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血而舞的残忍和欢愉

2009-05-31 14:10:08 　　来自: 爱地人 (也是有二房的人了)
向探戈大师皮亚佐拉致敬的评论   

　　在南京李香君的所谓故居（因为专家考证不是）里曾经看见过这么一句话：“所谓才子佳人，只不过是流氓妓女”，虽然对于低俗和高雅之间的界线，朦胧意识早就告诉我了其间的太多相同，不过，真到了这句话面前，我还是无语了。而再想一想召集被人百般称道的探戈（Tango）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当100多年前的人们从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街头走过，我想大多知道体面的人（尤其是良家妇女）都是会对两个男人相拥跳起的这种脚尖舞给予嗤之以鼻的态度的，而他们不会想到就是这种受到风靡于妓院，流行在流氓与妓女阶层的音乐会在几十年后风靡全球，不仅在文化气息的浓郁的巴黎它成了上流社会的交际手段，甚至还远渡重洋到达中国后被演绎成了“探戈就是趟啊趟着走”国际玩笑。
　　 当然，转变需要契机，而契机又造就英雄，从下层到上层，就必须经过文化的改变，同样是表现血肉，被注入诗意的魂魄有时候就会使原物突变，而皮亚佐拉（Piazzolla）无疑是让探戈乐真正起向世界舞台，并且用人文化的艺术手段真实传递阿根廷这个民族血肉的重要人物。
　　 于是探戈音乐开始在皮亚佐拉的指下升华，不过却不是单纯的向理性献媚，虽然他在后期转攻了古典音乐并研究起斯特拉文斯基，虽然他也一度在恩师纳蒂亚•布朗格（Nadia Boulanger）面前羞于提起带领自己的乐队演奏这种南美土制音乐的历史，但就像一个人改国籍容易，而要改换出生地又怎么可能一样，皮亚佐拉这辈子是注定要在探戈音乐里出生、成长和死亡了。那些街头妓女老辣却无助的微笑，那些球童洒落在尿骚味甚浓的街巷里的汗水，那些于斑斑污迹的床单上闻着最后一口呛鼻的烟味后合上的眼睛，还有那些在颠狂的残忍中射出的子弹，这一切的一切就是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胎记，也是皮亚佐拉的胎记，而胎记又怎能轻易抹去？！
　　 皮亚佐拉的音乐是残忍的，尽管所谓古典式的温情和理性在表面上看来牢牢将它们压抑住了，但也正是这样的“装点”让他的音乐的矛盾性更为突出，在手风琴（Bandoneon）的百般引诱中，原始的活力、生命的真实、宽广的胸襟以及洒脱的幽默终于都涌出来了，而且带着南美独有的魔幻气息，像是远古时代蛮荒地区的瘴气，给人带来奇幻般梦境的同时也让人在迷狂中訇然倒下。
　　 请原谅我在说起皮亚佐拉时的滔滔不绝，而忽略了这张专辑另一个主人——小提琴演奏家吉顿•克莱默（Gidon Kremer），由于有了太多所谓的古典大师重温皮亚佐拉的经典，所以从一开始并不对这张专辑抱有太大的希望，更何况还是用小提琴来宣探戈的宾、夺手风琴的主。不过，在第一次聆听后却发现是喜欢上这张唱片了。经过克莱默组合的七人乐队的编排，很明显的让皮亚佐拉的音乐更多了巴黎式的儒雅气质，尽管乐风更偏向室内乐或者是文人赏顾的沙龙气氛，但音乐的脉络却是锐利和清晰的，小提琴的婉约和凄清如拉丝般将探戈音乐里的人文化怀旧纤细地抽出，那些狂放的热情也开始在克莱默的拉弓中变得更为敏感和神经。如果你还显不够，请在唱片放至《Oblivion》（遗忘）时将音量无限止地开大，你会听到在秋风扫落叶的间隙，小提琴和钢琴在坚硬的步点中所传递出来的伟大的人格力量，如果你嫌道德一词太累，那么请跟着音乐起舞，用你生疏却渴望自由的舞姿，慢慢地你会发现你的一行浊泪在不经意间滑落到你的胸口。而在听《Coneierto Para Quinteto》（五重协奏曲）前，你更要做好升华的准备，当单簧管在午夜响起，恍惚间以为来到巴黎暗巷的某处酒巴，落魄的诗人正在用沟壑众横的双手将浸在酒里的信笺填满，而当琴弓在高音区如小鸟啁啾般鸣唱时，布宜诺斯艾利斯立刻又出现了，被红得像血一样的酒精泡过的琴声残忍地将怀旧与从容拉入了混乱的激流中，这就是阿根廷人天生的暴力，血腥却直指人心。
　　 最后提一提专辑的封面，这张唱片一共有两个封面，也是同样的精彩，西班牙语版的封面是揽腰加抚摸胸口，充满着情欲的味道和情欲过后无助的绝望（中国的引进版采取了这个封面）。而更常见的美国版则更为简洁，略去了所有的文字，只有那交错的舞步，以及长裙下微微翘起的脚尖，像是用无言在说着踏血而舞的欢愉。
　　
　　
　　文/爱地人
　　31/08/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