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谁先觉

2009-08-12 18:26:34 　　来自: 如意
浮生六记(外三种)的评论   

　　拜前些日子两大卖书网站大打价格战所赐，我的书柜爆满，荷包烧洞。不过感觉还是真的很好，主要是趁机买了很多长草多时，只待降价的书。其中就有这本《浮生六记（外三种）》,这绝对是本很实惠的集子，里面除了《浮生六记》，还收有《影梅庵忆语》《香畹楼忆语》《秋灯琐忆》，除却能够出一份银子得四篇文章以外，此四篇都是清代悼亡文作的上佳之选，能收在一个集子里，对于阅读者来说更加容易相互参详，所以这个版本还是极好的。
　　至于此四篇大作的长短优劣，历来自有很多评说，不需要我多置喙，而我要表达的不过是从一个当下都会女子的立场来出发的小小感受而已。篇首《浮生六记》，自然是不用多说，鼎鼎大名之作。最难得是其中的文字都十分浅显质朴，完全不若后面三篇那样引经据典配合诗词，当然这也和作者沈复从幕经商的背景有关。而作者正用这等清丽如同家常言语一般的文字，记叙了他和妻子芸娘之间生活的种种细节，从幼年的青梅竹马，年少的煮酒论诗，到中年的颠沛流离，乃至后来的天人永隔，点点滴滴无不流露出柴米夫妻的深情和默契。当然我们不能用当下的价值观去评判清代的夫妻关系，虽然沈复去过青楼，芸娘甚至一心要为他纳妾，但只一句“奉劝世间夫妇，固不可彼此相仇，亦不可过于情笃。语云：恩爱夫妻不到头。如余者，可做前车之鉴也”便可知，他们这一世的确是恩爱情重。只可惜全文残缺后二卷，但只凭前四卷边足以使得每一个读者为沈复和芸娘之间的深情所动容。
　　《影梅庵忆语》很有名，因为它的作者和主人公更有名，就是明末清初的冒辟疆和董小宛，但是我却最不喜此篇，觉得冒辟疆和当下的“三不”男人有的一拼，完全是配不上董小宛，一开始相遇便是纠结纠结再纠结，直到斯人已去，方才知道写悼词，又有何用！而《香畹楼忆语》记叙的同样是名家公子纳青楼女子为妾的故事，但是陈裴之对于紫姬感情要真挚的多，只可惜陈裴之以文人自居，好好一片悼文，被他当做了诗才大展示，让人觉得哀则哀矣，但却不伤，所以无论是《影梅庵忆语》还是《香畹楼忆语》和《浮生六记》比起来，自然是差一个等级的。
　　而我最爱的还是《秋灯琐忆》，此篇文字较《浮生六记》更为温雅，但比起《影梅庵忆语》的辞藻堆砌却又显得秀丽。文章的作者蒋坦和他的结发妻子秋芙和沈复芸娘一般，都是幼年时候就相识的。虽然他们的寿命都不长，但是他们终其一生都长相厮守，过着“神仙眷侣“这四个字都不及形容的生活。他们都精于诗词，更难得是同样笃信修佛。他们在蕉叶上赋词互答，他们和朋友们狂饮作诗，最让我醉心的情节是，他甚至为她制梅花画衣，香雪满身，如同谪仙。或许有人对于文中秋芙时时感叹生命苦短觉得有些矫情，而蒋坦对于梦中言论的悲观推测更显得有些过于神神道道，殊不知，学佛之人自然通达无常，知道眼前此时一切美好乃至和身边人的似海深情都不过是梦幻空花而已，但未得慧果之前，哪里又勘得破？所以便患得患失，犹如那阙“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便把此中进退两难的情形写的最是传神。而蒋坦在文章最末的誓言，更是明确的表达了这样的矛盾：若能花开之日修得大道也罢，如果不得，亦愿世世永为夫妻。这样的誓言未免贪心，想来蒋坦抱持这这样的执著亦是证不得大道的，但对娑婆世间的凡人而言，这样的深情何尝不让人荡气回肠？而全文中蒋坦和秋芙的生活中虽然也有金簪沽酒的情节，但大体还是生活优渥衣食无忧，虽然读起来让人觉得不若《浮生六记》那般现实，但更给人一种桃源仙境不食烟火的感觉，让我等终日为五斗米营营的凡人向往不已。
　　通观四篇文章，除却优美的文字，最让人震撼的，或许就是当时之人那种优雅的生活方式了，夫妻之间除却柴米还能沽酒作诗谈佛论道，比及我们当下的烟熏火燎的生活何止风雅万千倍！而那四位女主角撇开贤良到恐怖的品性不谈，她们统统都拥有一流的审美情趣和生活品味，放到当下都无愧于“生活大师“的称号。让我等能码字就自称“才女”的现代人，自惭形秽到了极点。实是我等陶冶性情的良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