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雜的玩笑

2009-09-08 10:58:23 　　来自: 望月居士
Watchmen / 守望者的评论   

　　“如果生活完全理性，那讓人如何忍受？”有時候哲理說得太直白了就像老僧被問卦時豎起的那根手指，說出來的意指其實只是爲了沒說出來的泛指。情感或許是最能跳出來的調味品，但悖論的角色可能更為奇妙。當基於理性而背離理性被羅素定義為“沒有意義”的時候，來自于上帝的自我嘲諷其實已經把所有嚴肅性的底子全部抽了，剩下的只有那根手指。錯誤的問題是：“他豎起一根手指意味著什麽？”正確的問題是：“爲什麽對我們豎起來的是正中間的那一根……”
　　IMDB上面“Watchmen”的評分人數都要破八萬了，分數還在7.9上掛著，這片子能不看么？沒有認識的明星，不感冒的美式漫畫，傻不拉嘰的造型，這種電影換在7之下本人絕對不會碰。結果還是免不了俗，畢竟分高不是問題，分高不下就很是問題，雖然難壓參照眾人口味自己就沒品位的恐慌，但還是要看，僅僅基於——興趣，一種最難撲滅的人類共有激情。
　　歷史不一定是發展的，但好像自從有了生命以來，生命是，而具體到人類來看，人類是。如果時間是單向度的，那人類的死亡就是上帝的自我嘲諷，否則它就會自我降格到實驗員的水平，或者沒心沒肺事不關己的看客。信仰也好，職業規劃也好，希望總是必需的，那是唯一聯繫到永恆的仙丹，當然也可能只是安慰劑，畢竟效果要很久之後才知道。上帝不僅要死，而且它必須被謀殺，這是一種本質需要，比馬斯洛的最低等的要求還低等。錯誤的問題是：“我如何成為上帝？”正確的問題是：“我成為了上帝過後怎麼辦……”
　　繼蝙蝠蜘蛛的動物模仿秀，變綠舉重內褲外穿的時裝表演，及噴火隱身拉橡皮變石頭的自然態展覽結束之後，我們終於迎來了終極直接的造神運動——一個超超超超超Ｎ此方的藍色裸奔超人。無語，徹底的無語。爲什麽要是藍色的身體？藍色很好看么？上帝有這麼憂鬱么？爲什麽不能是臀部渾圓的粉紅女郎？身材也巨壯無比，肌肉像刻出來的，標準猩猩里的斯瓦辛格，配合一條偶爾爲了考慮正面鏡頭而塞得要爆炸的子彈內褲，就差在八塊腹肌上刻個向下的箭頭，上刻“Optimus Prime（擎天柱）”。還經常搞穿越，沒事跑火星上靜坐，後來還把女朋友弄去旅遊觀光了一次，考慮到亞原子傳送讓她噁心和頭暈，其實完全可以把那條基本上就沒穿的內褲脫了，直接把她一炮射過去。
　　尋求人類本性可能是功利性最強的研究，且帶了許多虛偽的成份。它默認了一種符合本性即為善的道理，卻又不承認如果本性不善那麼符合本性也善不起來的邏輯，更對本性至少不那麼善的客觀事實羞羞答答，到最後只能期待救世主一勞永逸地來提攜自己一把。在這種宏大的訴求之下流淌著的是一種骨髓里的戰慄，它有時候表現為深深的孤獨感，另一些時候則顯得有些過於亢奮。錯誤的問題是：“如何拯救人類？”正確的問題是：“人在哪兒……”
　　這片子是我相當喜歡的“輻射”風格，夠頹廢、夠暴力、夠色情、夠血腥。那些出招簡直可以活學活用，只不過在用之前最好提前幾天裝下深沉，因為用出來是肯定屬於防衛過當，到時候要用鄧玉嬌式的抑鬱狂躁症混過去總要有點兒旁證。那幫另類英雄的造型丑得哭，但性格一點兒也不輸衣服的畸形。時不時中間還加兩段旁白，除了不在鏡頭裏面打字幕其它都很“馬克思佩恩”，導演Zack Snyder明顯是這類RPG的忠實粉絲，信仰著“世界是黑暗的，人類是罪惡的，我是好人，所以命運對我殘酷”這種自虐性真理。所以直到最後大家恍然大悟，“其實都是好人吶”，不過各種行事風格加處理問題的不同技巧，花花跑了幾整卷的膠片，讓觀眾頭大死了，然後唏噓感歎。其實回過頭想想，黑五類不也照樣可以心向紅太陽么，我們抓個七孔磚武鬥包圍毛主席，人家也就可以炸地球維護人類統一嘛。層次區別而已，心都是好的。
　　在永恆的時間面前，將死者的存在不可能得到任何意義。然而存在本身即是奇跡。無數的巧合註定當下一瞬的澄明，而那深切的關注勾勒出了澄明中此在的真實。這個真實可能是一個人的面孔，也可能是火星上百萬年的風沙。前者將迅速地衰老、枯萎、凋殘，後者幾乎會永存至另一個此在無所掛念的歲月，但在永恆的澄明中，它們沒有區別。變的只是關注，動的只是心。
　　本片充滿各種啟示。一、把自己的女友帶去火星卻不配發氧氣面罩，如此癡呆的男人還是有人要的，前提能把她帶到火星上去；二、泡妞最浪漫的禮物就是弄一個其他人都弄不出來的東西，此物要精緻且毫無實用價值，方顯貴族風範，然後把她逼得抓狂，讓她把這種玩意兒親手砸了，東西碎了人差不多也就是可以睡了；三、不管是總統還是主席，國家元首喊你去做什麽事一定要做，因為哪怕你是超人你是上帝你也必須要愛國，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人家蜘蛛的座右銘），具體來說就是要和諧人類，要讓每個人通通戴三個表。四、強姦的最高境界是把肚子搞大孩子搞出來，這樣女人都不會恨你了。五、強姦的次高境界是把肚子搞大但是孩子還沒有出來，這個時候你可以把女人弄死，一屍一點五命，因為你占剩下那零點五的產權，可以不算。
　　據說智力的表現就是開極為複雜的玩笑，先解構，再重構，光怪陸離，顛簸不破，會心一笑，渾身抽風。抽風不是好玩的，搞不好會喪命；但更差的或許是後遺症面癱笑不出來，死死把開玩笑的人盯著，一副你欠了我錢的逼迫。不過凡是都有兩面性，從此開練眼神殺人，用狠毒來遮掩痛苦，或者直接把人剁掉再說，這時轉型徹底成功，往往充滿慈悲與釋然，一張臉不再矛盾。
　　神，就是這樣煉成的。
　　面具后面的眼睛，最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