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斗的不是牛——《斗牛》解码再输出

2009-09-15 17:27:34 　　来自: Bono
斗牛的评论   

　　 海明威说，生活跟斗牛差不多，不是你战胜牛，就是牛挑死你。看完了《斗牛》这部电影，我想说的是，进步跟斗牛差不多，想喝到牛奶，就要陪牛玩。
　　
　　 牛是一种很奇特的动物，被驯服的牛性情温顺，服服帖帖，人以畜生待之，毫无怨言。未开化的野牛则勇猛彪悍，不能忍受为人所用，非得插上它满身刺刀，呈血葫芦状，方皆大欢喜。
　　
　　 牛是人类忠实的朋友，牛脾气形容人固执倔强，牛气比喻人骄傲自大，牛皮要人去吹，牛博被人关闭，牛栏曾经专门是为人准备的，当我们夸奖一个人厉害，我们不说他羊逼也不说他马鞭，我们称之为牛逼。
　　
　　 上个世纪我们见过了太多牛逼的东西，洋火，洋钉，西洋镜，活生生的洋人，还有他们的这个理论，那个主义，看得我们眼花缭乱目瞪口呆，但要论起牛逼，什么都比不上一头真正的外国奶牛，和它的逼。
　　
　　 所以这头牛漂洋过海，向世界人民展示它的优良，它的奶水流经全球的每个角落，从巴黎来到莫斯科，从华沙走向哈瓦那，奋战在世界反法西斯的最前线，哺育了无数人民，哞哞声响彻寰宇。
　　
　　 好吧，接下来让我们看看，当这头欧洲的优质奶牛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围绕着它的几颗硕大的奶子，堡垒村都发生了什么。
　　
　　 牛二是那个时代最常见的村民，安分守己，埋了吧汰，愚昧而又狡黠，窝囊但又一根筋，认准了一个死理，别说两头牛，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我们叫他中国农民。
　　
　　 九儿是牛二对幸福的憧憬，我们一般管这东西叫理想，理想的最大特征就是喊口号，妇女解放，为革命人人有责，诸如此类的，理想往往像个娘们一样软弱无力却又胡搅蛮缠，牛二说九儿这叫，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理想总是不安分的，克夫克子，诱人又害人，对朴实本分的旧中国而言，是扫把星，是舶来品，是外乡人，封建元老祖爷爷最讨厌这女人，常常骂九儿，还想用鞭子抽她。
　　
　　 还有一颗永远留在村里却从不爆炸的炸弹，它是堡垒村的愚昧与劣根性，时刻伴随在村民的身边却不知道何时会引爆，带来空前的灾难，尽管人人都知道它很危险，甚至还有人畜勿近的标示提醒人们远离，就连不识字的军人和村民都明白它的意思，但久而久之，早就没人再把这玩意当回事，除非当它拌到了谁的脚时，才想起来骂上两句。
　　
　　 愚昧落后的堡垒村是八路的根据地，奶牛的到来让村民们尝到了文明的甜头，他们对这头素昧平生的畜生既爱又怕，这是八路的奶牛，是好东西，大，奶水足，有便宜可占，这就是村民所知的一切。
　　
　　 于是沿袭的蒙昧与新兴的文明在小小的堡垒村相遇了。
　　
　　 对贫穷又年轻的单身汉牛二来说，九儿的诱惑是最具杀伤力的，于是九儿为他牵来了奶牛，理想带来了主义。
　　
　　 村民把麻烦塞给了牛二，从那以后牛二就有的忙了，再也找不到北。
　　
　　 奶牛不叫的时候，永远是头好奶牛，但当它叫起来，就要引火烧身大祸临头，于是村民喂了它哑药，藏得无声无息，以至于日本人吃掉了封建的老黄牛，却漏掉了进步的大奶牛。奶牛之奶，同样可以燎原。
　　
　　 幸存下来的牛二找不到九儿，却找到了奶牛，他把奶牛当成了九儿，九儿和奶牛本来不是一回事，但在他劫后余生的小脑瓜看来，奶牛就是九儿，主义就是理想，保护好奶牛就延续了理想，保全了幸福。
　　
　　 保护奶牛不是一件容易事，奶牛常会犯了牛脾气不跟牛二走，要么就踩住他的脚让他无法脱身，先是日本人，牛二差点被杀掉，胸口中了一刀，九死一生才终于和奶牛团聚，在最危险的那一刻，他见到的是奶牛的冷眼。
　　
　　 然后是同胞，喝过了牛奶，咂咂嘴，还想喝。
　　
　　 牛奶不是那么好喝的，尝过了牛奶，就想喝更多的牛奶，当这头牛已经筋疲力尽无奶可挤，就有人想杀掉吃它的肉。
　　
　　 牛二的观点是，奶牛养活了你们，哺育了你们，奶牛就像是你们的娘，怎么忍心杀他。
　　
　　 而饿鬼们的观点是，世道不好，无奶可喝，好大坨肉又放着不吃，你一定是秀逗了。
　　
　　 牛二历尽千辛万苦才得到了奶牛，要他放弃万万不能，饿鬼们眼巴巴望着嘴边的肉吃不到，也不甘心，道不同不相与谋，说的就是这回事。
　　
　　 牛二站在城楼上与饿鬼们对峙，上面是牛二和牛，下面是四个饿鬼，一共六个，相持不下，牛二有高度又有武器，而饿鬼们有的只是两把大刀和营养不良，最终的胜负一目了然，于是城楼外留下了同胞的四具尸体，胜利属于牛二，奶牛依然活着。
　　
　　 牛二是有苦衷的，他也不想这样。
　　
　　 然后出场的又是小日本和国民党，于是我们知道，这部电影的叙述不是严格按照时间顺序走的，导演只想把事情说清楚了，主义坐山观虎斗，一阵火拼后，小日本和国民党都挂掉了，偌大个山上只留下了渔翁得利的牛二，和他的牛，闹腾腾的世界突然安静下来，牛二想就这样跟奶牛呆下去，封闭山门，自给自足，安安稳稳地过他的小日子。
　　
　　 封闭代表着不会说人话，代表着胡子拉碴，自给自足意味着连吃饱饭都很成问题，这样的小日子过久了，好人能变成野人。
　　
　　 穷山出刁民，乱世出土匪，穷则思变，一伙人闹闹哄哄七手八脚非要把国外的奶牛跟国产的黄牛配种，想生出一头具有黄牛特色的奶牛来，围绕着此牛该姓黄还是姓奶，随之而来的是一次火拼，交战的双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交战本身，牛二所能做的，只是举着炸弹飞奔。
　　
　　 牛二是不死的。
　　
　　 终于，我是说终于，藏在深山多年的牛二等来了八路，他想将奶牛物归原主，却再也找不到当初与他签下契约的那个人，八路告诉他，他们不再需要这头牛，从今以后，牛二就是奶牛的新主人，就这样，公家的牛成为了私有的牛，共同的牛从此成为了他牛二一个人的牛，半生的浴血奋战，半生的炮火纷飞，最终换来了一头不中用的老牛和“牛二之墓”的四片碑文，陪伴在他孤零零的身边。
　　
　　 信奶牛，得永生。
　　
　　 这不是《斗牛》，这是一部现当代史。
　　
　　 为了这头牛，所有人已付出太多，天地之间，行将就木的牛二形单影只独坐山石之上，静静等待着黑土张开双臂迎接它的儿女。微风拂面，烟云过眼，什么都会过去，如同所有大时代裹挟的小人物，所有为奶牛奋斗过的人一样，唯有此时，他才有资格轻叹一口气说，
　　
　　 哥斗的不是牛，哥被牛给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