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旧书评告别今夏：《夏日鲜榨胡萝卜汁》

2009-10-12 10:10:03 　　来自: icancu (此地是妆台 不可有悲哀)
张爱玲一百句的评论   

　　挑这个夏天出一本关于张爱玲的书，或许不算很适宜，太热——炙手可热和烫手芋头有时是同义词。从年初开始，张迷们就都被张“最神秘的遗作”搅得心神不宁，《小团圆》号称“所有能发生的关系都要发生”，于是所有能读书的人都要阅读，张爱玲热得不符合生态平衡，只差没下六月雪了。复旦大学出版社偏偏在6月又抬出“祖师奶奶”，将这本《张爱玲一百句》列在“悦读经典”小丛书里，跻身孔孟老庄之间，张爱玲成为上榜的首位女性。她太年轻，一枝狭邪；她太妖冶，临水照花。有趣的是，作者刘锋杰似乎又太厚重，太正经，百度上有他西装革履讲张爱玲的照片。马家辉对止庵说：“爱玲是爱你的。”这样的话，刘锋杰大概说不出口。说张爱玲的人太多了，男人尤其多。“女人做的是明德，男人做的是明明德。”(胡兰成《女人论》)每一个为张爱玲作注的男人都应了胡兰成这句谶。
　　
　　叫一百个人来挑张爱玲语录，有些句子还是会重复，比如“生命是一袭华盖的袍”、“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我是喜欢悲壮，更喜欢苍凉”，这些刘锋杰当然没放过；但他还挑出了一些可能会被漏过的，“父亲的房间里永远是下午”、“托，托，托，托——可爱又可哀的岁月呵”、“我最怕的是凡哑林，水一般地流着”。不得不承认，拥书百城吞剥撕扯做“文抄公”，也是对才学的考验；把体系打散飞落的吉光片羽，只照进明眼人的心。
　　
　　作者曾写过《想象张爱玲》，运用文本细读的方式，建构出一部张爱玲接受小史。李先国评论这本书时特别提出的一段，现在来看很有些意思：“柯灵评张，最为动人的一段，当是他在上海沦陷时期心系张爱玲的荣辱，担心张爱玲被敌伪利用。这既是民族大义的准确体现，又是朋友之情的自然流露。此段评述一出，立即成为后人评张时不断引用的著名论点之一。可是刘锋杰发现柯灵的评述其实运用了典型的‘春秋笔法’：从表面看去，这是关心张爱玲，关心得合情合理。可是将张爱玲与‘滞留隐居’上海而做着‘抢救祖国典籍’工作的郑振铎等人相比，却非闲闲一笔，它实在是含有深意地将张爱玲推向尴尬境地，或者径说，推上了时代的被告席：她缺乏此批文坛耆宿所具有的清醒的民族意识。这样，张爱玲就在柯灵的不评之评中失去了民族道义上的纯洁与高尚。”
　　
　　刘锋杰这书写在2004年，《小团圆》还没出版，我们也不知道“汉奸妻，人人可戏”。现在，柯灵在张爱玲的评之不评中失去了个人道德上的纯洁与高尚；回过头看刘锋杰的解读，真是有趣。能看出别人看不出的东西，说出别人想说而说不出的话，就不妨把经典说了再说。
　　
　　大家写小书，做得好就像黄蓉用兰花拂穴手剜豆腐丸子，不糟践好材料，也没枉费好功夫。刘锋杰的绝招是榨果汁，所谓榨果汁，是“新批评家将文本封闭孤悬，在对文本进行多重回溯性阅读的基础上，象榨柠檬汁那样重点对文本语词的意义进行挤榨，尽可能把语词的每一点滴意义都挤压出来”，亦所谓细读者是也。有人把“悦读经典”丛书比作学术快餐，那《张爱玲一百句》就像一杯胡萝卜汁。说胡萝卜汁，是因为张爱玲写过《说胡萝卜》，也是灵妙的千字文。我初读最后一段时笑出声来：“我把这一席话暗暗记下，一字不移地写下来，看看忍不住要笑，因为只消加上‘说胡萝卜’的标题，就是一篇时髦的散文，虽说不上冲淡隽永，至少放在报章杂志里也可以充充数。而且妙在短——才抬头，已经完了，更使人低徊不已。”这本小书倒也有些此等妙处，且像榨果汁一样，把她最好的一面挤出来。夏日炎炎，正好来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