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的诗人与摩天轮上的歌手

2009-05-25 17:01:58   来自: 暮归犁 (11+2)
甜蜜的負荷:詩·歌的评论   4 star rating4 star rating4 star rating4 star rating


  
  当我走在东莞长安的街道上,看着人们或缓或急地穿过绿荫大道,慢慢汇入繁华,突然想起广州,每条街道都是喧嚣与安静交替。那些终归不让人产生归属感的一草一木,还有马路两边高低参差的楼房。在这个城市里,“我不和你谈论诗艺/不和你谈论那些纠缠不清的隐喻/请离开书房 我带你去广袤的田野走走/去看看遍处的幼苗 如何沉默地奋力生长”,这些简单的事情,不知何时变得如此奢侈与遥不可及。
  但对生活于农村,忙着弄耕的诗人而言,乡村的生活也许就是晒谷上惊惶的人们担忧着老天爷的变幻不定,也许就是店仔头里“或是纵酒高歌,猜拳吆喝/或是默默对饮,轻叹连连/或是讲东讲西,论人长短/消磨百般无奈的夜晚”。这“唯一的避难所/千百年来,永远这样热闹/永遠這樣荒涼”。这不是诗人的幻想,更不是诗人的臆想。如此简单而原始的生活细节,每天依然在中国内地的广大农村里上演着。就像吾乡的父老乡亲,每到夏与秋之季,总是诚惶诚恐地祈祷一场大雨的降临,却又担心如影随形的台风。千百年来,靠天吃饭的老百姓,从来没有摆脱气候的魔爪,也从来没有摆脱人祸。这样的故事,依然每天都在重演。
  诗人吴晟一直都生活在农村,日间农耕,夜晚笔耕。因此,他以他的体验,书写着台湾的农村,书写着稻草,书写着水稻,书写着土地公。还有谁记得土地公?农民最虔诚膜拜的神之一,无论在哪里,都是住在最简陋的神邸里,但其府邸所在,往往是每个村最关键的位置。这些简单的符号,在中国式的农村文学创作里,似乎难觅其踪影。不知是地缘的关系还是写作者经验的缺乏?韩少功式的半年农村半年城市生活体验,我不知道对于作者的书写可以有哪些帮助,但我对于其是否能凭此深刻地触摸农村有所怀疑。
  同样,要演绎吴晟的诗,选择哪些歌手,似乎也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比如说,海子的《九月》,如由周云蓬来演唱,便有浑然天成的感觉。又比如《不会说话的爱情》,词曲均出自周云蓬之手,小河的翻唱让人惊为天人,但我也见过最拙劣的演绎。五分之一个世纪前,罗大佑在《家》专辑里的惊世之作《吾乡印象》,如今重新收录,其分量俨然就是《甜蜜的负荷》里的重头戏。《吾乡印象》加入了胡琴、月琴、把乌等传统乐器,这是愤怒青年与抗议歌手罗大佑的出走,并且,就这样不知不觉永远走进了历史。出自前交工乐队主唱林生祥的《晒谷场》,把吴晟的华语诗歌改编为台语,也是一大亮点,而且,刻上了典型的林氏印章。应该说,没有哪个歌手比林生祥更熟悉晒谷场上的乡亲惶然的表情。古往今来,白驹过隙,姜还是老的辣,这个真理仍然生效。钢琴声响起,那是最最熟悉的胡德夫浑厚的声响。《熄灯后》这首歌,如果让张悬去唱,又会是什么的味道呢?或者,我们可以做这样的假设,如果把所有的歌曲来个乾坤大挪移,这张唱片,又将是怎么样的景象呢?“抽抽烟吧/喝喝酒吧/伊娘——这款天气”,诗人难得的牢骚,也只有让浊水溪公社这样的朋克乐队去演绎,才天衣无缝。
  但是,众多年轻一代歌手的出现,也难免给诗人的淳朴涂抹了一层显著的时尚感。包括吴老先生的儿子吴志宁,也不可能如实地重映他父亲的内心了。毕竟,诗人终日经营田园,间或浮生的孤独感,不是我们这辈人所能体味的了。每个人内心都有一片不可触摸的空间,这一切,与个人背景无关,与时代无关,它仅仅属于个人。父亲来广州探望我时,由于天气寒冷,我们都习惯了在屋里呆,但他怎么都呆不住,宁愿一个人到楼下,站在马路边。那天,当我看到父亲很安静地站在那里,心里难免难受。可以想象,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他变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能百无聊赖地站在路边去打发时间。
  “漫长的此阶太长 太寂寥/请陪我 也让我陪你/仔仔细细的踱到尽端”,或许,就连这样的请求,终有一日,也成为奢求?
  
  
  原载于香港《月台》杂志
  



>甜蜜的負荷:詩·歌

甜蜜的負荷:詩·歌
唱片数: 1
条型码: tu2932631
发行时间: 2008-04-23
唱片名: 甜蜜的負荷:詩·歌
表演者: 吳晟, 羅大佑、林生祥、吳志寧(929)、胡德夫、張懸、陳珊妮、濁水溪公社、黃小楨、黃玠, 林生祥, 吳志寧, 胡德夫, 張懸, 陳珊妮, 濁水溪公社, 黃小楨, 黃玠
版本特性: 合辑
出版者: 風和日麗唱片行
介质: 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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