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5-26 23:51:37
来自: snoopynirvana
巫言的评论



看侯孝贤电影,起初对编剧不经意,印象里“朱天文”频繁出现在字幕里。直到有一次翻开《最好的时光》,才恍然大悟。在浙江传媒学院图书馆二楼的枫林晚书店,20岁的我看到50岁的自己——那张照片让我产生奇怪而强烈的宿命感。《大鱼》里,麦格雷格在女巫处看到自己是如何死去的,于是今生无畏,过上冒险的温情日子——化险为夷总是命中注定的。她难道会是指点我的女巫?女巫写出巫言,渡我的生。她像一片殷墟的龟壳,背负着象形的符咒,缓缓前行,眷恋风景,旁逸斜出地伸张魔法,勾勒一个文字乌托邦。修炼一生,换得横竖撇捺的巫术。
《巫言》是有末世感的小说,一本century end的闲言碎语。E时代挽歌。有硬朗,有纤弱,有悉悉索索的顽皮。天文小姐永远一副经得起风霜蚕食的模样,气定神闲,从容微笑,对时间报以最决绝的抵抗——那不是美容院的肉毒杆菌针和商场贩卖的高级华服能沾染的自信。却又不同于杜拉斯满脸沧桑印刻,以香烟酒精和年轻男子作为武器,同老去的年华做最后搏斗。杜拉斯的年纪挂在脸上,少女时代的美丽和老妪的枯萎对照强烈,她没有,连嘴唇上扬的弧度都几乎一以贯之。山东画报出版的《荒人手记》里附送了一张小书签,上面印着她和天心1995年在东京看樱花的照片,坐在公园长椅上,落英缤纷。她梳两根麻花辫,淡淡的表情里透着疲惫和满足——那是写完《荒人手记》后的放荡岁月。一个远景,倒看起来比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留革命头气质短发的妹妹还要年轻。她好像不曾老过。是的呀,巫都可以活到天荒地老的,500岁还只是小魔女,被许多规定束缚,一周只能施展有限次数的魔法,不能骑着扫把上天,否则会被惩罚。就像15岁的人间少女,在许多禁忌面前,骄傲挺立着蠢蠢欲动的小乳房。止庵评胡兰成是“才子文章”——“无论意思文字,难免取巧做作,仿佛不甘寂寞,着意要引得读者叫好。”天文小姐是胡的私淑弟子,得其真传的结果,莫非该叫做“才女文章”。但我的确是被她的巫言迷惑住了,她写它,是为了自证,体验修行悲欢。我读它,是为了求证——求证世间文字的纯粹性,和写作的可能性。
青春对天文小姐,未必是诱惑。她的美不是青春色,今日流行明日毕,而是古典的黑与白,藏在简单永恒的款式里,酿成文坛的伊丽莎白一世,那荣耀只能归她,寂寞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
昨晚我却看了一场颗粒归仓的青春谢幕表演,明黄、深紫、银白、大红,各种彩色袜子套在演员们的脚上,刺激我的视神经。是孟京辉孟导的新戏《空中花园谋杀案》。我混充一把亲朋好友,蹭了公映前免费的连排场。廖一梅是真亲,我是假朋,可这不妨碍我在看到她的时候尖叫一声,结果吓到前排的王珞丹,她扭过来看看,又扭过去疑惑地问男伴:“廖一梅是谁?”男伴答:“孟京辉的老婆。”我囧了一下,赶忙躲进北极熊怀里,把脸埋起来。
