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给你的信，我亲爱的小姑娘

2009-06-03 21:19:52 　　来自: silvester (瘦是一种态度，态度要端正啊！)
佐贺的超级阿嬷的评论   

　　亲爱的你：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你陪伴我度过这么长的岁月，可我甚至不知道你从几时开始与我一起。
　　
　　 我亲爱的小姑娘，我感谢你陪伴我一起哭一起笑。那些手足无措的时候，我站在阴暗的墙边，蚊子在我的腿上狠狠地咬了一个又一个包。无情的谩骂劈头盖脸的从头顶传来，我看着他们的脸孔，只觉得恨也是不能的。我倔强的扭头，有邻居经过，看到屋檐下的我，紧咬的嘴唇和空洞的眼神。你悄悄的告诉我，不要哭，不要怕，总有一天这些都会结束，你会坚强起来。
　　
　　 我亲爱的小姑娘，你还记得那时候么，学费迟迟交不出来，我被婶婶催着怯怯的打了个长途电话给妈妈。我能听见妈妈声音里的无奈，她似乎背过去浅浅叹了一口气，对我说，不要紧，爸爸很快会把学费和生活费弄来。我知道妈妈的好强和自尊，即使我后来才知道学费都是借来的。不久爸爸来了，长途跋涉让他胡子拉碴神情疲惫。我看着他，心里悄悄的高兴，可是我不能扑到他的身上。爸爸总是说，十几岁的姑娘不能这么随随便便的。我很想他，可是这些想念是无法说出口的，我只能夜里偷偷从自己的小床上爬起来，睡到爸爸的脚边，像一只蜷缩的小猫。
　　
　　 我亲爱的小姑娘，我随着时光的流逝，依然会不断想起那些时日。南方的冬天湿冷刺骨，寄宿学校里夜里薄的棉被和木板床无力抵挡沁入骨髓的寒意，可是我没有多余的被子。每个晚上我都像一条裹着茧的虫子一样蜷缩着入睡，从此我养成了睡觉一动不动的习惯。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打长途电话告诉妈妈，妈妈在电话里哽咽的声音让我知道自己的错误。叔叔指责我这么小的事还要说，让他颜面过不去。我学会了不再说。
　　
　　 我亲爱的小姑娘，我知道你能理解我那时的心情。节假日的时候我都独自坐在某个角落，看客厅里络绎不绝的客人，有时候浓烈的烟雾让我看不见他们的表情。我不认识他们，我需要做的只是时不时为他们添一些茶水，切一些水果。我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与我无关的，他们的热闹与温暖，都只属于这个家庭。而我一向只是一个外来客，一个寄居的小孩。我时常能看到小表妹们冲着父母撒娇，被摸着额头轻声说话，我不得不远远躲开，在黑暗的房间里想像千里之外的爸爸妈妈此时此刻在干些什么，直到眼泪侵蚀枕头，安静的睡去。
　　
　　 我亲爱的小姑娘，我其实知道我的索取不是总是有所回馈，反而只会导致更大的失落绝望，于是我学会了不索取。温暖也好，情感也好，我把这些都隔绝在外。青春期的我，除了少有的友谊，没有叛逆没有乖张，我必须是顺从的乖巧的。我开始学会了很多客套很多隐忍，学会变成一个讨喜的姑娘，温顺听话，沉默寡言，察言观色，轻轻微笑。只有你知道，我无数个夜里躺在床上默默地哭，看着床边爸爸来时买的小礼物，没有任何言语。
　　
　　 我亲爱的小姑娘，你突然越来越坚定地跟着我，陪着我一起走过很多路。我坚定刚强，冷静麻木，淡漠疏离，自傲清高，什么都不需要。可是你不同，你敏感脆弱，胆怯无力，自卑谦逊，内心却有一团火，想要需索。每当遇到那些让我手足无措的事情，我就忍不住退后，让你挡到我的身前。我知道我多残忍，我竟然把那个弱小的你扔到残酷的场景中让你无法抵御。
　　
　　 妈妈说我这么倔强，小的时候总是因为不能满足的愿望，而发脾气久久蹲在地上，仿佛要蹲出一个坑来。她每每说起来都有一种自豪，因为我继承了她的倔强好强。可我同时又继承了爸爸的脆弱敏感。我经受了寄人篱下的生活和家庭破产的贫穷苦难，可是贫穷苦难却没有让我学会乐观。我曾经有一个像佐贺的超级阿嫲那样的外婆，在我幼小优渥的时候照顾我成长，可是在恬淡清贫的年月里没有人教会我体会生活中细小的欢笑和幸福，变成一个乐观向上不畏惧困难的人。如果她仍然健在，我是不是可以让你慢慢长大，像那个真正的我一样，天真活泼，快乐健康。
　　
　　 我亲爱的小姑娘，想说的话太多，又勾起了无数复杂的回忆。看着书中描述的佐贺的超级阿嫲，乐观开朗，贫穷的年代里吃尽苦头也不认输，我总会想起早逝的外婆，想要哭。你知道我跪在外婆的坟前也没有流泪，只是默默地烧一炷香；你知道我那些无法言说的遗憾和自责，还来不及让她享受我这个孙辈的福气；你知道我对她的想念和有她陪伴的温暖童年的想念，可是我从来不会告诉妈妈。父母总是诧异于我的冷漠无情，说我不像个一般的孩子体贴父母。可是只有你知道，我已经开始不会区分对待亲密的人和陌生人该有的态度，我只学会了让更多的人认同我接纳我喜爱我。
　　
　　 我亲爱的小姑娘，就像现在，我明明知道你住在我的心里面，我就是你，有时候我甚至会分不清你是我还是我是你，我们却又如此的激烈矛盾。我不得不花很长的时间来面对你，面对我们的对立，让我们融合成一体，坚定地长大成熟。
　　
　　 我想，这是我亏欠你的，我亲爱的十几岁的小姑娘。亏欠的，总有一天要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