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被困的笨鸟

2009-05-27 15:34:12 　　来自: 追风少年 (主要是自身)
革命之路的评论   

　　这是我近年看到的最好的一部小说。
　　弗兰克哥伦比亚大学的高材生，却去当兵，也就是我们中国小孩小时候都经常提到的美国大兵。他看到学府之外美国之外的广阔天地，全说明之前生活在一个囚笼里，想必他肯定不开心的度过了人生一半。
　　我们这些普通人，如果有人问起人生有多少痛苦有多少甜蜜，大部分可能会哑然无语，反应过来后回答也多半是，一半苦一半甜，因为我们都是普通人。在每个当下，当时，那么痛苦的事在回忆里也仿佛笼罩着阳光的葡萄枝，也不那么苦，而很甜蜜的事也慢慢如柔情滴下，所有一切都已经激不起一丝心颤。
　　生活就是那鸟样。
　　尤其是现在的社会，不要说那些办公室的白领，如《山楂树之恋》里描写的下乡知青，静秋不也有人觊觎她那丰乳，想摸一把么。这样弗兰克在婚姻的厌倦中，对前台接待产生性趣，也就时代国籍虽殊，性质却并没丝毫差别。
　　婚姻是最不牢固的鸟笼，人性的善恶都是以他人为标准的，一旦离开这个他或她，单独的和自己相处怕很难分出善与恶，除非你人格分裂，那也可以算做另一个他人。
　　理查德。耶茨擅于写生活那真实的一面，每个龌龊的但又不愿承认龌龊与平凡的人，一群龌龊的人聚集在一起，对异己分子说三道四，一起沉浸在集体营造的白日梦，这就是普通人日复一日的消遣，一种多可悲的同谋，一种可悲的仪式，只有幻灭的人才会奢谈梦。而所有沉浸在白日梦的人内心也必定深深的不信。
　　一群人的自欺，权且看做一群鸟在虚构天空的行动。
　　邻人聚集在一起就像是广大的囚犯聚集在一起，你看不仅我是个囚徒，你也是，大家都是，这就是普通人的心理补偿。
　　资本主义环境下，人在孤独时候都不能孤独，白天被工作剥削和教化成一个囚徒，晚上被家庭琐事囚禁，周末又需要聚集一群囚徒，在谈笑风生中忘记自己实际上的囚徒身份。而深邃的真实是，这是一个悲剧。
　　很喜欢，弗兰克不再违心的夸妻子爱波，他实际上也肯定不认为爱波有什么演技才华，她呢，最终也接受了这个现实，但她也始终是个不没有彻底放弃那点慰藉她的幻想，她的宽容也是从肥皂剧中学来的表情，这个家还有什么是真的。
　　而家庭的温馨继后也不过是一件件烦躁的现实需要去处理的事，带孩子，砍树的场景多像陶潜所写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可有家庭之困，被琐事一件件缚住，这就像给你一百件的烦忧，而只给你一件的忘我，陶然，可见陶渊明也并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怡然自得。
　　弗兰克的聪明也从头至尾的表现在泡小妞，顺理成章的托词，对女人心理的把握，都把别人睡了还能责任全推别人身上，而最后爱波以为自己的丈夫对法语了如指掌，也不过换来弗兰克当年在巴黎嫖娼的回忆，除了有出息的他学不会，没出息的事他样样都精通，而换过来说如果弗兰克不学这样纨绔，而不去美国之外，读书，正板做人，在公司严谨律己，那也只是一个资本主义制造的玩偶，正面反面都是错的路。而想找正确的路只是一个错误的想法。
　　据说革命之路还被拍成了电影，耶茨知道后一定会大叫SHIT，耶茨的生活经历，几进精神病院，精神崩溃，据说还在挂蛛网的租来小屋不停写作，一生潦倒，死后八年这部革命之路才得以出版。而他的生活对立面不过是资本主义提供的一副诱人生活场景，舒适的小屋，漂亮妻子有能力的男人，一群小孩子，妻子有时带儿子去绿叶如枝的公园逛逛，邀三五友人坐一起谈天。可耶茨会喜欢这些么，从他小说中我感觉他必定厌恶这些，他更喜欢绝望，因为在绝望中你能宁静并且感到这宁静的重量，压得你透不过气，让你渐渐喜欢，而在那热情洋溢中你感觉越来越轻的希望让你轻浮到极点，想摆脱却已经被它软化，象是软弱到极点，那也是大部分人的生活指南，说到底，那条路最通向坟墓，并且是麻醉自己的路途。
　　而最终爱波的愿望去巴黎，最终也许只是告诉我们蓝天之上也是囚笼，因为在笼子里鸟想飞出，而真的出了囚笼怕没有一只鸟愿意总在天上，还是要落地，也还是要由一间囚笼到另一间囚笼，巴黎也不过是美国这间囚笼住的久了想换一间而已。
　　而革命之路告诉我们的。
　　难道只有吵架是真的，温情则是从肥皂剧学来的；难道只有外遇是真的婚姻只是一个枷锁；难道只有讽刺是真的安慰只是一种懦弱；难道只有孤独是真的众邻居聚集一起只是个虚假的热闹；难道只有性是真的所有爱情都只是性的前奏；难道只有酒精是真的对自己的深情回忆只是为了更多的沉醉，难道只有囚禁是真的四处迁移不过是改换囚笼。
　　哦，不管秋天夏天，冬天春天，生活，就是那个鸟样。伟大的耶茨告诉我们地球也不过是把土，人不过是把骨头和臭皮囊，在世界上唯一可以希望的就是绝望，我们却总在寻求生活寻求智慧，其实只是一群被困的笨鸟。
　　
　　1.由一间囚笼换另一间囚笼可参看卡夫卡的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