没有了廖一梅的孟京辉,让我失去兴趣。最近一直在扫盲古典乐,读天文小姐阿伦特北岛,突然回到文艺青年的阵地上,对着prada女子和新新时代潮人,竟然产生强烈的不适应感,仿佛穿衣走进天体浴场。《空中》的卖点之一,是孟京辉首部音乐剧,可在我听来只是吵闹喧杂,不及《琥珀》,能动若脱兔,静如处子。歌词乏善可陈,唯独这一句“青春终将颗粒归仓”打动了我。看完整部戏,收获也仅限于此了。这是愤青的妥协宣言,透出迟暮的理想主义者的疲惫无助。颗粒归仓,是农民伯伯丰收了,还是粮食们的越狱计划失败?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认识图拉,带着她闯天涯,卖牙刷,穷小子空有志向,舍得一身刮,能把人艺拉下马。十年之后,你不属于我,你属于广大文艺青年小资白领prada女子新新潮人,拿楼市说事儿,这是中年人式的愤怒——十年之前,你会担心自己没房子住么?是的,你现在是廖一梅的丈夫,廖一梅她儿子的爹,他媳妇说:“我看着身边一个个叛逆少年变成温和的中年人,在街头大声唱歌的人现在安静地坐在桌角,我那曾经是著名愤青的丈夫,在毕业后还被学校给了记过处分,被师长们视为捣蛋份子,现在也稳重、宽容,是受人尊敬的导演,被人称为‘老师’,懂得以有效的方式坚持自我。”
我们都要感叹,爱过的男孩子已经老去了。
天文小姐,你不可以老。
写到这儿突然莫名伤感,胸口一阵堵,好像一个任性的孩子要大人做一个虚妄的保证,哪怕是空头支票,也要立马得到斩钉截铁的yes。我抬起头,看到书架上大陆版的《小团圆》放在《博尔赫斯诗选》左侧。艳红翠绿,参差对照,张小姐是不是会欣慰,从书里发出咯咯笑声,微微低下细长的脖子,撇出一句:“xia xia 侬”。她是比我更倔强任性的人啊。我笑笑,打出完字。
巫言的评论




看侯孝贤电影,起初对编剧不经意,印象里“朱天文”频繁出现在字幕里。直到有一次翻开《最好的时光》,才恍然大悟。在浙江传媒学院图书馆二楼的枫林晚书店,20岁的我看到50岁的自己——那张照片让我产生奇怪而强烈的宿命感。《大鱼》里,麦格雷格在女巫处看到自己是如何死去的,于是今生无畏,过上冒险的温情日子——化险为夷总是命中注定的。她难道会是指点我的女巫?女巫写出巫言,渡我的生。她像一片殷墟的龟壳,背负着象形的符咒,缓缓前行,眷恋风景,旁逸斜出地伸张魔法,勾勒一个文字乌托邦。修炼一生,换得横竖撇捺的巫术。
《巫言》是有末世感的小说,一本century end的闲言碎语。E时代挽歌。有硬朗,有纤弱,有悉悉索索的顽皮。天文小姐永远一副经得起风霜蚕食的模样,气定神闲,从容微笑,对时间报以最决绝的抵抗——那不是美容院的肉毒杆菌针和商场贩卖的高级华服能沾染的自信。却又不同于杜拉斯满脸沧桑印刻,以香烟酒精和年轻男子作为武器,同老去的年华做最后搏斗。杜拉斯的年纪挂在脸上,少女时代的美丽和老妪的枯萎对照强烈,她没有,连嘴唇上扬的弧度都几乎一以贯之。山东画报出版的《荒人手记》里附送了一张小书签,上面印着她和天心1995年在东京看樱花的照片,坐在公园长椅上,落英缤纷。她梳两根麻花辫,淡淡的表情里透着疲惫和满足——那是写完《荒人手记》后的放荡岁月。一个远景,倒看起来比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留革命头气质短发的妹妹还要年轻。她好像不曾老过。是的呀,巫都可以活到天荒地老的,500岁还只是小魔女,被许多规定束缚,一周只能施展有限次数的魔法,不能骑着扫把上天,否则会被惩罚。就像15岁的人间少女,在许多禁忌面前,骄傲挺立着蠢蠢欲动的小乳房。止庵评胡兰成是“才子文章”——“无论意思文字,难免取巧做作,仿佛不甘寂寞,着意要引得读者叫好。”天文小姐是胡的私淑弟子,得其真传的结果,莫非该叫做“才女文章”。但我的确是被她的巫言迷惑住了,她写它,是为了自证,体验修行悲欢。我读它,是为了求证——求证世间文字的纯粹性,和写作的可能性。
