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8-19 01:41:04
来自: 芬雷
听说的评论



诗歌怀疑它那静悄悄的起源
出现即是死亡而不朽者隐身而退
——米歇尔·德吉《听说》
我们将要如何谈论诗歌的起源?并不是说诗歌究竟如何产生的,而是说诗歌的源头在哪里,是怎样的?不需要谁来告诉我,这是多么吊诡的问题,更不需要谁来告诉我,这是一个伪问题。笑话。真是大笑话。在这个可怜的世界上,居然还有“伪问题”吗?如果某个谁,可以有本领证伪,也就是说,他在证实,就像大多数科学工作者一样,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却不值得信。那么怎样才算是“信”呢?信者,从人从言。《说文解字》里说到言,解释说:“直言曰言,论难曰语。”正像米歇尔·德吉在《诗艺》(出自《文献》,1966年)里所写:“一首诗是‘它自己的词’的某种语言上的变词,它并不是别样的,这个隐藏在他心中的词,像是音节响亮的藏头诗。”言语之别,在于言出于心直,更接近内心隐秘。那么是不是说,诗歌的起源,在于心直口快式的抒发胸臆呢?
《易·系词》:“往者屈也。来者信也。”与“屈”对应,信有伸展之意。由此延伸开来,所谓伸张,在于一种谨小慎微的触碰觉察之中。由我及他,由我及物,信,表达的其实是一种生命交往的韵律,或者说节奏。引申之,在生活交往中,人们的情感对于此韵律/节奏的铭写,就是一种约定了。比如《诗经》里的《邶风·击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又古人谓使者曰信,大概也是这么个意思。马克·弗罗芒-默里斯著作《海德格尔诗学》,就追踪了赫尔墨斯信使的踪迹。(“在道路上,他找到赫尔墨斯的羽毛,上面列写着读解的密码。投石问路,可荒唐的是,赫尔墨斯的名字就是“一堆石头”。这个神的信使,他看见神,又照应着人。他的处所只能是在路上,在一个等待那些寻找的人的路上。很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就连他的名字都是随着路边的一堆石头起的。赫尔墨斯在朝圣的路上,他在等待,并时刻聆听。人,诗意地栖居。于是,人也具备了赫尔墨斯的品性,等待,并时刻聆听。在一个诗的文本里,我们对于那个不曾出现的,不能填充,不能言说,甚至不能侧目。我们的语言,只是一种盘旋式围绕的语言。”——芬雷《从海德格尔倒德里达》 )
再返回来说直言之言。吊诡的问题才真正被提出来,假如说直言之言即意味着内心之踪迹,那么言便被瓦解而失去持存的效用;关键在于,直言之言,并不能取代内心之踪迹。《释名》里解释说:“言之为辠也,寓戒也。”辠是犯法的意思,所以说,直言之言,意思为戒口。米歇尔·德吉在诗集《文献》(1966)的一篇写:“值得一写的,如同你们所说,你们不会猜疑它,厌恶,绝食的耐力。忧愁,你在这里。我在暴风雨的间隙中认出你来,你穿着索罗捏的衣服,是的,你们沉浸于其中的模糊神情,我把它物化为话语。”就连书写之语词,也不过是被物化之后的“可见性”而已。那么,诗歌的起源能在哪里呢?通常在找东西之前,要么是因为有用要么是因为好奇,促使我们去寻找;等找了一段时间,发现不可能找到,人们会反过来质问自己,我为什么一定要找它呢?我可以以另外的事物替代它,尽管说这样一来,好奇心永远悬停在那儿。对于追问诗歌的起源,大抵类似于上述情形。被阅读和被书写之诗,持存于一种对起源性事物的歉疚和对替代性事物的索引之中。于是有了开篇引用米歇尔·德吉的话:“出现即是死亡而不朽者隐身而退。”诗歌,将自身置入字谜。也就是置入一种因对自身起源的质疑而引发的内部紧张。如此一来,诗歌所有的可能性,几乎全在了趋向不可测度之域的内爆之中。
