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藕汀:轻者上浮为天

2009-10-01 19:54:17   来自: 一春梦雨
药窗杂谈的评论   5 star rating5 star rating5 star rating5 star rating5 star rating


   吴藕汀的《药窗诗话》似乎早该出了,《药窗诗话》共计写了三千条,作者精选二百条可以“传世”之作。早年秀州书局整理出几册,每册以“三人丛书”的形式复印一百册,共出八册,此次人大社所出为八册合集。书主自道:“我的一生十八个字:读史、填词、看戏、学画、玩印、吃酒、打牌、养猫、猜谜。前四项是主要生活,后五项是多头”,以诗词画三绝,旁及印章古籍戏曲诸多方面,作者算得上是民国以来为数不多的“文化老人”了。
  
    一部诗话一口气读下来,竟读出点《梦忆》的味道来,很难想象这些文字,有很多写于“文革”期间。
  
    作者一生大半过着隐居生活,此书可谓“隐者之书”了。我最早看到的是《气煞猫》一则,哪里是文章!刚点“猫”题,就转入“牛”路去,依次“牛车”“马桶”“龙头”“狗皮膏药”“木鱼”“猪头壶”“鸡毛笔”“羊毛衫”“老虎灶”“兔毛衫”,再转至鲁迅的“气煞狗”,晦言猫事,三缄其口,活活气煞猫也。金圣叹所谓狮子滚绣球之手法,“乱话三千,聊当慵眠一觉”,此类野马文字,若走马灯,一气到底,写得摇曳好看。
  
    整部《药窗》,以吾之见,抑或拿“轻者上浮为天,重浊者下沉为地”以当之,藕翁亦不过学盘古开了次“天地”。中国文人的怀旧文字,少不得“有我”、“无我”之辩,张宗子《梦忆》之好在于,何处皆是“我”,而真要找那个“我”。“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藕翁的这个“我”亦如此,无丝毫遗老之珠光宝气。这个“我”,如同一个气泡,它在特定的岁月里被压缩为一个“点”,一旦条件疏松,又慢慢膨胀;这个“我”,不向你宣示什么道理,也不在纸上排开自家的扇面和玉坠,只是自说自话。岁月的空间在这里是“恍兮惚兮”,惟借“我”的流萤般的光,得以清浊浮沉,有了能见度。你看他写老电影,“他们总以为外国片子比中国片子先进,在镜头方面,就是转个身也比中国人快很多……
  
    且看日本片子,比中国人还要迟缓许多“,这样来写老电影里的转身,在默片的时代,时间空间形成一种微妙的比照,似乎成了某个特定时代的节奏的玩笑。岁月在中国的烙饼锅里,翻个身子,需要一个世纪,作者生活近乎跨过这个世纪,正好以此段时空为”宇宙“。
  
    《药窗》的价值,恐在于此。藕翁写得最多的似为闲咏之作,咏物游戏,钢笔、铜元券,热水瓶、粪桶、百合、火柴、雨伞、钉靴,那些诗句毫无诗意可言,作者也无心雕琢,近于赋得。
  
    说到用过的钢笔的牌子,“‘康克林’是自己用破的,‘华孚’是在战乱中失去的,而‘派克’带了逃难,幸得保存,后来因为无钱卖去的。”这些牌子的名字,是人生苦难之墓志铭,亦是苦难的坐标,只是写家临了虚晃一笔,把苦难按下不表,看官须得看出隐笔,才窥得深藏其间的家国之思。行笔到此,想到一开初看书名时,错把“药窗”看成“梦窗”,闹出笑话来,写到这,却也发觉亦有可比之处,藕翁深研词学,大抵知道中国文人咏物之传统,多是曲意徘徊,其中有象。作者写《油盏火》,由油盏到煤油灯、电灯,沦陷时又被迫用油盏,看得你眼前焰火忽大忽小,哪里是写灯,分明在写光;写油盏的垫子篝,谐音为“善富”,这个竹制的“善富”,大富大贵后,终归要在送灶的时候加上两根筷子,成了“轿子”,付之一炬。一切都在“光”的诞生、闪耀、熄灭里,归于虚无,惟其与灯豆相对,不觉时光流转,所谓青灯有味。藕翁此类写法,可谓“轻者上浮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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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窗杂谈

药窗杂谈
作者: 吴藕汀
isbn: 7101062172
书名: 药窗杂谈
页数: 208
定价: 18
出版社: 中华书局
装帧: 平装
出版年: 2008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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