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心动魄·文艺女青年都是一样的

2009-05-19 22:26:25 　　来自: 阅世书生 (做大？)
小团圆的评论   
提示: 有关键情节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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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路上读完了《小团圆》。这本书越往下读，越惊心动魄。开头几章看得我昏昏欲睡，人物关系都搞不清楚，进入不了张爱玲的叙事节奏。时不时地觉得张爱玲前言不搭后语。常会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一个“他”，或是出来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云里雾里。后来渐渐好了，习惯了这种极度跳跃的叙述，就进入到张爱玲的节奏里了，张弛有度。往往总是那不经意的一句话，几个字，透出天大的故事来。
　　
　　比如明说邵之雍是汉奸那段。从头开始都不曾提半个字，直写到日本投降的时候，已经快分手了。邵之雍躲在日本房东那里。还没有明说。直到在车上九莉遭到荀桦的骚扰，才冷不丁来了一句：“汉奸之妻，人人可戏。”若不是看书之前就知道张爱玲跟胡兰成的事，只怕读到这里，真要大跌眼镜了。张爱玲的本事并不在于这样给读者制造surprise，而是拿捏这surprise的分寸。若回过头去看看前面，才发现是埋过伏笔的——九莉和邵之雍刚开始好的时候，就有邵之雍的朋友给九莉写过信，隐隐地提过。
　　
　　再比如插入的一段在乡下看戏。一样看得人心惊肉跳。去看邵之雍的，乡下这出戏竟就把他的故事前前后后地演完了。冷不丁就一个surprise，把书名点出来了：“三美团圆”。谁都能想见九莉当时的心境了。何其惨淡！
　　
　　就是这些surprise，让这个情节平淡得出奇的故事，变得高潮迭起。
　　
　　最惊悚当然是打胎那段。以此为分界，前半本是不温不火，看到的是个时代的大背景：侵华、二战。环境是香港，人物散乱得不知所以然。不按常理的叙述次序，刚刚还在教会学校念书的，突然就转到小时候大家庭的事，抽丝剥茧，倒也渐渐理出个大家庭矛盾纠葛的故事来。虽然我一直没搞懂究竟哪个才是九莉的妈，也不知道对二婶三姑蕊秋楚娣是怎样的感受。后半本书就很个体了。邵之雍的故事渐入佳境，九莉的形象丰满起来。
　　
　　打胎那段出现在九莉和邵之雍确定关系不久之后。
　　“我不喜欢恋爱，我喜欢结婚。”“我要跟你确定，”他把脸埋在她肩上说。……他们在沙发上拥抱着，门框上站着一只木雕的鸟。……
　　紧接着就来了！
　　十几年后她在纽约，那天魄力下午洗澡。在等打胎的来，……急死了，都已经四个月了。……夜间她在浴室灯光下看见抽水马桶里的男胎，在她惊恐的眼睛里足有十寸长……双睛突出，抿着翅膀，是从前站在门头上的木雕的鸟。
　　
　　看得我毛骨悚然！坐在地铁里赶紧跳过，不敢往下看。又忍不住，回过头来忍住鸡皮疙瘩，跳跃着看完。还不够，续着上下文，又一字不落地看第二遍。
　　
　　后来就纠结于和邵之雍的这段孽恋中。张爱玲写这些的时候胡兰成在台湾，他是不会想到自己被还原得如此露骨的。沾花惹草，一个都不肯放手。想必邵之雍也不会知道，九莉不是没想过要自杀，只是“为了这个男人，不值得”。
　　
　　平淡的，介于第一和第三人称之间的叙述，让你感觉不到张爱玲的痛楚。只能猜，从字里行间自己去体会，去猜。原来她也想过要自杀。原来她爱上燕山，只是爱“他的脸”，只是想“找回初恋”。原来从来都没有人爱她的。原来……渐渐的，一个民国才女的形象被勾勒出来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走近，却永远隔了层雾，朦朦胧胧的，不让人再接近了。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大约只有同样心思细密的文艺女青年可以猜到个一二。
　　
　　“大考的早晨，那惨淡的心情大概只有军队作战前的黎明可以比拟，像《斯巴达克思》里奴隶起义的叛军在晨雾中遥望罗马大军摆阵，所有的战争片中最恐怖的一幕，因为完全是等待。”
　　
　　整本书最后一段话，竟又触到痛处。有过等待的人都该明白这种惨淡的心情和最恐怖的一幕。
　　
　　张爱玲最可悲就是女儿身，还生在封建崩塌家道中落的乱世。乱世里这样的女人就只有等待，抱持了惨淡的心情，日日等待，日日在战争片中最恐怖的一幕里，遥望让自己覆灭了的罗马大军。
　　
　　女人聪明清醒如张爱玲，真是一场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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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
　　从文学的意义上判断一本小说的好坏，标准应该很简单：是不是让人有足够多的念想，有足够多的话要说。也即所谓的“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有些小说千人一面，男人没有不成功的，女人没有不多情的。像CCAV的新闻。有些小说就能写出一人千面，比如这个九莉。她竟会爱上邵之雍！她怎么想的？她怎又会去看他！她沉默的时候想些什么？她爱燕山什么？……张爱玲，到底是张爱玲。
　　
　　另外，读这本书期间，我一直最大的感慨就是：眼见着7、80年过去了，天下的文艺女青年还都是一样的。
　　
　　P.P.S：
　　突然想到我认识的文艺女青年，好像都一样聪明，也都一样朦胧。但愿及早从良，别抱持着九莉那般惨淡的心境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