米歇尔·德吉在《诗艺》中论述到这一点:“诗歌包裹着一种基本语法的价值,转喻的重建,使用法的诞生,或者语言的权力,都在它的可能性之中。”并且说,诗歌在“自身之中盲目地开发它”。也就是说,诗歌构建的是一个不可能之国。这个国的不可能在于它的多样可能性,而可能性是不可测度的。这也许可以解释德吉所谓的诗人之间的某种尴尬:“一位诗人所做的,另一个诗人无以拆解。”从这个意义上说,诗评,也就是远离它所评论之诗。如此远离遵循“趋向不可测度之域的内爆”。恰恰是因了诗人对诗歌的这种寓示——“诗歌为了(再)提出人们在诗歌之外不能再提的问题,甚至不是必须选择其现象的“现象学”——,使得作者的诗歌创作进入一种“日常的活体解剖过程”,毕竟,在肉体里藏匿着它的字谜,而在字词里,载荷着恐惧。
听说的评论




诗歌怀疑它那静悄悄的起源
出现即是死亡而不朽者隐身而退
——米歇尔·德吉《听说》
我们将要如何谈论诗歌的起源?并不是说诗歌究竟如何产生的,而是说诗歌的源头在哪里,是怎样的?不需要谁来告诉我,这是多么吊诡的问题,更不需要谁来告诉我,这是一个伪问题。笑话。真是大笑话。在这个可怜的世界上,居然还有“伪问题”吗?如果某个谁,可以有本领证伪,也就是说,他在证实,就像大多数科学工作者一样,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却不值得信。那么怎样才算是“信”呢?信者,从人从言。《说文解字》里说到言,解释说:“直言曰言,论难曰语。”正像米歇尔·德吉在《诗艺》(出自《文献》,1966年)里所写:“一首诗是‘它自己的词’的某种语言上的变词,它并不是别样的,这个隐藏在他心中的词,像是音节响亮的藏头诗。”言语之别,在于言出于心直,更接近内心隐秘。那么是不是说,诗歌的起源,在于心直口快式的抒发胸臆呢?
《易·系词》:“往者屈也。来者信也。”与“屈”对应,信有伸展之意。由此延伸开来,所谓伸张,在于一种谨小慎微的触碰觉察之中。由我及他,由我及物,信,表达的其实是一种生命交往的韵律,或者说节奏。引申之,在生活交往中,人们的情感对于此韵律/节奏的铭写,就是一种约定了。比如《诗经》里的《邶风·击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又古人谓使者曰信,大概也是这么个意思。马克·弗罗芒-默里斯著作《海德格尔诗学》,就追踪了赫尔墨斯信使的踪迹。(“在道路上,他找到赫尔墨斯的羽毛,上面列写着读解的密码。投石问路,可荒唐的是,赫尔墨斯的名字就是“一堆石头”。这个神的信使,他看见神,又照应着人。他的处所只能是在路上,在一个等待那些寻找的人的路上。很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就连他的名字都是随着路边的一堆石头起的。赫尔墨斯在朝圣的路上,他在等待,并时刻聆听。人,诗意地栖居。于是,人也具备了赫尔墨斯的品性,等待,并时刻聆听。在一个诗的文本里,我们对于那个不曾出现的,不能填充,不能言说,甚至不能侧目。我们的语言,只是一种盘旋式围绕的语言。”——芬雷《从海德格尔倒德里达》 )
再返回来说直言之言。吊诡的问题才真正被提出来,假如说直言之言即意味着内心之踪迹,那么言便被瓦解而失去持存的效用;关键在于,直言之言,并不能取代内心之踪迹。《释名》里解释说:“言之为辠也,寓戒也。”辠是犯法的意思,所以说,直言之言,意思为戒口。米歇尔·德吉在诗集《文献》(1966)的一篇写:“值得一写的,如同你们所说,你们不会猜疑它,厌恶,绝食的耐力。忧愁,你在这里。我在暴风雨的间隙中认出你来,你穿着索罗捏的衣服,是的,你们沉浸于其中的模糊神情,我把它物化为话语。”就连书写之语词,也不过是被物化之后的“可见性”而已。那么,诗歌的起源能在哪里呢?通常在找东西之前,要么是因为有用要么是因为好奇,促使我们去寻找;等找了一段时间,发现不可能找到,人们会反过来质问自己,我为什么一定要找它呢?我可以以另外的事物替代它,尽管说这样一来,好奇心永远悬停在那儿。对于追问诗歌的起源,大抵类似于上述情形。被阅读和被书写之诗,持存于一种对起源性事物的歉疚和对替代性事物的索引之中。于是有了开篇引用米歇尔·德吉的话:“出现即是死亡而不朽者隐身而退。”诗歌,将自身置入字谜。也就是置入一种因对自身起源的质疑而引发的内部紧张。如此一来,诗歌所有的可能性,几乎全在了趋向不可测度之域的内爆之中。
