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普希金”

2009-09-14 07:59:19 　　来自: 三三 (十二月闭门造车)
叶夫根尼.奥涅金的评论   

　　周与良在查良铮（穆旦）译《欧根•奥涅金》（人民文学出版社05年10月版）“后记”中写到诗人穆旦喜欢“喝一杯小酒”，而且还把读好诗的经验和吃蜜糖相比（“凡是读过《欧根•奥涅金》的人，就像孩子尝过味道极浓的蜜糖一样，有谁不想再读两遍三遍呢？”）
　　
　　虽然暗下决心，一定要少读诗，这样才能珍惜大好秋光，努力读书学习历史。可是，普希金危言耸听的，那个“落叶萧萧，无限凄凉”的可怕时节还未来临。时间还多，就不想“呆在家，闭门读书”，像那些19世纪俄罗斯乡下的悠闲隐士和无聊老地主一样。况且，并没有人像那个庄严的妈妈数落茨维塔耶娃，“真够浑的，才六岁就爱上奥涅金了！”于是，听任自己堕落在《叶芙根尼·奥涅金》里，爬剔史料的时候三心二意。
　　
　　因为读茨维塔耶娃，才去重读奥涅金。茨维塔耶娃是天才小孩，四岁识字，五岁就会躲在柜子里偷偷读普希金，六岁的时候看戏被达吉雅娜和奥涅金的爱情吸引（见《我的普希金》，《茨维塔耶娃文集：回忆录》，董晓译，东方出版社2003年1月版）。茨维塔耶娃爱达吉雅娜的热情和坚定，她用赞美的语言在《我的普希金》中写到，“哪一个民族会有如此充满强烈爱情的女主人公：勇敢而自重，多情而坚毅，眼光犀利而又情意绵绵？”面对奥涅金的徘徊、倾诉、拒绝与追悔，只有达吉雅娜才会说，“我爱您，何必隐瞒呢？”人们并不轻易说出那个喜欢，让人家白高兴。这种勇敢公开的隐秘情愫，亦回旋于叙事诗《波尔塔瓦》中。
　　
　　是谁凭着星光和月光，
　　这么晚还骑在马上？
　　是谁的马儿不知疲倦，
　　奔驰在一望无际的草原？
　　
　　这是普希金笔下一个无名的哥萨克，却是普希金笔下最动人的人物之一。在叙事诗《波尔塔瓦》中，“他”怀揣纯真的隐匿爱情，“在乡村的小河岸旁，/在早晨，或暮色苍茫的黄昏，/他常常伫候着玛丽亚，/在乌克兰樱树的浓荫下，/他常常不安地徜徉。/而短短一面，就使他心欢。/他爱着，不敢怀有希望”。当玛丽亚受骗于包藏祸心的谋逆者马赛蒲，年轻人带着献身的热望，驱马奔赴一个令人感佩的死，为爱情投奔平定马赛蒲叛乱的战场，临终把玛丽亚的名字轻呼。“他”只是大历史与复杂人生中的一个小配角，但是普希金并不放过“他”的内心，不忘表现“他”的情感与欲望。
　　
　　从这一点来看，普希金配得上最高的赞美，值得茨维塔耶娃用长长的篇幅在《我的普希金》来追述诗人对其成长的影响，“普希金的爱情感染了我。他就是用‘爱情’这个词感染我的。”——这个“感染”给茨维塔耶娃带来了终身影响，诗人成为比别人感受更丰富、也要得更多的人，但是现实往往是物质和精神的危机并行不悖。1941年8月31日，在最后向叶拉堡市作协谋取一份作协食堂洗碗工的工作遭拒之后，茨维塔耶娃上吊自杀。在留给儿子的遗言中，茨维塔耶娃告诉孩子，“我狂热地爱你。……请转告爸爸和阿利娅——如果你能见到的话——我直到最后一刻都爱着他们”。但是，现实却没有足够的爱回赠——“爸爸和阿利娅”被处决、流放于不知名的某处，里尔克早已于1927年死去，孩子则年幼得几乎没有足够的爱的能力。
　　
　　宇文所安在《迷楼：诗与欲望的迷宫》中试图建构一种诗歌地形图，其基本维度是欲望的招引与迷失，这几乎成为一切诗歌写作的基本动力。这不仅成为进入诗人心灵的路径，也是普通读者籍此进行自我认知的路径，就像普希金劝告的那样：
　　
　　你这朝圣的少女啊，
　　早到了回家的时候。
　　达妮亚隐藏起内心的激动，
　　轻轻叹息，不时回头，
　　依依不舍地踏上归途。
　　 （普希金《叶芙根尼·奥涅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