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0-07 11:53:44
来自: YING.
Wine Dinners的评论



搬家的时候,书的取舍,成为我们最大的难题。比如我那一堆食谱书,装帧华美,纸质上乘,每一本都沉甸甸的。记得那个手脚瘫软的下午,坐在地板上,随手抽出一本,突然眼前一亮,掀开一页明绿。
那是一叠Kueh Dadar,盛在雪白的盘子里,柔软的褶皱,鲜嫩的翠色,一如融在椰浆里的班兰叶的清香,透过纸页都闻得到,一抹含蓄的妖娆。
旁边的英文很努力地解释:Kueh Dadar,法式卷饼的娘惹改版,推荐配法国甜酒Sauternes。
那个下午割弃了好几本书——越洋搬家,再是眷恋的心,也不得不斤斤过磅——但这一本Wine Dinners,还是留了下来。在这本关于美酒与美食的书背后,是一对深爱葡萄酒的新加坡夫妇逾四分之一个世纪的品酒之旅,而他们决定从波尔多的酒庄开始,探讨一个让越来越多葡萄酒鉴赏家欲罢不能的话题:佳肴与佳酿,如何配搭才相得益彰?从八十年代就开始为英文报写酒评,作为亚洲最资深的品酒家之一,N.K. Yong在这本书里设下的问题更饶富趣味:波尔多的杰作,如何与亚洲料理共谱一曲味蕾的交响?
我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写有关葡萄酒的评鉴——那是八、九年前,刚踏入报馆,对酒一窍不通,至多是个兢兢业业的翻译,透过酒商提供的繁复词藻,窥见一个微妙的世界。自此进出机场,必从琳琅满目的酒柜上挑选一瓶。标签上的字,家人一个不识,但围坐小酌,尝新的乐趣,仿佛洋人看京戏。
若干年后重返副刊,写食评,这才慢慢咀嚼出写酒的真正乐趣和难处:在虚与实之间,在感官的捕捉和经验的参照之间,在有章可循的分析与充分个人化的判断之间——不得不承认,浅尝辄止的经验,充其量不过是让我体会到了目标的遥远。但这段时间获得的一点观察,却让我回味不已:不仅是越来越多人开始发现葡萄酒的魅力,更重要的是,随着日渐深入的亲近和驾驭,新加坡人或者说亚洲人,对于如何享受葡萄酒,正逐步形成自己的看法。这一发展轨迹大致呈三部曲:从单独品酒开始,了解葡萄酒的世界分布和区域特色,新世界和旧世界,新酒与陈酿,揣摩色泽、香调、口感、结构、平衡、饱和、余味等等;进一步摸索美酒与美食的配搭,从简单的红肉配红酒、白肉配白酒,到格外考验功夫的为甜点配酒;再上一层楼,则跳出西餐的框架,新的聚焦在于,如何让我们所熟悉的本土风味,与来自异域的佳酿擦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数月前我便做过这样一则故事,受访的两位品酒师都是土生土长的新加坡人,其中一位入行近二十年。那天的酒桌上不见熏肉、乳酪或干果,取而代之的是Rojak、炒萝卜糕、青咖喱、Rendang烤虾和红豆沙汤圆。当一款来自加州的Zinfandel入口,丰腴的甜香与Rendang的辛辣酱汁,在唇齿间微微碰撞而回响不绝的一刹那,微醺缭绕,恍如见证一场葡萄酒与咖啡店的联姻。
写那篇专题的时候,出于新闻室的惯性思维,强调洋酒与本土美食的融合带来一种新时尚——可后来一想,何新之有?惯例是人为的构设,而我们的味蕾有自己的历史和记忆,有自己的评断和选择。这也正是为什么我最终留下这本Wine Dinners,借此收藏一份非常“新加坡”的色香味的回忆:新加坡人的味蕾,一部分游走他乡,并对异域怀抱一份极为认真的好奇,而另一部分则深深植根于亚洲风味,植根于这座生于斯长于斯的岛屿。若用Melina Yong的菜肴来诠释,那是烤得略微焦黑的鸡排,上面敷着的淡黄色的蒜茸、鲜红的辣椒和翠绿的葱花,底下铺着的干燥的生面;是肥白的鱼排上,橙红色淋漓闪亮的叻沙汁;是一杯绛紫色的浓烈红酒边上,同样浓汤重彩的印度咖喱;还有初见便让我惊艳,明媚色泽宛然娘惹传统的,那一叠Kueh Dadar。
P.S. 2009.10.05 《联合早报》专栏
Wine Dinners的评论




