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5-18 15:38:04
来自: 艾小柯
(The Other Shore)
羊脂球的评论



初识莫泊桑,应该是他的短篇小说《项链》,可怜的卢瓦泽尔太太为了一串最多值四百法郎的假宝石项链辛苦劳作了十年,从一个娇俏可人爱慕虚荣的小姑娘变成了干粗重活计冷酷粗暴老态毕露的贫苦女人。我清楚记得语文课老师让大家总结小说的中心思想,而标准答案无非围绕着“小资产阶级的虚荣心”这一点。但故事给我的感受却远远不止“虚荣”,生活的残酷与命运的无情才更让我铭记于心,而这位卢瓦泽尔太太哪怕再虚荣,也总觉得她不该命衰如此,作者的笔触也实在凉薄凶狠了些,总之小说所谓不要虚荣的教育意义,我压根儿就没吸收进去。
上海译文出版社的《羊脂球》收录了莫泊桑的四十九篇短篇小说,其中就包括当年通过语文课本早已熟识的《项链》与《我的于勒叔叔》。而作为题目的《羊脂球》我倒不很喜欢:故事本身辛辣十足,内容自然是没得说,但写作手法上明显看出是莫泊桑早年的作品——《羊脂球》最早是在1880年的《梅堂夜话》短篇小说集中出版,哪时年仅30岁的莫泊桑尚未成名,尽管《羊脂球》大受欢迎,但比较他后期的短篇小说,文笔上的急躁还是显而易见的,虽然描述为主,但仍有相当部分的直白叙述,比如开篇讲法国国民自卫军溃退中穿城而过的惨象,被征入伍的人“昔日爱好和平、与世无争”,“年轻机灵的国民别动队,他们很容易受惊,也很容易冲动”;最后一批法国士兵走在最后的将军“已经心灰意冷,带着这些残兵败将,再也无能为力了”;而在描述马车里几位正派女人对妓女羊脂球的态度以及三位有钱富翁瞧不起危险人物科尔尼代的场景时,人物的心理活动也是直接被明示出来的;不过最糟糕的还是开篇写门窗紧闭心惊胆颤偷窥普鲁士入侵者的法国民众,一大段不相干的作者感想被硬插进去:“所有这一切都是可怕的灾祸,动摇了我们对永恒的正义的信念,也使我们不能像有人教导我们的那样,再去信赖上天的保佑和人类的理性”。这些直白叙述的部分力度明显弱于后面正面描写车厢里众人与羊脂球直接对话的片段,很难让人产生深刻印象,甚至还打断了故事本身的叙事节奏。而比较同样以普法战争为背景的《瓦尔特·施那夫斯的奇遇》,开篇第一段介绍主人公瓦尔特·施那夫斯的性格心理,虽然也是叙述,但因为有了足够的细节支撑,便不是干瘪的总结;后面整个故事的描述过程则完全是画面性的,没有一句直接诋毁法国国民自卫军,但其讽刺意味鲜活生动,寓意不言自明。
这四十九篇短篇小说中,我发现自己喜欢的都是“展现故事”类,不喜欢则都在“讲故事”。“展现故事”的小说往往叙事浅显朴素,具有强烈的画面感,就连人物的心理描写都充满了细节,活泼生动,比如《索瓦热老婆婆》中老婆婆行事不加解释的白描,《珠宝》中“意外”生财的丈夫张狂炫耀的嘴脸,《一家人》中小公务员卡拉旺先生活灵活现的窘态与善良懦弱又贪便宜的德性,而《流浪汉》与《港口》两篇根本就已到达了不动声色轻描淡写复述人间惨剧的程度,惨态点到即止,情节滴水不露,故事的力度早已超越了一般的血泪控诉,短小的篇幅却拥有丰满的人物,丰富的层次,是短篇小说中的精品。
