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西马长老的世界可以拯救人吗

2009-07-15 19:02:31 　　来自: 地下室人 (陀思妥耶夫斯基诞辰188周年！)
卡拉马佐夫兄弟的评论   

　　 1佐西马长老的世界
　　　　 如果虔诚，善良，快乐这些品质是对人起提高作用的，如果说追求上帝的国和他的义可以赋予人意义，那么我先请问这个世界具有包罗万象的性质吗？怀疑，憎恨，残暴，施虐，受虐，攻击这些不是人的本性吗？谁敢否认他完全没有这些心理倾向吗？自由不就是按照人的本己可能性生活吗？现在我们追求自己身上的神性，把自己当作神的孩子，那么那些黑暗的属性不也必定为神所具有吗？佐西马长老，阿辽沙，马卡尔老人，索尼娅，梅诗金等人的内心没有疑问，没有怀疑吗？
　　　　 假如死是每个人的终点，对我们来说，这个世界也就随着我们的死一道彻底熄灭了，这实际说明了客观世界的假象性质。我们不是对世界有所认识，有所作为，而是对自己的世界图景有所介入。因此人是神的孩子，这不就意味着人是生存于他自己的求神圣的可能性与他的现实操劳操持生活之间的吗？这个之间揭示了人超越善恶的跨越性质。也就是说，他的生存在于对善恶的驾驭。
　　　　 陀思妥耶夫斯基让我们看到了思想着的人可以达到的生存高度，他对周围世界的优越性，但也揭示了一个道理——人不能超出他自身去生存。这不是说人囿于他自身或是他在某一范围内之内生存，而是指：人一开始就已经在世界中并且不断与世界上事物打交道，然而，人却总已经对他自己蒙蔽了他的生存的诸种可能性，从而迷失于日常生活之中。
　　　　 因此，难道佐西马长老的世界是终极意义的吗？不，人绝不是这种意义上的虔诚的动物，人有爱也有憎恨，有创造也趋向于毁灭，人是每一个人的自身世界。
　　　　2人与自由
　　　　 问题不在于“人”是什么样的，而在于“我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的最原始的意识在于意识到他自己的生存并对他自己有所作为。消散到世界中的人，投入到“丰富”生活中的人，把存在本身作为现成事实而对自己遮蔽自己最本己的终极意义的人，正都是需要被拯救的人啊！阿尔卡其为什么鄙视低首下心？地下室人为什么乐于挖掘他自己的卑劣？伊波利特为什么被耶稣殉难画的阴暗所震动？基里洛夫为什么为了“克服最根本的恐惧”而自杀？宗教大法官真的是在背叛基督的意义上追随撒旦吗？“认识你自己”吧。人必须直面他自身的生存才可能获救，而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这里任何遁词都无济于事。只有弄清楚自己的生存，才谈得上自由。
　　　　 自由的确就在于这种对自身生存的选择。但这里的问题不仅仅是搞清楚自由的选择性质，还主要在于使自由对人来说是可能的，要让每个人的自由对他自己显现出来，要怎么做呢？
　　　　 我们总说信仰，自由，善恶，可这些词语在何种意义上是对我们自己有本己意义的呢？有人说阿辽沙经历了对佐西马长老的世界的怀疑之后成为圣人，其实仔细读了原书之后不会找到阿辽沙成为圣人的依据。倒不是说那个考验不具有提高意义，而是说阿辽沙还没有经历真正的内心体验，他还没有达到伊凡那种自觉性，而伊凡本人当然也处于危机中，不过这是高级的，全面的危机。那么，我请问，我们的“考验”从何处获得呢？没有对自己生存状态的深入思考，没有把自身的能自由生存对自己通达，自由又从何谈起呢？
　　　　 我们的自由不在于简单的善恶选择，也不在于经历“考验”之后真正进入善的世界。信仰——佐西马长老的世界不是最终意义的，因为这个世界还没有脱离宗教外壳，还没有将对恶的自由也包容进来，也就是说，没有表现为纯粹的信仰形态——在其“去信”的意义上已经是一种对世界的介入，而绝大部分人（甚至是佐西马长老）都没有以最本己的自身作为介入世界的主体。我们首先与通常不是以我们自己的面目去生存的，因此对善恶的选择也不能使我们得以自由地生存。当我们阅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时候，当我们被打动，被主人公的思想影响的时候，我们把这种体验当成是自己的能使自己提高与被拯救的体验，但这是一种异化体验，它不能揭示出你自己的自由。
　　　　 自由是在对自己通达了最本己的，无所关联的，无可逾越的可能性时来到自身的那个“能来到”。简单说就是能去本真地生存，“诗意地栖居”。这需要我们自己的内心体验或者说“考验”。我们在探求时，切勿滑向流俗的道理，老生常谈只能蒙蔽它的伟大内涵。
　　　　 陀思妥耶夫斯基不会告诉我们什么，他启示我们去认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