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

2009-07-23 19:45:04 　　来自: 小满 (Be an adult.)
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 / 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的评论   

　　一封旧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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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
　　我不知道有几个人能够有耐心忍受电影开场那沉闷的三个小时。分了两次隔了大半个月，昨天晚上终于静静看完。能够安静地独自看电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电影的残忍在于，它撕碎我们的幻想，给我们看淋漓的真相，而不是粉饰的太平。
　　小翠和小明都说，我和这个世界一样，都是不可以被改变的。有时候，女孩比男生更早更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冷冰冰血淋淋的真相。
　　在小猫还在认真地为一盘录音带争辩，在小四还在以一个孩子的方式与这个世界负隅顽抗的时候。
　　她们的敏锐和早熟来自哪里？
　　我清晰地记得自己曾经是一个爱祖国爱人民有理想有道德是非分明爱憎分明棱角分明的孩子。可是我不记得是哪一天，这些绝对正面绝对正确的东西陷落了坍塌了。我不再全然相信这个世界。
　　应当庆幸，有些东西仅仅限于思考，仅仅限于在看一部电影读一本书的时候感受，真实的生活里，只是一直在寻找与这个世界以及自身和平共处的方式。甚至，刻意让自己活得简单些，俗气些。形而上的思考，形而下的生活？（好吧，其实我并不懂什么上什么下）
　　如同一个朋友的话，让自己变得更好。我想，这才是这些年来，自我意识觉醒之后，所有的自省，自我学习的动力。
　　观点，道德意识渐渐变得模糊暧昧，不再有分明的界限，这样的变化不再适于阐述观点，像高中时代的议论文，但自己觉得这样是好的。
　　
　　给你讲讲我的高中吧。
　　那也是一所省重点中学。以捧回一座座的奥数奖杯而著名。当然，那样的荣誉并不属于如我般庸碌的大多数——这样无端把大多数人扯到我的阵列里似乎不太厚道——我们需要做的该是保持在250名以内，即可安全地进入某所一本大学。当然，身处其中时，并不是总是有那样的清醒的。所以高中三年，我一直活得糊涂混沌，那附加的一年也终于是没能坚持到最后。
　　我是感谢我的高中的。
　　在那三四年里，它给了我足够的纵容和空间。
　　语文课整节整节地睡觉或者看小说，在被老师叫起来的时候给出答案，或者说不知道，然后坐下。塞着耳机发呆，烦闷了从后门出去下楼，量操场，有阳光斜斜地照在身上。周考的时候，看作文题不顺眼了，直接放弃背书包交卷 ，因为——不想写——不舒服，老师手一挥，你走吧。于是飞车回家。对了，那天，回家路上大片的小区停电了，因为分区拉闸限电的政策，可是回到家，有灯火在等我。那个时候，冬天的早上，飞车去学校能够汗湿衣服，那时候把自行车飞得比小巴快，曾经连续车祸，耳后缝了三四针，还好，不算多。想起来是隐约后怕的。今晨梦中，骑着单车载人飞奔，单车野马般不受控制，在斜坡，巷道间横冲直撞，心里又罪恶又快乐，又惊惧又兴奋。
　　而其实，高中毕业之后快两年没有碰单车了。
　　翘了晚自习，坐近两个小时的车往返，为了和朋友15分钟的相见。
　　为了看一场漫展，不吃中饭，编了理由不回家，淋着雨去美院，盘桓到开馆时间，被告知，昨天撤走了——这个结局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那个女孩在瓢泼大雨中与同伴追赶公交车的时候，曾经未卜先知——以后想起会感念的吧。
　　那时候，是那么珍惜，争取来的哪怕一点点属于自己的时间。当所有人埋头于书本试卷的时候，你却悠然地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哪怕无所事事，有种罪恶的快感。
　　
　　重点中学里面也是有小混混的。更有交了大笔钱的借读生。这，或许，是我对那所学校最感念的。班里有两个男生借读。可是他们跟我们并无不同，同样属于这个班。虽然，事实上，那个班并不够团。而后来，我回去复读，老师绝无任何不耐，也迅速被那个班的孩子接纳，他们主动跟我打招呼，走在路上，会有人在后面叫我的名字，他们总是念不准第三个字的声调，我不习惯回头，在他们追上来的时候，对他们微笑。毕业，每一次聚会，都会叫我去。倒是从前的班，初中，高中，几乎再无见过。人与人之间的交情，并不与时间成正比。
　　
　　而现在，我想说的是班上那两个男孩子间的一个。
　　其实，到了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曾经与一个整日打假闹事，抽烟喝酒，身边女生不断更换的小混混，那么近。那时候，我并不清楚那一切的性质。呵~单纯美好的孩子~其实，常常会看到他与那群人在一起，我不喜欢他们，平日遇见，会下意识避开，可是，当他和他们在一起，当他和我打招呼，揉乱我的短短头发，我似乎看不见他们。
　　是，或许，在陌生人眼里，在某些老师眼里，他不是个好学生，只是个不学无术上课睡觉的小混混。可是，在每个朋友眼里，他很好。对他做任何事情，我都不会惊讶，更无指责。因为看到一个孩子面对这个世界的无助不安和困惑。我们都一样，不过是以不同的方式表达。这样的懂得更多时候是一种臆想。如同看一场电影，对那些我们未曾经历的事件，感同身受。即使现实中的我们温和懂礼平易，并不阻碍另一个我们去理解那些疯狂偏执血腥残忍。不疯不过是疯狂的另一种表现形式。人性是非理性的。
　　那是催生人保护欲的男生。令人心疼。在球场上，系上鞋带，不要命地奔跑，——我曾经跟人说，如果只看他在球场上的样子，我会爱上他——可惜还看到了别的样子，所以，只能做朋友，还曾经说过，做他的好朋友，比做他的女朋友幸福——下了球场对我说，老了，跑不动了，要我给他揉肩。有段时间一直在医院做治疗。电针。有一次跟我说，是某种家族遗传的不明疾病。医生曾经预言，活不过三十岁。呵。这个话题不可以被严肃地谈论，却也不可以轻薄。所以，渐渐变得不真实，像，我的臆想。
　　复读那年，他常来看我，当然，都是顺便，以及，每次都是翻墙进来。但，我没有告诉他，抬头发现他在窗外，是那一年，最快乐的时刻。
　　即使仅仅为他那句生日时候的，你要什么，复读那年也没有落下。明明知道不可能，可那语气仿佛能许你一切。
　　每次来，都只是短短几分钟，甚至开口两句话就问我借钱。而我，形容他时说，他是那个，他开口问我借钱，我会掏空身上的全部的人。可是后来，是他借钱给我。女朋友帮他填的汇款单。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其实一直联络稀疏。彼此都有自己的生活。并不感慨。甚至觉得朋友就是这个样子。当他有了关系稳定的女友，更是疏落了与朋友的联络。每次回家，并不刻意联络。除非，我带了烟回来给他。
　　他自己跟女友同居数月，却在夜半短信里教导我，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总之，不要让自己吃亏。
　　这样的话，有点男权，可是，感念里面那一点真心关恋。
　　而我，还，记得，问他，曾经，有没有，认真地喜欢过一个人，他说，有。
　　
　　记忆并不真实，尤其关于青春的。青春，其实一无是处。所有的美好，追索，伤痛，钝重，锐利，都是回望的追加。我们用回忆给褪了色的老照片重新上色，怎么上，都不能回复它原本的样子。我们是上了当，受了骗。可是我们心甘情愿地上它的当，它的骗，受它的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