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猫咪的意外死亡

2009-07-06 09:25:32 　　来自: Yu-chia (彼此，都很漫长啊！)
恶意的评论   
提示: 有关键情节透露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故事从一只猫咪的意外死亡开始。
　　邻居家太太发现自己养的宠物猫被毒杀了。心疼心酸之余，她发现猫咪的离奇死亡竟然和某本小说中的情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比如说都是白棕斑点的猫，也都是吃掉毒丸子身亡的。这些巧合让她不得不将怀疑的矛头指向畅销书作家日高。更为吊诡的事情发生了，日高出国前夜在家中被杀。
　　难道这骇人的命案仅仅是猫的复仇？显然不是。真正的凶手很快落网，对罪行供认不讳……小说甫一开始，案件便告侦结。面对如此“僵局”，书中究竟藏有何等魔力，让万千读者如痴如醉？
　　东野圭吾是一位常常给人带来惊异的小说家，他的每一篇作品都会对读者形成未知的诱惑，谁都不知道他会在小说中展现怎样的人生世界，似乎他掌握着最多的小说写作策略。2005年，东野圭吾“侦探伽利略系列”的首部长篇《嫌疑犯X的献身》，达成日本推理小说三大排行榜——“这本推理小说了不起！”、“周刊文春推理小说BEST10”、“本格推理小说 BEST10”——前所未有的三冠王，并先后拿下第6届本格推理小说大奖（小说部门）和代表日本大众文学最高荣誉的直木奖（第134届），继陈舜臣、桐野夏生之后赢得了推理界“获奖三冠王”（先后摘取乱步奖、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和直木奖）的无上光荣。2008年，随着电影版《侦探伽利略》上映，将此公的声誉推至沸点。东野先生的《恶意》向来坊间好评如潮，为什么一部不以诡计取胜的推理小说能吸引万千拥趸，该是个值得我们认真思考的问题。
　　东方人都讲究个寿终正寝，也历来有“为死者讳”的潜规则。随着案情剥洋葱一般层层展开，读者会发现死者生前有多么猥琐、冷酷，因此即便他惨死家中，人们的同情也大打折扣。而给他带来社会地位和终身荣誉的“畅销书作家”光环，也仿佛在一夜之间消耗殆尽，这个人，赤条条地来，赤条条地去，在人们的唾骂鄙夷中成为灰烬。
　　当然，在阅读小说的终章，我们知道这仅仅是作者的谎言陷阱。问题来了，东野圭吾为什么要写这样一个故事？一直以为，知道了凶手是谁，作案过程如何，推理小说也就结束了。难道核心诡计之上的层层面纱不重要，光怪陆离的谜团不重要，离奇惊悚的情节不重要，而作者偏偏要用长达三分之二的篇幅描述作案的动机？
　　本书作者旨在解决一个问题，人为什么要犯罪要杀人。
　　安•兰德经常在作品中提及，她喜欢阅读推理小说。因为推理小说是最具有道德感的文学体裁。也就是说，推理小说情节设计的“善”与“恶”二元对立是写作的根基，而结局必然以正义战胜邪恶的解答来舒缓读者阅读中可能产生的不安和紧张，也就是说，有罪必有罚。为了能让耐心缺缺的读者手捧小说，老老实实字字句句阅读，作者难免下狠药使得故事充满不可思议的惊悚气氛，再加上令人瞠目结舌的犯罪过程，让读者能够一口气读到头。
　　相对于惯常推理小说中的诡计设计来说，另一个环节往往相当重要，却常常被推理小说作家们所忽视，因为大多数作者在创作谜团和提出解答的路程上早已气血两虚，以至于动机常常给读者胡拼乱凑之感，缺乏说服力。比如张家狗咬，比如奸夫淫妇，比如莫名出现的一大笔遗产。也许对很多作者来说，推理小说是因为诡计而存在的，没有诡计就没有推理小说。这当然是推理小说有别于其他小说类别的重要特征，然而让人诟病之处也多在与此。以偏概全的结果就是推理小说始终停留在“设局解题”的谜团设计中，成为文字化的智力游戏，而不能唤起人更多的美感和共鸣，以至于吸引更多读者的好奇心。
　　更高档次的动机源于对社会契约的破坏。如果说法律作为一种社会契约，那么违背契约就要承受不利后果。可是，法律不是万能的，作为调节人际关系的手段，也有失灵的时候。天有不测风云，法律中的一些除外条件例如“紧急避险”、“防卫过当”，都会出现救济的盲区。当枯燥乏味的条文成为血淋淋现实的时候，难免会有人求助无门铤而走险，踏上“替天行道”的不归路。比如金田一动画中的《悲恋湖传说》，可悲可哀可叹。
　　如果说上述动机代表了“罪”，那《恶意》中的罪犯则充分代言了人性之“恶”。东野小说的《恶意》将“动机”分析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大多数推理小说作者并不把犯罪看做是一个心理异常的人，而是看作仅仅因为做了法律禁止因而受到惩罚的行为而不同于他人的人。他们只在外部形式上研究犯罪，却不从心理实验的角度进行分析。
　　人性需要分析，更需要理解。罪犯内心深处的恶潜滋暗长，他的一切行为都是对这种恶的阐释和展开。从杀人那一闪念顿起，他的一生就堕入无间地狱。当他自己不能变得崇高的时候，就只能毁灭身边的美和崇高，来平息自己的懦弱。而这些人性中的原罪，这种貌似卑下却客观存在的恶，如何能消解，放佛是一个永远无法解决的伦理难题和人性禁区。
　　当邻居家的猫咪游走在街头巷里玩耍之时，好奇心被罐头丸子吸引。它慢慢靠近，试探，咽下，倒毙，走完生命最终的一段路程。这个小家伙就这么丢掉了性命，而这种死并非不明不白，或者意外。动物无法体验那种人性中不断累积的恶，它也不知道自己成为罪犯浩瀚谋杀计划中的一环，甚至是最重要的棋子。人与人的际会，有的是缘，有的是劫。死者无法想象的是，终其一生竟然是他的善良、美好、高大，深深刺痛了卑劣者，将他推到了无尽的命运黑洞，而万劫不复。
　　多可怕啊，再多的温暖，再多的爱，也没有办法和缓已经寒透的内心。这个世界上，有人喜欢冷冰冰。
　　
　　PS，《风度》09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