米歇尔·德吉在《诗艺》中论述到这一点:“诗歌包裹着一种基本语法的价值,转喻的重建,使用法的诞生,或者语言的权力,都在它的可能性之中。”并且说,诗歌在“自身之中盲目地开发它”。也就是说,诗歌构建的是一个不可能之国。这个国的不可能在于它的多样可能性,而可能性是不可测度的。这也许可以解释德吉所谓的诗人之间的某种尴尬:“一位诗人所做的,另一个诗人无以拆解。”从这个意义上说,诗评,也就是远离它所评论之诗。如此远离遵循“趋向不可测度之域的内爆”。恰恰是因了诗人对诗歌的这种寓示——“诗歌为了(再)提出人们在诗歌之外不能再提的问题,甚至不是必须选择其现象的“现象学”——,使得作者的诗歌创作进入一种“日常的活体解剖过程”,毕竟,在肉体里藏匿着它的字谜,而在字词里,载荷着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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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儿买这本书? · · · · · ·
>听说
作者: (法)德吉
副标题: 法国诗歌译丛
isbn: 7208086028
书名: 听说
页数: 237
定价: 32
出版社: 上海人民出版社
译者: 余中先
装帧: 平装
出版年: 2009-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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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19 11:16:00 Saturn
第二行错别字~对起源性事物的歉疚,这个很陌生了
2009-08-20 01:17:53 芬雷
话说这个错别字还是我篡改了原译文的:)2009-08-20 09:30:56 Saturn
有篡改的人还要有发现篡改的人哈2009-08-20 15:01:32 芬雷
对起源性事物的歉疚,这个很陌生了(和诗歌的返祖倾向有关,我则是对返祖倾向的反写)下面有参考:(陈舸语)诗的返祖倾向和魅幻气息,总是会在某些时刻,向为生计营役或饱受磨难的心灵发出召唤,使生命的基本记忆不至于湮灭。
见《陈舸访谈:林中的幽暗与明亮》http://www.douban.co
2009-09-02 15:02:57 昆 鸟
芬雷兄的评论何其博奥,如在读此文前人还敢去读诗的话,读了此文已经望而生畏了。德吉的诗确实是艰涩,但很新奇,窃以为他和勒内·夏尔有着很大的相似性,精神取向也很像。高超的智性,悖论的滥觞,险奇的跳跃,实在有点像密码,但也未必非用哲学语言解读不可。
诗歌的起源固然可以是一个哲学问题,但任何哲学都决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哪怕是暂时的、局部的解决也不可能,反而会为其增加新的谜。
理论应当有祛魅的功能,而不是增加,海德格尔无疑伟大,但是这种思维倾向仍然有其非常不好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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