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在谈论离开

2009-10-15 01:26:43   来自: 李 黎 (我是一个编辑辑。)
一个自行发完病毒的病例的评论   5 star rating5 star rating5 star rating5 star rating5 star rating
提示: 有关键情节透露


  我们都在谈论离开
  
  
  
  李黎
  
  
   国庆期间慢慢看完《一个自行发完病毒的病例》《权力与荣耀》,打算写一篇板着脸的、抽嘴巴都没感觉的论文以备评职称用。
   下面就是根据当时记录整理的可能万幸存在的论文的提纲。
  
  一、
   书名拗口,不合时宜。这不是在对作者责备求全,而是对现在的书名感觉恐惧,现在的书名必须是《好妈妈胜过好老师》《手到病自除》《世界因你不同》《微微一笑很倾城》《全世爱》《一路繁花相送》,等等,否则呢,否则你会因为有智力含量而被认为是弱智。
   今天我们及时谈论病毒,比如非典病毒、甲流病毒,也是直接上升到对它们的“伟大胜利”上,为病毒所困的人的详情不再检阅之列,比如:
   这是一个手指神经麻痹的年轻女人,手像鸡爪子一样。医生试着弯了弯她的手指,她痛得浑身一哆嗦,但是她仍然面带笑容,又勇敢又有点卖弄风情,倒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讨好医生,叫医生不再给他更多痛苦似的。她的嘴唇上涂着紫色口红,这和她的黑色皮肤很不相称。她右边乳房裸露在外面,因为刚才在门诊部外面的台阶上她还在给自己孩子喂奶……
  读完超级拗口的《一个自行发完病毒的病例》后,我可能有一点得意,更多的是长出一口气,知道五光十色之下可以有不雷同的打发时间的方法。
  
  二、
  书的开始部分,和电影《罗生门》异常类似,是一段冗长的旅行,封闭,让人窒息,又与后面的情节没有绝对必要的联系。它意在说明什么呢,可能有人要笑了,说明内心的幽暗,或者追寻探究吧。
  
  三、
  很快奎里这个人就逐渐清晰起来了。一个柯布西耶级别的建筑师,厌倦了城市、工作、女人和天主教,选择了离开,随机到达了整个故事的地点,非洲大陆边缘的麻风病院,背后是非洲的丛林——要想让一个人不害怕夜晚的丛林,他就必须没有任何信仰。
  随后就是一连串的悖论:
  1. 麻风病院曾经被认为向那些带有自我牺牲精神乃至不惜赴死的人提供工作场所的地方(二十年前,我们也许可以任你死掉,但死现在我们只能把你治愈),奎里则不是,他就是要工作。
  2. 他被人认为是圣徒。他知道自己不是。(世界上的圣人比较会承认的那寥寥几个多得多;我们已有的圣徒已经够了)
  3. 奎里非但不认为自己是圣徒,而且实际上已经放弃了信仰。而在别人看来,他正是如那些圣人一样,到如此恶劣地方来强化信仰的,靠对上帝的信仰支撑自己。奎里只能不断解释此事,又不冒犯由主管麻风病院的教会和神父们。
  作为教徒:“别开玩笑了,宗教的事怎么可能退隐呢?“
  作为建筑师:“一个人怎么可能从自己的才能中退休呢?”“
  4. 关于宗教和信仰。我们没有的人,很容易说出一句常用混账话:我只信我自己。这是中国式的无原则和无知(不知道一个个人的卑微程度),奎里在这里也只信他自己。但他是从天主教里退出来的。如果说他已经虚无,他至少没有放弃工作;如果说他确实是在重新找信仰,很明显又不是,他就是“什么哦独不需要了”“退隐了”……他到底要干嘛呢,自行发完。
  5. 如果你对什么都感到厌烦,为什么不在舒适的生活里去厌烦呢?奎里其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四、
  随着记者帕尔金逊的到来,以及把奎里描述成圣徒发表在全世界主要媒体上,奎里的解释工作达到了极限,成了争论和澄清,甚至是复仇。
  整部小说像舞台剧,狭隘的空间里几个人彼此牵扯,关系极大,帕尔金逊的出场直接导致了后来的一切——后半部分的小说犹如悬念、侦探小说,作者做过间谍,写过间谍小说,对此当然不在话下。
  
  五、
  克莱尔的老婆玛丽出场早,完全看不出她的道道,后来却导致了一切。个人以为奎里是喜欢上了她,至少是愿意以存在交流的方式帮助她(在麻风病院里干活,奎里和工作对象没有交流,几乎就是体力活)。但是她为了会欧洲而制造的谎言导致了奎里被击毙。在神父们和柯林医生看来,这就是病毒发完了,人好了,但人死了,真是悲剧,很常见的悲剧,《无人看守的列车》等等,都是这样的悲剧。
  
  六、
  玛丽的举动告诉我们,一个谎言的力量往往比爆炸抢劫和好莱坞强大得多,当然这是破坏力。
  
  七、
  奎里的两次“离开”。
  第一次是离开以往的生活到麻风病院里。第二次是离开世界。
  第一次是病躯离开疫区,到了相对干净的地方(麻风病院一带相对简单,除了出上帝的表白引发的种种争执);第二次是完好的人离开了整个世界。这个时候说他是圣徒,他也不会辩驳了——但是他被认为死于情杀,第三者插足。悲悲剧。
  
  八、
  我们都在谈论离开,离开这个单位,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个男人/女人,离开这个状态……但离开的目的往往是为了“更好”。
  奎里的离开本意是,纯粹的离开。这多少有点像中国式的废物式的离开(隐退)。
  前一种离开,意味着放弃一切身外之物,“回到自己”,挺恶心的,但是因为利益和惯性巨大,所以干这种恶心的事的人并不多。一般般的离开嘛,是为了“得到更好的发展”。
  第二种离开则是连自我都放弃了,在这个意义上,奎里是不是还信教,似乎不重要了,作为教徒就是放弃自我,全部身心交给上帝。区别是有的,大致就是形式上的、在人间的。奎里最后就要回来了,但是被打死了,不知道作者在这里是真的质疑信仰,还是为了描述救赎的某种意义上的不可能——这挺符合作者本人的。
  
  奎里借用国王的故事写自己和宗教的关系:
  所有的人的人都说他是一个能工巧匠,不过人们之所以赞美他,也由于它制作的艺术品有一个严肃的含义:每一个蛋(恶搞吧)的顶端都有一个用宝石镶嵌的小十字架以表示对国王的尊敬。
  从庸俗的角度理解,这句话就是,我们每次发言时都会说“在啊啊啊的领导下,在啊啊啊的指示下,在啊啊啊的引领下,在啊啊啊的关怀下”,等等。
  严肃地说,奎里编的这个故事及其寓意,不是说明了他的质疑和对抗,而是说明了他的困惑——在神的虚无缥缈的强硬的思维里,不就是如此吗?
  所以他离开不是因为他确定无疑地看透了什么、认识到什么,而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个自行发完病毒的病例

一个自行发完病毒的病例
作者: [英]格雷厄姆·格林
isbn: 7532745678
页数: 396
译者: 傅惟慈
定价: 39.00
出版社: 上海译文出版社
装帧: 精装
出版年: 2008年8月
书名: 一个自行发完病毒的病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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