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与聪明人吵架

2009-07-04 20:14:19 　　来自: 庄雅婷 (我的好友已经满了。。。)
荒废集的评论   

　　余光中曾把朋友分为四型：高级而有趣、高级而无趣、低级而有趣、低级而无趣。自然，当下社会里早已经简化成两型：有趣的和无趣的。用高低级来给人分类本身就是件无聊的事儿，就好像我一个朋友说过的那样：“坏而有智商还至少有个审美价值，坏而蠢就太不堪了。”至于好和坏，那也不过是站在不同立场上来说的。总之，这个世界总还是欢迎聪明人的。笨蛋们一般都很无辜，然后做下了很多你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去大义凛然惩罚他的事儿，而聪明人，他们是多么可爱，就算他们干了不靠谱的事，你也会爱恨交织的笑笑算了。所以“宁与聪明人吵架，也不和笨蛋相互安慰”简直就是人生处世真理之一。尤其是他们刻薄又一针见血的戳到了你的痛处，你会带着恼羞成怒和被虐的快感飞快进步，当然，也许在别人眼里那是“退步”。
　　
　　我最怕的一类书就是携带十代家谱那样的，它的好看程度基于你事先预习的程度：你要先了解作者的履历和背景，乃至发生在他身上的大事件编年史。你还要了解写作背景和他惯用的修辞手法，以及明戏他背后所指的实际含义是什么。那感觉颇似小时候老师给我们一个字一个字的分析鲁迅的文章里都包含了什么样的深明大义。这种阅读方式真是叫人心生距离又疲惫不堪。
　　
　　而聪明人写出来的文字，就完全不需要以此种方式对待。无论时间和地点，无论从哪一页翻开，你都可能被吸引着读下去，哪怕是你不感兴趣的内容，无论是美术史还是鲁迅。我就是在读过《退步集》和《退步集续编》之后对鲁迅重燃爱火的。聪明人总是可以一眼看到事物本质，然后很可能一个理想主义者就会过渡为一个虚无主义者，但总是又心有不甘，于是就会风格一转，带着严肃的底子，却尽情在上面涂抹荒谬或刻薄或戏谑的花样。所以看见书店里有陈丹青的新书《荒废集》的时候，不用任何考虑就买了一本回家。假如你有足够的阅历读懂他隐含的那些内容，一定会笑骂一声“他怎么还是这样！”然后即使在文字里发现被他羞辱到了某个点，也会纵声大笑，豁然改正。或，坚持不改。
　　
　　就算是误读，有时也是好笑的。从书名用典即可明了一二，人要是太过直抵本质，就难免幻灭，最后无奈的封口不语。间或有片言只字流出，也只能命名为“缄言集“，却被热心的年轻编辑误读为“箴言集”。这何尝不是一种荒废后的无奈。但实际上，光阴怎么度过其实无非也是一种荒废，我们已经被大意义笼罩过那么多年，假如文人的个性依然被视为另类，那才是真正的荒废之举。
　　
　　《荒废集》依然显示陈丹青、一个聪明人的敏锐多变的观察和视角。“自由谈”九篇短稿是新的言路的尝试；三篇再谈鲁迅的讲演、三篇奥运会开幕式评析，以及回顾七十年代的长篇随笔，前者是对历史与文艺的深层阐述，后者重现了十年浩劫中，几代人被荒废的命运。“七十年代算得天地不仁，终于拿青春没奈何。幸亏年轻！这题目，是为我辈侥幸，也为那时代无数吞没的人。”你看，聪明人总是可以替你说出你正中下怀却无法形诸于语言文字的那些话。其实也就是“于我心有戚戚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