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回生命起跑点

2009-05-25 17:08:27 　　来自: 范典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阅读写作)
我生命的速度的评论   

　　跑回生命起跑点
　　
　　范典/文
　　
　　
　　这不是人群发出的声音。这是我自己的声音，是我寂静的对立面。这是我听得到的恐惧。这种声音在我身边存在了多久？现在它就在这儿，在这光天化日之下。
　　 ——《我生命的速度》P295
　　
　　当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凯文·舒勒高中毕业前的最后一场800米决赛时，凯文作出了自己的决定，在超过对手四五米领先的状态下，在快抵终点的最后一圈时，突然转身朝反方向跑去……
　　这种反常规的作法，相信读者会呈现两个态度，一是不理解，二是支持。这两派细细分析起来，倒也并冲突。作者本意是想通过凯文·舒勒对体育、教育机构的体制作出抵制与对抗，这读来固然有些沉重或压抑，但经由情节逐次铺排、凯文的心结慢慢纾解，直至他洞悉其中环环相套的利益交易后，以自己决绝的方式作出抗议时，那种释放带来的痛快淋漓就不由自主在读者心里产生了；不理解的人，是因太靠近现实，已然有一套自我认同的标准。凯文的做法看似甩向传统体制的一记耳光，实则是他对自己生命冷静审视后的一次回归。
　　故事从他14岁读初中时亲眼目睹一车同学车祸遇难说起，转学后他拒绝回想以前的事，而将受到刺激的心灵沉浸于拼命的跑步中，跑步成为其疗伤的唯一手段，在闪着雷电的大雨中奔跑、在黎明到来前奔跑，奔跑、奔跑、奔跑，这个词像一道附了魔力的符咒贴在他身上。随之，他迎来一次次赛场上的胜利，1600米打破纪录，800米打破纪录，这光鲜荣耀背后，凯文仍然无动于衷、事不关己的模样，因为在他看来，跑步是避免自己落入怀念的痛苦中去，是躲避自己对死难者怀有的那片纯美情谊，可是他所处的这座城市、学校、教练、医生却统统利用起他的这份荣耀，教育系统中的利益相套、以组建完美团队来实现校方利益、以此作为城市象征所带来的政绩利益……利益、利益、利益，这是与前面三个“奔跑”作鲜明对照的，当用生命的力量换取来的“速度”被具象为利益时，凯文是婉拒一切，回绝布雷克医生作为研究报答的轿车，回绝记者们的登门造访，不过，他穿上了母亲为其缝制的奖章外套，这只能说明他体贴亲情，不想扫了家人的一点自豪感。
　　书的前半部分一直围绕“奔跑”和“利益”展开，突然间，在凯文读高中时有一次体育协会的人找到他，说他违反赛跑相关规则，包庇了对手们对其存在的蓄意干扰行为。这个理由多么可笑而荒谬，而实际上是因为协会领导的儿子跑不过凯文，联合了一些人将其处以停赛惩罚——这种无理取闹的行径违背了体育精神的公正竞争，唤起我一腔愤懑之情。但是凯文显然更为冷静和理智，他当时反问一句：“我因为拒绝谴责对我不利的人而受到处罚？”十分有力的一次抨击，倒反而是校领导惊慌了。到书下半部分，当他与州立大学签署赛跑协议时，在大众广庭下揭露了教育界可聇行径后，他与高中督导有个对话，他回敬领导的话听来十分震憾：“因为我做人正直的话，当然不会让不正直的人觉得了不起。”作者有意将自己灵魂附着于一位少年身上，但有时将其刻画得有些成熟与智慧，反而使其稍稍偏离了原本年龄的轨道。
　　这时，其实我们能看懂作者的用意所在，书的本意并非单纯通过赛跑来进行心灵的疗伤，而是借助于一位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处于刚刚萌芽状态的少年，尤其是他青春期时遭受过飞来横祸带来的创伤，将自己的心门紧锁，在这样闭塞的状态下，友情、爱情、亲情都无法直接了当慰藉他的内心，只能靠跑步来麻木身体——这恰恰是最与世无争、最为脆弱的灵魂，将所有状态都放低下来后，看到的场面却依然狰狞：这个社会、这个世界没有放过他，反而变本加厉的利用了他。
　　由此，你可以理解凯文最后为何倒跑一圈。书的最后，他的小女友赫妮找到了他，发现他哭了。这是他本真的情感的回归，可喜可贺，作者以这段结尾的寥寥数语感动了我。
　　
　　
　　
　　——已载于《北京晨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