搬家的时候,书的取舍,成为我们最大的难题。比如我那一堆食谱书,装帧华美,纸质上乘,每一本都沉甸甸的。记得那个手脚瘫软的下午,坐在地板上,随手抽出一本,突然眼前一亮,掀开一页明绿。
那是一叠Kueh Dadar,盛在雪白的盘子里,柔软的褶皱,鲜嫩的翠色,一如融在椰浆里的班兰叶的清香,透过纸页都闻得到,一抹含蓄的妖娆。
旁边的英文很努力地解释:Kueh Dadar,法式卷饼的娘惹改版,推荐配法国甜酒Sauternes。
那个下午割弃了好几本书——越洋搬家,再是眷恋的心,也不得不斤斤过磅——但这一本Wine Dinners,还是留了下来。在这本关于美酒与美食的书背后,是一对深爱葡萄酒的新加坡夫妇逾四分之一个世纪的品酒之旅,而他们决定从波尔多的酒庄开始,探讨一个让越来越多葡萄酒鉴赏家欲罢不能的话题:佳肴与佳酿,如何配搭才相得益彰?从八十年代就开始为英文报写酒评,作为亚洲最资深的品酒家之一,N.K. Yong在这本书里设下的问题更饶富趣味:波尔多的杰作,如何与亚洲料理共谱一曲味蕾的交响?
我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写有关葡萄酒的评鉴——那是八、九年前,刚踏入报馆,对酒一窍不通,至多是个兢兢业业的翻译,透过酒商提供的繁复词藻,窥见一个微妙的世界。自此进出机场,必从琳琅满目的酒柜上挑选一瓶。标签上的字,家人一个不识,但围坐小酌,尝新的乐趣,仿佛洋人看京戏。
若干年后重返副刊,写食评,这才慢慢咀嚼出写酒的真正乐趣和难处:在虚与实之间,在感官的捕捉和经验的参照之间,在有章可循的分析与充分个人化的判断之间——不得不承认,浅尝辄止的经验,充其量不过是让我体会到了目标的遥远。但这段时间获得的一点观察,却让我回味不已:不仅是越来越多人开始发现葡萄酒的魅力,更重要的是,随着日渐深入的亲近和驾驭,新加坡人或者说亚洲人,对于如何享受葡萄酒,正逐步形成自己的看法。这一发展轨迹大致呈三部曲:从单独品酒开始,了解葡萄酒的世界分布和区域特色,新世界和旧世界,新酒与陈酿,揣摩色泽、香调、口感、结构、平衡、饱和、余味等等;进一步摸索美酒与美食的配搭,从简单的红肉配红酒、白肉配白酒,到格外考验功夫的为甜点配酒;再上一层楼,则跳出西餐的框架,新的聚焦在于,如何让我们所熟悉的本土风味,与来自异域的佳酿擦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数月前我便做过这样一则故事,受访的两位品酒师都是土生土长的新加坡人,其中一位入行近二十年。那天的酒桌上不见熏肉、乳酪或干果,取而代之的是Rojak、炒萝卜糕、青咖喱、Rendang烤虾和红豆沙汤圆。当一款来自加州的Zinfandel入口,丰腴的甜香与Rendang的辛辣酱汁,在唇齿间微微碰撞而回响不绝的一刹那,微醺缭绕,恍如见证一场葡萄酒与咖啡店的联姻。
写那篇专题的时候,出于新闻室的惯性思维,强调洋酒与本土美食的融合带来一种新时尚——可后来一想,何新之有?惯例是人为的构设,而我们的味蕾有自己的历史和记忆,有自己的评断和选择。这也正是为什么我最终留下这本Wine Dinners,借此收藏一份非常“新加坡”的色香味的回忆:新加坡人的味蕾,一部分游走他乡,并对异域怀抱一份极为认真的好奇,而另一部分则深深植根于亚洲风味,植根于这座生于斯长于斯的岛屿。若用Melina Yong的菜肴来诠释,那是烤得略微焦黑的鸡排,上面敷着的淡黄色的蒜茸、鲜红的辣椒和翠绿的葱花,底下铺着的干燥的生面;是肥白的鱼排上,橙红色淋漓闪亮的叻沙汁;是一杯绛紫色的浓烈红酒边上,同样浓汤重彩的印度咖喱;还有初见便让我惊艳,明媚色泽宛然娘惹传统的,那一叠Kueh Dadar。
P.S. 2009.10.05 《联合早报》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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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NG.的其他评论 · · · · · ·
- (评写作这回事)
- (评Documentary)
- (评徒然草)
- (评Into the Wild)

2009-10-07 21:17:45 FXX
为什么搬家必须舍掉这些书呢?一点把它们带走的办法都没有吗?2009-10-07 21:23:43 YING.
临到搬家时才了解,中国海关,对港台出版物一律就地销毁,外文出版物则是可能放行可能销毁很难说……最后,我们只好决定,大陆出版物海运回国,其他出版物则请同事、朋友帮忙一点点带回去,这样子就不得不割弃一些书了...2009-10-07 22:09:32 FXX
这么个搬家啊 怪不得2009-10-08 08:40:22 Astrid
我第一次去新加坡的时候,说实话,没有喜欢上那里的美食。当时,就是感觉口感怪怪,很难入口被接受。后来,住久了,就慢慢接受,直到现在回国,还经常寻找地道的新加坡美食,有时候,也自己动手买椰浆,买咖哩,拼凑那种特殊的味道。不过,新加坡朋友常常告诫我,有时候,食物要与咖啡搭配,才能尝出,或辣或甜的不同滋味,后来我还迷上了黑咖啡,但一定是加了炼奶哟。这本书应该是讲葡萄酒如何搭配新加坡美食的吧,谢谢Ying的介绍!
2009-10-08 09:04:15 YING.
我也是,刚开始并不习惯,住久了,慢慢吃出味道来了,弄到现在吃不着了,很是想念。什么时候有空,我也要去唐人街或法拉盛,找找有没有东南亚的食物。2009-10-08 09:08:57 YING.
对了,说起咖啡,真是怀念kopi,那一缕略带焦味的苦甜的浓香。这样一想,南洋的浓烈的咖啡必须配厚厚的炼奶,而且不能做成cappuccino...2009-10-08 15:40:29 风景
:)2009-11-09 12:42:07 Astrid
过几日,又要去新加坡了,到你这里又暖了暖胃。:)> 我来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