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枭雄：天下有一人知己，可以不恨

2009-06-21 18:24:39 　　来自: 木儿 (我的新书《从此醉》已上市)
巾帼枭雄 / 巾帼枭雄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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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爱看美剧，每次我推荐港剧给她，她总是说港剧节奏太慢。她喜欢紧张刺激的剧情，悬吊着一颗心从开始到剧终。身边的朋友以前喜欢TVB的也不少，但是很多年过去以后，都已改换了喜好。
　　只有我依然坚持。坚持看每一部剧集，也坚持把最好的推荐给身边的人。
　　在推荐《巾帼枭雄》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坚持的原因。只有港剧，才能够将中国人含蓄深邃的情感刻画得这样细致入微。这种情感，是贯穿在港剧制作里的灵魂，荡气回肠、感人至深。
　　《巾帼枭雄》，是其中翘楚。
　　
　　据说这部剧缘起于邓萃雯和监制李添胜的一次偶遇。雯女不无遗憾地说自己从未与李添胜有过合作，很希望能够参演由其监制的剧集，并且表示也希望能与黎耀祥一结片缘。李添胜欣然应承，定下两名主演以后量身写戏，于是有了这部《巾帼枭雄》。
　　不得不佩服雯女的推荐和编剧的专业，柴九这个角色，换了谁来演都不可能比黎耀祥更出色。
　　这是黎耀祥第一部担正主演的剧集。他有演技，圈内圈外都交口称赞。普通的外形令他的戏路越拓越宽，忠奸悲喜四方通吃，演起来得心应手。但在演艺圈沉浮这么多年以后，他一直都没能出头。在他参演的剧集里，你不会对他视若无睹，但他也始终摆脱不了“甘草”的地位。
　　其实大多数甘草演员都是这样，他们不欠演技，只差机会。比如黎耀祥，再比如谢天华。
　　说起来，今年大热的剧集，全靠这些演员。港剧近年来颇有些江河日下之势，小生花旦青黄不接、难挑大梁，倒是全靠了黎耀祥、邓萃雯等好戏之人，才让我对港剧依然存有希望。
　　还是说回《巾》剧本身吧。
　　
　　一、立意
　　
　　很多地方介绍《巾帼枭雄》的时候，都以妻妾争宠为噱头，或者说是《大宅门》的翻版。虽然明白这不过是商业宣传吸引眼球的手段，或者仅看过故事梗概便草草做下的结论，但这样的说法，着实让我耿耿于怀了很久。
　　若说是妻妾争宠，曾有《金枝欲孽》和《银楼金粉》，已经演足了分量。而家族戏是TVB最擅长的，《创世纪》、《天地男儿》、《溏心风暴》等早已珠玉在前。
　　我不喜欢这类跟风的宣传语和评价，它们不止触及不到剧集的内容核心，根本还扭曲了剧集本身的立意。
　　可惜啊，在现在这个社会，谈情义博不来谈争宠的关注。
　　
　　其实在看这部剧的时候，和看《碧血盐枭》一样，我又想起了《铁血保镖》。同是晚清题材，同是李添胜监制，《碧》剧中有马浚伟，《巾》剧中有黎耀祥。我记得，李添胜在谈起《铁血保镖》的时候说，他在这部剧里想表现的是义，所以在感情戏的处理上脱离了港剧多角恋的窠臼。在后来的《碧》剧里，他着力表现的是情，虽然剧情稍显立意不够，但情之一字确实被表现得淋漓尽致。而在《巾》剧中，他将情与义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升华到了另一个境界。
　　在贴吧里看到很多人讨论，究竟四奶奶和柴九之间有没有爱情。其实追究这个答案大可不必，四奶奶和柴九之间的感情，已不能用世俗的男女之情来衡量。他们一起闯过生关死劫，肝胆相照、患难扶持，天下多少恩爱夫妻也不曾有过如此经历。勉强界定，只会亵渎。
　　这样的情感让我不知该如何用文字贴切地表述，我只能引用古人张潮的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天下有一人知己，可以不恨。
　　所以柴九临终之时，心里是没有恨的。回想起他的一生，悲欢离合、屈辱荣华，都像一场梦。但他知道，四奶奶会替他完成毕生的心愿。对他许下的所有承诺，她都不曾食言。所以他的家乡每年都会有一车车的白米运到，四婆一定可以舒心安稳地颐养天年……
　　我深信，男女之间，一定存在这样温暖纯粹的知己情谊，亦可因之生死相托、不弃不离。
　　情义情义，先有情，后有义，最终义更甚于情。
　　
　　二、人物
　　