青春对天文小姐,未必是诱惑。她的美不是青春色,今日流行明日毕,而是古典的黑与白,藏在简单永恒的款式里,酿成文坛的伊丽莎白一世,那荣耀只能归她,寂寞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
昨晚我却看了一场颗粒归仓的青春谢幕表演,明黄、深紫、银白、大红,各种彩色袜子套在演员们的脚上,刺激我的视神经。是孟京辉孟导的新戏《空中花园谋杀案》。我混充一把亲朋好友,蹭了公映前免费的连排场。廖一梅是真亲,我是假朋,可这不妨碍我在看到她的时候尖叫一声,结果吓到前排的王珞丹,她扭过来看看,又扭过去疑惑地问男伴:“廖一梅是谁?”男伴答:“孟京辉的老婆。”我囧了一下,赶忙躲进北极熊怀里,把脸埋起来。
没有了廖一梅的孟京辉,让我失去兴趣。最近一直在扫盲古典乐,读天文小姐阿伦特北岛,突然回到文艺青年的阵地上,对着prada女子和新新时代潮人,竟然产生强烈的不适应感,仿佛穿衣走进天体浴场。《空中》的卖点之一,是孟京辉首部音乐剧,可在我听来只是吵闹喧杂,不及《琥珀》,能动若脱兔,静如处子。歌词乏善可陈,唯独这一句“青春终将颗粒归仓”打动了我。看完整部戏,收获也仅限于此了。这是愤青的妥协宣言,透出迟暮的理想主义者的疲惫无助。颗粒归仓,是农民伯伯丰收了,还是粮食们的越狱计划失败?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认识图拉,带着她闯天涯,卖牙刷,穷小子空有志向,舍得一身刮,能把人艺拉下马。十年之后,你不属于我,你属于广大文艺青年小资白领prada女子新新潮人,拿楼市说事儿,这是中年人式的愤怒——十年之前,你会担心自己没房子住么?是的,你现在是廖一梅的丈夫,廖一梅她儿子的爹,他媳妇说:“我看着身边一个个叛逆少年变成温和的中年人,在街头大声唱歌的人现在安静地坐在桌角,我那曾经是著名愤青的丈夫,在毕业后还被学校给了记过处分,被师长们视为捣蛋份子,现在也稳重、宽容,是受人尊敬的导演,被人称为‘老师’,懂得以有效的方式坚持自我。”
我们都要感叹,爱过的男孩子已经老去了。
天文小姐,你不可以老。
写到这儿突然莫名伤感,胸口一阵堵,好像一个任性的孩子要大人做一个虚妄的保证,哪怕是空头支票,也要立马得到斩钉截铁的yes。我抬起头,看到书架上大陆版的《小团圆》放在《博尔赫斯诗选》左侧。艳红翠绿,参差对照,张小姐是不是会欣慰,从书里发出咯咯笑声,微微低下细长的脖子,撇出一句:“xia xia 侬”。她是比我更倔强任性的人啊。我笑笑,打出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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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言

2009-05-28 18:56:50 开到荼靡
浙江传媒学院图书馆二楼的枫林晚书店?图书馆二楼还有书店?
2009-05-28 21:22:57 snoopynirvana
我在的时候有,不过看起来生意萧条,可能后来关了吧。2009-06-02 11:31:06 susan说
现在还有滴2009-06-04 19:57:51 bd
枫林晚搬到2楼去啦。。。2009-06-08 16:44:52 烟火和内衣没有分别
她的剧本那么清新,她的小说那么华丽> 我来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