日本兵的罐子里，但罐子随即就被日本军官摔碎，军官说斗蟋蟀是玩物丧志，意思就是说在战争中人与人的争斗才是正经事。人性也常常会显出这样的荒诞。
　　
　　影片最后，牛二在大山之上和乳牛共度余生，却仍惦记着八路军的到来。几年以后，他还真等到了，只是这时八路军已经变成了解放军。他对军官说：“你们说七八天回来，这都六七年过去了”，此时他眼神浑浊表情木讷，却还是执意要求得到一个结果，证明他守住了承诺。在战争年代，活下去是需要意志力的参与的，也许那个承诺也构成了意志力的一个因素。只是承诺还在，人事已非，这就超出了人性，而转为命运的荒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