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我倒流时光

2009-08-21 22:24:24 　　来自: 邃。 (看命运光临然后天空又再涌起密云)
幸福的评论   

　　小时候听过一首歌，唱如果时光倒流二十年，是谁对你凝望过，是否真的比我多；童年便相识，余下日子多闪几倍光。看从前拍过的相，妒忌你昨日同窗。
　　
　　又是多久以后，懒得去分辨每一句话。歌手是没有心的，唱着别人各式各样的悲喜，听的流泪，泪光中恍惚以为那个唱歌的人，真的有和你一样的故事。是谁说过每个人都有许多故事，只是我们没有耐心一一收集。然而故事有时并不重要。声音像气息，有一种奇特的力量，将情绪和回忆强烈地唤醒。有时你恍惚以为那铺天盖地而来的不是回忆，就是现实。
　　
　　然而现实毕竟是两种路途。
　　
　　还记得那一年的初夏，阳光还有些微弱。然而那是像童年和青春一样模糊的概念，没有春天的城市里寒意褪去的那一刻夏天就紧跟着来了。紧得像时间的步伐，不给你任何喘息的机会。那时的个头猛窜，脚步飞快，笑声还有些沙哑，睡梦里都能听见骨头咔咔生长的声音。那时有个孩子长成了少年，把红领巾扯下来擦额角的汗，白衬衫总是规规矩矩地系到最后一颗扣子，弹琴的时候很专注，却在擦亮的钢琴上按出一堆手指印来。那时候就开始不穿裙子了，觉得自己体毛重。几年后看到一同跳舞的女孩子才明白自己体毛根本不是一回事，手臂上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才恍惚想起当初努力擦干净的滴了果汁的白裙子。中分的头发也被改成了侧分，背着画夹穿过深大西门，九点钟的太阳朗朗地升起来。然后我才知道，那当中飞逝的，就是一直都没看清的童年。
　　
　　少年的额头泛着阳光的色泽。喉结开始明显，举止有些拘束，偶尔脸上飞闪过一丝陌生的神情，当初曾被误读作疏离。偶尔碰到他的手时，他会突然缩回去。然后我就真的离开了。从一个人的生活里走出去，有时就意味着从他的生命中走出去——我们是一同嬉闹的朋友，他教我抓草地里的蟋蟀最后吓哭我。我拿假香口胶里的塑料蟑螂把他的手指头夹得发麻逼他承认他怕蟑螂。我们是一同打过球、追过邻居家的狗的朋友，回家之前按了门铃然后躲起来。他是我说我们而不感到尴尬的人。
　　
　　然而那毕竟是故事了。故事的故字，就是过去。又或者说，那是许多种不曾发生的可能性，前面美好的序言。
　　
　　多年以后我把一个朋友强塞给他，还自以为很美满。我的心里满是她的欣喜，说要织围巾给他。多好。我这样笨手笨脚的人做不了那种精细的女里女气的表白。那年流行的粗竹针，她教我织的针脚，最后全忘光了。那年我初二，喜欢上一个男孩子，带着羞怯笨拙和骄傲。我急切地要我的好朋友爱上他。我急切地要他爱上她。我急切地要看每一个故事，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然后我自己的故事崩溃了。我跑去找他，我说你真是没心没肺，而他当着一群人的面冲我大吼，你懂什么，她是你朋友我就不是你朋友吗？他一直笑嘻嘻地维护的小公主突然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掉头走了。
　　
　　就在那一切消失了多年以后，我才突然听到这首歌。他唱过的一首歌，我唯一的印象都模糊了。也许记忆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一种，它脆弱得经不起时间和人心的扭曲。总渴望日子不再是淡而冷的颜色，好像每一种结局都显得勉强。我开始渴望卑微的幸福和满足，开始做一些庸俗的事情，比如关注不曾注意的歌手，比如放下不曾交错的习惯，比如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再顾忌其他。人说及时行乐吧因为你不知道明天会如何。依然喜欢天长地久海枯石烂，却没有凡人能够给我那样的结局。没有所谓的未来可以期待，每一种依恋都显得那么短促和迫不及待。我总是想起在我们太短促的童年和少年里，我曾那样地错过一个人。
　　
　　原来人和人的关系是那么脆弱的啊。花了多少日子我才迟钝地回想起一切可能的故事和结局，好像夏天细细开过的花，美好又灿烂。它们并不曾开放，也将永不凋谢。
　　
　　并没能真的做一辈子的朋友；我多么妒忌你昨日同过的窗。尽管花了这么多年，才听懂你唱过的歌。——谁又能让时光倒流了把故事又重写过，现实却是另一番模样。生活不是童话，也无所谓美好不美好得起来。
　　
　　当中仓促的年少，原本也并没有什么意义地，就过去了。回望时听见陈奕迅的声音，比你苍老而镇定得多，还在轻声唱，你六岁当天，已是我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