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捷生活下的人类进化

2009-08-05 21:02:02 　　来自: 未蓝
关于他人的痛苦的评论   

　　在胶卷机还十分普及的年代，在按下快门之前，人们是十分慎重的：精心挑选拍摄地点、左右调试镜头角度、反复琢磨上镜姿势……在按下快门之后，还得小心胶卷曝光、拿到暗房冲洗。经过耐心的呵护和等待，照片才能最终成像，在去照相馆的路上就开始欢欣鼓舞，拿到装着照片的纸袋，内心更是忐忑不安又迫不及待。即便最后的成像上有红眼或者光斑，动作僵硬或者表情怪异，每一张照片至少都是认真的，从构思到诞生，整个过程都有仪式感的痕迹，抛开照片，照相这件事的过程本身也会成为日后一段值得回味的记忆。
　　如今使用胶片机变得因小众复古而显得小资，数码相机取而代之大行其道。常常有人随身携带，毫不吝惜地按着快门，尤其当手机也具有拍照功能之后，即便是在卫生间，也有不少人乐此不疲地拍着自己毫无新意的脸。令人惊奇和抱歉的是，一张张他们眼中的千姿百态却往往成为我们眼中的如出一辙。
　　每次旅行归来，最满载而归的可能是存储卡，当我们闲下来开始挑选照片，点击删除的速度并不比按下快门更慢一些，大量图片便如流水般结束了自己虚拟形式的一生——既不再是最初的光影人物，也没成为最后的纸质相片。
　　与此相似的还有书写方式的变革。暑假里我没有电脑和网络，只有若干书本，试图借此恢复以前的读写能力，可发现不仅是阅读速度、阅读专注度和一性性阅读量的大大下降，更糟糕的是提笔写字竟变得陌生和不适，每次想写一些东西，往往只开了头便半途而废，颇有提笔四顾心茫然之感，再细想追寻，似乎没有非写不可的理由和动力，遂搁置一旁作罢。
　　后来再有故事想写，便连纸笔都不拿，只在脑子里排演一遍就算过了。想起王小波在小说里形容结婚之后做爱越来越有简约之势：最早他们把这件事叫做静脉注射，后来改为肌肉注射，现在已改称皮下注射了。这就是说，越扎越浅了。最后肯定连注射都不是，瞎摸两把就算了。我的小说写到最后肯定连热都不热。我实在是还没有遇到更为贴切的比喻。
　　随着键盘越来越舒适、输入法越来越人性化，再加之聊天软件的锻炼，打字变得快捷方便而随意。因此，借着电脑和网络，我常常制造大量字符，思维或跳跃或发散或断裂，信马由缰、不加思索。这样说颇似意识流的写作手法，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普鲁斯特。最后的感受很可能是，写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写。
　　由此可以推想，在龟甲兽骨碑鼎上刻字的先人，恶劣的环境、笨钝的工具、繁重的工作、短暂的寿命……这些看似不利的条件也在一定程度上使他们的意志更加坚忍、思考更加深邃、用语更加凝练。而“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讲究炼字推敲和苦吟的诗人们，虽然我更佩服急才，但他们也为诗句的工整、文字的典范做了榜样。
　　“打倒孔家店”废文言行白话，书面语口语化了，不再需要平仄变化和对仗压韵，变得更自由更容易了，既是时代发展的必然结果，是不是也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行文的拖沓含混和白烂呢？我总觉得行白话可以行，可方言不一定非要废的，我手写我口，就像把QQ聊天记录结集出版一样，是伟大的创想，新文化运动那几位光荣先驱写的白话新诗实在弱智得不成样子，让人到底意难平。可也在意料之中，儒家一脉作为正统思想根基深厚，可中国人在某些方面是毫不中庸的，是很有血性的。我们喜欢破旧立新，另起炉灶，痛斥小资产阶级的思古幽情。像梁思成那样苦谏要在北京古城旁再建新城的，实在是太不了解我们的深层民族性格了。
　　科技昌明的确是使生活越发便捷了，可是我们一味便捷，节省下来许多时间难道是为了更无聊？就大多数人而言，兴趣爱好注定成为不了工作，生活便捷很可能带来的是浮躁、懒惰、不加思索、缺少判断、不负责任，而不是把节省下来的时间用来专注在别的更有意义的事上。
　　从蒸汽机发明到现在，不可否认，人们越来越没有耐心了，焦虑、恐慌、愤怒成了普遍的情感体验。如果，我可以摆脱时间的控制，我真想飞越此时此刻，来到时间长河的上界，我要看看我们这个时代究竟在人类进化过程中处在怎样的位置？累积或决定了人类进化的何种趋势？人类最终是因科技而灭亡还是利用科技让自身变得更完善？
　　当然，最不希望的结局是，人类创造科技、相信科技，把一切都交给科技，最后反被科技控制。当然，这并不是说应放弃科技、回归原始，科技本身并没有错，需要反思的是人类自己。
　　享受科技成果，而不是依赖科技成果，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已经是老生常谈的东西，不因为后果和代价微不足道而变得草率浅薄，即便是在外星球，也有不过时的真理。
　　可能算不上评论，但这些的确是我看完此书所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