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若有张不老的脸

2009-06-21 22:30:31 　　来自: 张怡微
鲤·最好的时光的评论   

　　如果80后真能改变时代，那《最好的时光》将会是一部非常有价值的地图，而倘若这个预设的前提经不起时间的考验，那《最好的时光》就只能是一部动人的青春挽歌。自然，面对奔腾的时间，为此动笔的每个人都未必能为逝去的时间树立起什么坚硬的东西。无论他们彼此眼中所呈现的曾经的自己多么美好，甫一落笔就意味着绵长的道别。都说最好的作家凭想象写作，可惜他们掏心掏肺地赤诚以对，文字的修葺更多还是依赖着记忆。
　　
　　散文部分是这个专题中更为出彩的，凭借着某种信仰而走近的“那些人”、那些小团体，从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有青春的地方，就会有欢笑与离别、困顿与无奈，就会有彻夜的交心与隔空的牵挂。他们又何尝不是我们的坐标，我初中的时候，与最要好的朋友绕着学校操场一圈圈地走，那时我就对我的好朋友说，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像周嘉宁那样，拿新概念奖、写自己的书、考上复旦，我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我一直记得我拿奖的那天，我的好朋友在电话里漫长的尖叫。那时我们蓬勃得要死，压根不懂得要世故地去谢这谢那，就只知道很开心很开心。现在我每次回忆起这些，尤其终于见到小bo，还将这些告诉她，都会咀嚼出难以抑制的惆怅。唯有遥远的那一声尖叫，仿佛有穿越时空的力量，永远那么钢钢的、熠熠的、不朽地新鲜着。很久以后，当那些曾经以为那么那么有意义的事情终于实现了，奇怪的是，落幕的隐忧不知从何时地平地而生、如影随形。文学的世界给予了青春期太过美好的假象，那是弥足珍贵的自由的日子，至少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意识到自由是多么奢侈，而人所受到的制约又是多么的不可违抗。
　　
　　“黑锅”就仿佛是个遥远的精神坐标，它的存在包宥了一个年代人的心灵景观。但对我们这些后生来说，它因遥远而神圣得超越现实。奇妙的是，无论你身在哪个城市，只要尚未被轰赶出青春的轨道，便会发现，所有的风景都有着极其相似的内心。无论是小bo的台风、路内的工厂，还是悦然那张“不快乐的脸”。这种相似叫我们怦然心动，所有的陌生和新奇都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知己知彼的亲近。那里有着我们怀念的、还在艰苦坚持的，一种有情有义的东西。
　　
　　年轻的写作者总是对于自己所经历的东西、所失去的生活充满着难以自持的迷恋。包括外部的细节、面貌，觉得“曾经”具有未来所没有的审美价值，往昔是多莫好看，总是舍不得去批判、不忍心去剔除那些与自己的情感骨肉相连的不合理、荒谬与无序。套用张爱玲的话说，过了这段“就没有这么平安过”，就是那么完美、失去是唯一的缺憾，任谁也抢不走、谁也不懂得，只要看她一眼就是误解她。
　　
　　全书我最喜欢的一句话，倒并不是那个小团体的记忆札记，而是《四十乌鸦鏖战记》的前言，“塔看起来很近，但真要走过去，就如同在梦中脱一个女孩的衣服，怎么脱也脱不完，怎么走也走不到。”没有比这样的梦境更贴切形容青春的迫近与易逝、可即又不可即、渴望与易毁。正如《阿尔瑟尔的城堡》中所说，“所有人无一例外都抱有某种未满足的渴求和落空的希望，他们全都因为自己的理想而病入膏肓”，好在惟追忆是永远不会碰壁的，就似《最好的时光》是编辑部最为满意的专辑，因为这种优雅的伤感会作为一种弥补而存在，带着时光的烂熟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