　　柴九毫无疑问是港剧中又一个经典人物。黎耀祥说，柴九这个角色深入人心，就在于他最终也没有从小人物成为大英雄。柴九的出彩，在于真实，有血有肉。
　　李添胜在叙述剧名由来时说，巾帼是指四奶奶，枭雄是指柴九。但实际上柴九从来没有变过，哪怕他处境全异、身份不同，最后绿林当家，甚至做了太平天国的统领，他的性情依然与故事开篇时毫无二致。
　　他自卑无赖，好说大话，出尔反尔。得志时不知收敛，失意时不分好歹。做事全然不顾后果，仗恃着有三分小聪明就罔顾天高地厚，以至于很多时候都只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唯一的优点，大约是铭知感恩，可他睚眦必报的程度也与此旗鼓相当。
　　柴九，彻头彻尾都只是一个小人物。
　　也只有小人物的遭遇，才更贴近平凡而现实的生活。
　　
　　晚清时局动荡，内忧外患，天下黎民困苦不堪。
　　四奶奶官家出身，加之从事米业，眼光自然远大，时时忧心苍生。而柴九出身底层、受尽屈辱，他只是不想再挨饿，每天都有白饭吃，他所有的视角都只会从自己出发。
　　但不能忽略的是，在柴九的心里有一个最大的心愿。那就是希望每年都能有一车车的白米运回家乡，让家乡父老不再挨饿。这个心愿，说大不大，要实现却也着实不易。却正是这个心愿，让人看到了他澄澈善良的心地。
　　可以说，柴九从来都没有什么凌云抱负。即使后来无锡城破，他为百姓尽心尽力。但所有的仁义之举，并非他善良的本性可以催生，而是对四奶奶的敬仰使然。
　　她是他的精神信仰。
　　
　　对于她，他心里更多的是敬重。
　　这个女子比男人还硬朗。她深明大义、敢作敢当，巾帼不让须眉，面对处心积虑的陷害威胁也面不改色。她有魄力有胆识，无论是在四面强敌的商场还是在尔虞我诈的家中，哪怕奋战到孤身一人，也绝不会轻易妥协。像柴九所说的，那些牛鬼蛇神梦寐以求的帐房钥匙对她来说根本是个大枷锁，但只是为了丈夫一句话，她就心甘情愿站在风口浪尖上力挽狂澜。
　　人祸天灾接踵而来，身边危机四伏却无人可以信任依赖。一个弱女子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却还要努力维系这个四分五裂的家，还要担忧蝗祸过后稻谷欠收影响百姓的温饱生计……
　　她秉承了父亲的善良，体恤穷苦百姓，事事以他人为先；她深爱自己的丈夫，所以愿意竭尽心力为他照看好生意和家庭；她信任柴九，所以无论他犯下什么过错，她都愿意一力承担。
　　她和蒋乔，是情深夫妻。她尊重他，他信任她。她和柴九，是患难知己。两人之间的情感赤纯而深厚，即使后来曾经摩擦反目，在最关键的时刻，还是能够冰释前嫌。
　　
　　其他人物性格最为突出的是心计深沉的大奶奶殷凤仪，亦是她推动着整个故事的进程。她的阳奉阴违、自私阴险被刻画得入木三分，可惜结局仍是陷入烂俗。TVB的奸角结局似乎是个套路，大奸大恶之徒非死即残，剩下一些不是锒铛入狱就是天良发现，殷凤仪的结局是毫无新意的皈依佛门静心忏悔。其实倒不如让她义无反顾地冲入火场与儿子同死，维持一个自始至终爱子成狂的母亲形象更令人信服，也更让人唏嘘。
　　另一个是海棠。出场时是风情万种的欢场女子，媚眼秋波时时挑逗，结局时却转变成了一个有情有义、心明善解的端庄贤妻。很多人说突兀，我却觉得可信。一旦习惯了虚情假意的人得到了一份真心相待的沉实情义，她会比其他人更懂得珍惜。
　　所以她不妒，不怨，也不恨。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柴九心中永远不是第一位，于是也甘愿为他成全。那一刻的海棠，美到了极点。
　　我也相信，如果深陷在战火里的人是海棠，柴九亦会拼死相救。
　　
　　三、演技
　　
　　黎耀祥凭此剧红透香港，其实在意料之中。
　　如果你有心，会看到他在其他剧集里的演出，哪怕只是一个小角色都演得极到位。我同时在追的剧还有《毕打自己人》，他在当中饰演一个空有其位并无实权，却又能将杂志社遭遇的种种问题轻描淡写化于无形的深不可测的社长。与柴九相比真是天壤之别，但黎耀祥的演绎却始终得心应手。
　　演技这东西，无论你拥有多靓的外形，都不能替代。
　　
　　如前文所说，黎耀祥欠缺的只是机会，柴九就是他的机会。这样的人物可遇而不可求，这样的演员，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巾》剧的编剧们说，黎耀祥的演绎，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好。是他演活了柴九，演活了柴九的卑微可怜、任性妄为，以及最后的情义充沛。
