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飞刀这个人啊，是一个农民

2009-06-22 16:39:25 　　来自: 门柱
李白诗选的评论   

　　最近读一本复旦大学编写的《李白诗选》，发现这位连1977年出版的书里都讴歌的自由斗士，也有那么多我从前不知道的小事儿，说来颇觉可笑。
　　
　　小李在吉尔吉斯斯坦出生，四川长大，从小聪明，父母给报了好多特长班儿，击剑读书，什么都学。长大点发现写顺口溜儿是他所长，当时知识分子少，顿觉自己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其时知识分子的最棒出路是被大官儿发现并委任，于是他在二十多岁娶妻生子后决定，顺长江往下，奔着文化发达的大城市走走（首都不成，户籍制度严格），在搞文学的圈子里混一脸儿熟先，靠江湖上的名气博取庙堂上的重视。
　　
　　三十多岁，喜讯传来，长安召唤小李，“来当作协常务副主席！”得知此事，他迅猛回家（在安徽，不知道为啥），与妻儿一块吃了顿饭，狂喜作诗，“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以前我总以为这句话的情景是，某官要拿小恩小惠赐他，他没看上，大笑走人，还回身损人一句，所以一直拿这句话跟“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互换。这回才明白敢情人是说：“我怎么能是那些浮萍一样的体制外人士呢！”——“仰天大笑”原来是披着大红花儿去走马上任的高兴啊：这回上京，看谁敢管我要暂住证儿！老婆孩子？可不能带，长安那么多妞儿，带着发妻让我怎么风流得起来哟。
　　
　　等到了长安，落听之后，郁闷了，白天没屌事，晚上屌没事，甭说进皇帝的智囊团了，连尾号限行之类鸡蒜人都不问他，与想像差距很大。忽一日机缘巧合，皇上要去度假村，李白作为侍臣陪着出了两次差，开会的时候垂手左右站着，获得了跟皇帝对话的机会——这个高兴！那段时间里写的诗，把“明君贤主”捞出来就剩标点符号了——哦对不起那会儿还没有标点符号。唐玄宗说，小李啊，你文笔这么好，写几首歌颂按摩技师们貌美活儿好的小曲儿吧。作协常务副主席李白领旨，立即开始吟诗，“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这不叫肉麻，这套按摩技师组诗的第二首才叫肉麻：“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自己问自己：“你说这要是跟汉宫里比，可得跟谁比啊？”“我觉得怎么也得是赵飞燕吧？”“赵飞燕？那是起！最少得是刚画新妆的赵飞燕！”——皇上抚掌大笑，小李，真有两下子啊！
　　
　　这个时候的小李自我感觉极为良好，皇上晚上忙活白天休息的时候，他就过过自己文人骚客的瘾，咸阳周围的山都去逛逛，寻寻江湖上的朋友，自然得拿出“虽然我是作协主席了可是我心还是跟你们在一起”的范儿来，跟大臣们也不拘礼了——都是皇上宠爱的人么，还整那么多客气的干嘛！写了好多朋辈往来的social诗，后来不知道因为礼数不周得罪了谁，可能夸人让人当损了，被搞，境遇一落千丈，心境又回到刚来长安那会儿了。
　　
　　都是谗人害我，多留无益，我丫还是走人，寻访名山去罢。这时候迎来送往的诗比较多，怨的不提了，还有提醒人别小看自个儿的，《上李邕》写“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我一直当夸别人，敢情说自己呢！很明显，骚客的自尊心已经让他非常自卑了，最后还说“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狂放的嗓音下掩藏了一颗摇尾乞怜的破碎的心，小李啊，能丢的人都让你丢尽了！
　　
　　这会儿四十四，飘了半辈子，想老婆想孩子，写诗《寄东鲁二稚子》（她们又跑山东去了，真不知道为什么），回忆女儿折花，小儿子才跟他姐姐齐肩，感情真挚，催人泪下。后来秋浦歌连做十七首，人生活到这块儿，也有点苍凉在里头，最狠的一句是“吾诚不能学二子沽名矫节以耀世兮”，彻底打碎了自己年轻时的偶像鲁仲连的光环，人到四张的小李，终于从仙山道观醉生梦死的表象里，活出真虚无来了。
　　
　　安史之乱之后七年，李白也死了。语文课本里的古代诗人，我最喜欢的就是他，《蜀道难》绝对是中国字儿绝篇Top10之一，不过不看这编年诗选，还真不知道小李有过这么多可怜可笑可叹的性格小缺陷，嘤嘤咛咛的，人生过的一点也不彪悍啊！他还写了好多同情农村留守妇女的诗，注释上说这叫关注劳动人民苦难，但我怎么越看越像色鬼的哀鸣啊，说来说去都是慨叹人家青春白白浪费了，你说的着么！看到“如今正好同欢乐，君去容华谁得知？”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敢情他是叹这么多二八年华的小活寡妇夜夜独守空闺，怎么不能落到自己手里呢！看来这些关注劳动人民苦难的诗，也只不过是他泡妞儿的工具罢了，写完给小活寡妇一念，人家立马泪飞倾盆，殒身于他了。于是我也明白了他老婆孩子怎么一会在四川一会在安徽一会在山东——他也不回家，也不往家寄钱，老婆孩子离了乡亲肯定没法活，背井离乡老搬家干嘛啊？真相只有一个，这些老婆根本就不是一个人！没准其中不少是已经嫁了的小少妇，更没准，他那俩“稚子”，还是人家出门在外做生意的老板冤大头们，戴着绿帽子替他养的呢。
　　
　　最后一件让我觉得逗乐的事儿就是，李白从头到尾净叫唤“若待功成拂衣去，武陵桃花笑杀人”、“他年尔相访，知我在磻溪”，过了好多年嘴上说功成身退的干瘾，到了也没看出来他在治国上有什么能力，能让他这么自信，叫叫吼吼的非要报效国家，不让就跟洋葱头小人儿似的满地打滚，再不让就哭、就白发三千丈，最后老实了，说“儒生不及游侠人，白首下帷复何益”，不过，以我对小李的理解，他是把自己也算作游侠人之中的，要不然让他骂一句自己，比“汉江西北流”还难。搞文字工作的，从来都容易犯这种错误——看不清自己营生的娱乐本质，写专栏儿起哄的真拿自己当革命家了，结果越想夺权干点正经事儿，越成了人家股掌间的玩物，回头还觉着功亏一篑，十年不晚，实际上徒落笑柄。男人的自尊，女人的自恋，真是从古到今，不变的人类劣根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