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原生活以本真姿态

2009-08-20 15:45:43 　　来自: Ariel小艾 (调动每一个细胞，UPUP)
布鲁克林有棵树的评论   

　　在讲究结构立体、语言繁复的当下，小说的韵味都被我们消磨殆尽，一本新书翻到30页，没悬念没暴力没性，往往就折煞了大半人的阅读兴趣。所谓质朴、干净，也成为拿腔拿调的假平淡，用不经风雨的平声一韵到底。我一直在想，真正的生活，在小说里应该是什么样？生活很幽默，但肯定不是伪饰的调笑；生活充满坎坷，但也不该让人放下书就想自残。在大作家们纷纷用复杂演绎复杂，评论界忙着阐释一层层深意时，生活的真相到底在哪里？
　　
　　在《布鲁克林有棵树》中，本可以产生一个激荡的故事。姐弟俩出生在布鲁克林贫民区，父母命运多舛，有很多不公和狡黠可以拿来推敲，但在作者笔下，你很难产生窥私的欲望，一切都平静而释然。回看二十世纪初的布鲁克林，其实在许多作家笔下均有表述。在大规模的工业化与娱乐喧嚣还未指染这片地区时，布鲁克林是热烈纯粹的，家长里短，闲言碎语，人们各自为了生活疾苦而奔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悲喜，在生老病死的琐碎中过着每一天。这里也是纽约精神的发源地，杂居人群与错落交织的社会关系使布鲁克林成为最好的故事发源地。惠特曼、约瑟夫·海勒、威廉·斯泰隆、保罗·奥斯特……布鲁克林在他们的生活与灵魂里深深刻印，并在笔下展现出各种斑斓姿态。
　　
　　小说仿佛是诺兰家生活的一面照片墙：一家人捧着加了菊苣的苦咖啡聊天，缓解各自不同的心情；年轻的母亲凯蒂自己做储蓄罐，希望能节省出一小笔固定钱款；约翰尼唱着歌给弗兰西擦洗伤口，用父爱抚平孩子心里的惶恐……每个片段都温馨从容，经济的窘迫并未使他们垂头丧气，羞耻与自恼也只是瞬时掠过，每个人都相信一切会变得更好，他们深知自己的快乐无人能夺。
　　
　　小姑娘弗兰西是故事的主角，在困顿中依照中国寓言那样慢慢成为“有用之材”，一个个成长细节鱼贯而出，阅读的滋味在轻柔的叙述中缓缓释放。在讲述弗兰西的成长的同时，书中用了大量篇幅将她身边的女人们推至前台。我深深记得其中一句话：“她们一个个身材苗条、瘦弱、眼睛充满好奇，嗓音柔和而急迫，可她们仿佛是用看不见的薄钢做的。”
　　
　　弗兰西的母亲凯蒂是低调隐忍的女子，和那个时代许多年轻姑娘一样早早投入爱河，结婚生子，然后才开始学习成长。她一边要挣钱补贴家用，又要顾及丈夫的颜面，同时希望尽可能给孩子完整的童年。难忘在偶然拾获一架钢琴时，凯蒂请了个老师来教自己，又悄悄地留孩子在旁边希望他们也能学一点儿。些许的窘迫与爱心交融在叮叮咚咚的琴音里，淌入弗兰西的稚嫩心灵。
　　
　　茜茜却和凯蒂是完全不一样的性子。她是凯蒂又爱又恨的姐姐，妖娆美丽，言行大大咧咧，心思却细密柔软。茜茜坚强的背影后，匿藏着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她从不哭诉，深知如何利用自己的魅力在世上生存，她爱自己的妹妹和她的全家，无论外人怎么非议，她都毫不掩饰对他们的维护之心。
　　
　　这些可爱的女人，是书中最令人难忘的。她们每个人都是一块璞玉，借上帝之手，在时间的磨砺下透出温润光泽。在作者笔下，那个年代的布鲁克林又何尝不是一位婀娜女子，表面羞涩，内心却充盈丰满，仿佛血管里流淌永不消逝的活力。小说里的一个个片段，都被包容在荡漾的暖意中，如同细碎的珍珠般光耀洁白，连缀成关于布鲁克林生活的动人歌谣。
　　
　　偶然想起书中一个美丽的段落：弗兰西喜欢屏着呼吸看着店主小心翼翼地往天枰中倒咖啡，“那金色盘子最后终于平衡，一点都不晃动了，那是一个美丽而平和的时刻。在那个时刻，人会感觉到这个世界平衡了，大概不会出什么乱子了。” 在她心里，世界是平衡的，生活并没有因为贫穷而失色，上帝如果不给你什么，一定会在别处补偿给你。她所要做的，就是相信世界，相信自己，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