　　细节处最能震撼人心。剧中最感动我的有两处，一处是柴九即将离开无锡前往上海求医时，他与四奶奶告别，他心里清楚此去机会非常渺茫，此行即是诀别。他上船后久久不肯进舱，就那样定定地看向岸上。他蒙着面，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只是那眼神已足以让人心碎。另一处，是他看着彭铿像当年自己被羞辱那样咬着狗骨满街乱爬的时候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却慢慢收声，脸色沉缓。
　　真正的表演是不需要台词的，一句话也不用说，你也能知道他心里的翻腾纠结。知道他的心意，也知道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样的细节，其实比他鞭打彭铿大快人心那一段更让我感慨。台词再精彩，剧情再激烈，也只能塑造人物的外在形象。人物的内心，需要的是演员自己的揣摩，眼神表情才是角色的灵魂。
　　
　　不好意思，我实在太喜欢黎耀祥的表演，所以几乎将这一节全部给了他。TVB剧集中每位演员都是相当敬业的，对于这类女强人的角色，邓萃雯已经是驾轻就熟。岳华、谢雪心、惠红英等老一辈演员的表演也无可挑剔。
　　敖嘉年此次的角色神憎鬼厌，相比起《碧血盐枭》中不思进取的少爷形象有极大不同。发挥空间极大，他也极为努力，戏外也积极向前辈讨教学习，是个谦逊积极的艺人。
　　从《大唐双龙传》开始便喜欢胡定欣。妖女绾绾古灵精怪，让人过目不忘。可惜后来她参演的剧集角色性格都太过相似，难有亮点。此次的海棠前后判若两人，胡定欣拿捏得当，让人生怜，让人极期待她以后能在其他角色上有所突破。
　　说起来很巧，今年的两部大热剧集都有吴卓羲的参演。虽然他是TVB的当家小生，奈何这两部剧捧红的都是曾经的绿叶演员。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的演技日趋进步，在一众老戏骨中不显造作，已是难得。
　　不过此次他的角色有点过于四平八稳。相比起来，我更喜欢《学警狙击》里的钟立文。
　　
　　最近舆论又引向了视帝视后之争。其实我觉得，这个奖项最后的结果并不重要。因为当中涉及的并不仅仅是演技这么简单，各自都是心知肚明。
　　在观众心里，黎耀祥也好，谢天华也好，邓萃雯也好，都已经占到了他们应有的位置。有奖无奖，亦可付之一笑。在娱乐圈沉浮多年，他们也已经心明如镜。
　　戏和人生，其实毫无分别。
　　
　　四、命运
　　
　　监制李添胜说，最好的感觉可能不是唱歌之时，亦不是听歌之际，而是曲终人散，余音尚在，那种低回的眷恋。
　　一直记得我在看完《金枝欲孽》时的感觉，心里是狠狠的空落。这也是我至今未能为《金枝》写下片言只语的原因，我自觉无力再去描述这个故事。怎样的文字，都不能企及它的高度，述尽它的余味。
　　那种曲终人散，却低回萦绕的余味。
　　
　　年少的时候不相信命运，我觉得命运是掌握在每个人自己手里的。你最终会得到什么，端看你想成为怎样的人。
　　后来我才明白，人始终是渺小的。斗不过天意，抗不过时局，拗不过命运。就好像，《金枝欲孽》里安茜不可能回到朝思暮想的老家；《创世纪》里许文彪最终得不到浪子回头的机会；《学警狙击》里laughing哥还是死在了同僚的枪下……
　　柴九躲得过蒋必文的匕首，躲得过赵一鸣的枪口，亦同样躲不过那时绝症的咯血病。
　　我终于相信，冥冥中真是有命运注定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巨大的民意开始左右TVB剧集的结局。《原来爱上贼》最终拍了高哲不死的另一个结局，《学警狙击》亦让laughing哥复活重穿警装，《巾帼枭雄》最后也有人要求柴九翻生。
　　他们不死是个良好的愿望，可这不过只是看剧人的一厢情愿。有剧评人犀利地指出，如果laughing哥不死，或者换个死法，都不能让《学警狙击》的悲剧氛围达到顶点。
　　柴九也是同样，如若他不会染上这个绝症，《巾帼枭雄》也不会有这样震撼人心的感觉。
　　不是苛求完美，剧集虽然不是现实，但何尝不是时时在折射我们身处的现实？在我们的生活中，谁不是在自己的命运里身不由己？
　　人间的离合悲欢，从来不以我们的希望而有所改变。
　　如同黎耀祥所说，柴九虽然已经埋身黄土，但他永远都活在我们心里。
　　像乡亲们为他立下的那块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