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的人类历史——读《巴比伦彩票》

2009-09-25 08:43:07 　　来自: 砺剑阁主
巴比伦彩票的评论   

　　
　　
　　博尔赫斯一生痴迷于文学上的虚构，不仅虚构小说，也虚构所有已知与未知的历史。照他自己的话说，《巴比伦彩票》属于幻想小说，带有象征意义。
　　
　　小说的篇幅很短，却有着深刻的内涵与近乎无限的解说可能性。首先作者表现了自己纷繁复杂异乎寻常的多样性，自己既是总督，又是奴隶；既满怀忧惧，又充满希望；既被宣布为无形，又经历着前世今生的沧桑变幻。
　　
　　这种异乎寻常的多样性要归功于一种制度：彩票。彩票既是现实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莫测高深，无法预测的神秘游戏。人生便在不可知的抽签中，在希望与绝望中永不停顿地进行轮回。作者借用其父亲之口，点明了彩票的核心内质——巴比伦的彩票是带有平民性质的赌博。
　　
　　光有少数者中彩赢利是彩票的初级阶段，也是普世模式。然而在巴比伦，买彩票的人，注定要承受双重冒险，不仅有幸运号码，也有倒霉号码。罚款比赢钱更容易降临到博彩者的头上。无法上交罚款，就折成监禁天数。人类创造的博彩游戏，从追逐金钱的欲望，变成了桎梏自身的沉重的枷索。
　　
　　接着又发生奇迹的逆转，由于贫富差距的拉大，引起了动乱与流血。在贫民的压力下，彩票改为秘密、免费、普遍发行。博彩脱下了世俗利益的外衣，抽签成为了神圣的宗教仪式。用无往不在的暗示与巫术来窥探人们内心的希望和恐惧，不断制造着世俗人生的假面。被涂抹进《圣经》的说教，指出彩票是世界秩序中插进的一种偶然性。
　　
　　事实上，偶然性的近乎无限的多样与无法预知，便是规律的必然性。抽签的次数是无限大的，无法穷尽的。试图对偶然性进行纠正，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虚构。虚构创造了历史，也诠释着偶然性。在无限中彼此接近，将时间拉长与缩短。既故弄玄虚，又言之凿凿，可靠与欺骗混杂在一起，共同组成了人类降生以来的所有历史。
　　
　　关于“公司”的象征意味是深长的，是上帝，还是人类的统治者，抑或是人类社会本身，对其的猜测也是无限的。永恒或是不存在，无所不能或是无关紧要。巴比伦在一场无限的赌博中日渐沉沦，博尔赫斯在肯定、否认或不置可否中不停地转动着上帝的魔方，在彩票强有力的意向中，他发现了经过删节、增添、篡改的人类历史，同时用自己的虚构增加了其复杂性。
　　
　　人们尽情享受着赌博带来的希望与恐怖的轮回变迁，既充满兴奋，又无法掩饰惊慌。巴比伦的彩票成了人生中无法索解的密码符号，在无限可能中体现其偶然性。
　　
　　当最后一位上帝消灭世界之前的最后一个夜晚，以往一切意义都被消解了，虚构的人类历史成为仅有的“永恒”，在末日的滔天巨浪中永沉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