通读莫泊桑这些短篇小说,我越来越觉得,小说这种文学体裁的最大优势便在于它以非阐释不评论的方法真实还原生活自身的能力。比较评论、散文、论文等其他文体形式,小说可以将叙事对象“相片化”、“画面化”,也就是说,小说可以把整个事件和盘托出,用事件的原本,用包含了最丰富层次最多种可能的纯粹形式向不同的人传递也许完全不一样的信息。而评论和议论文,每个部分也就只能就一个或几个观点来进行探讨。论文当然也可说透,也可尽量的面面俱到,但那需要多少篇幅多少墨水呢!至于散文和诗歌,其要旨在于描述某种情绪情愫,烘托某种气氛氛围,一旦采取非叙事的心理情境描述法,文章的基调便立刻被限定,不再具有多重层次的可能。故而在需要表达背景复杂具有多种层次的情感之时,最为原始的不含二次加工的纯叙事性小说,反而是包含最大信息量的最简洁方式。
这样的非阐述式纯叙事性小说,当然也有其内在问题:读者会不会无所适从不知所云?比如《西蒙的爸爸》一篇,主人公小孩子西蒙没有爸爸,他妈妈布朗肖大姐未婚先孕产下西蒙,被村人瞧不起,连带西蒙也被小孩们欺负,直到最终村里的铁匠菲列普成了西蒙的继父。“译本序”中说这个短篇“向读者讲述了在纸醉金迷的世界里高尚的爱情故事”,可我根本没读出来半点爱情故事的影子;若非要我总结什么中心思想,我还的确总结不出来。可不总结也好过“高尚的爱情故事”这种强硬胡乱阐释法——这个简单的小故事不过截取了法国乡村生活的一个片段,主要刻画了西蒙与菲列普两个主要人物,连带粗粗勾勒了布朗肖大姐与淳朴而八卦的村民,其视角是圆润的,没有尖锐的批判也缺乏聚焦的论点,但短篇小说如此的安排不正让人会心一笑么?小孩子打架的场景生动活泼,菲列普被强认爸爸的囧样令人忍俊不禁,而最后的团员结局又欣慰愉悦。桑塔格在《反对阐释》中竭力反对“阐释性批评和模仿艺术”,就是在对粗暴的总结中心思想式的用意义符号代替艺术本身的倾向宣战。“阐释”本身并无错,但总结、解说、评论往往把本来具有多层次的原始意象单一化,使文字丧失其本有的多视角,从这个意义上说,只要试图解说便是片面的,不完整的,甚至是错误的。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纯粹的叙事性小说才具有最高的文字境界,包容最丰富的内涵,才能为读者提供最宽泛的视角。
羊脂球的评论




初识莫泊桑,应该是他的短篇小说《项链》,可怜的卢瓦泽尔太太为了一串最多值四百法郎的假宝石项链辛苦劳作了十年,从一个娇俏可人爱慕虚荣的小姑娘变成了干粗重活计冷酷粗暴老态毕露的贫苦女人。我清楚记得语文课老师让大家总结小说的中心思想,而标准答案无非围绕着“小资产阶级的虚荣心”这一点。但故事给我的感受却远远不止“虚荣”,生活的残酷与命运的无情才更让我铭记于心,而这位卢瓦泽尔太太哪怕再虚荣,也总觉得她不该命衰如此,作者的笔触也实在凉薄凶狠了些,总之小说所谓不要虚荣的教育意义,我压根儿就没吸收进去。
上海译文出版社的《羊脂球》收录了莫泊桑的四十九篇短篇小说,其中就包括当年通过语文课本早已熟识的《项链》与《我的于勒叔叔》。而作为题目的《羊脂球》我倒不很喜欢:故事本身辛辣十足,内容自然是没得说,但写作手法上明显看出是莫泊桑早年的作品——《羊脂球》最早是在1880年的《梅堂夜话》短篇小说集中出版,哪时年仅30岁的莫泊桑尚未成名,尽管《羊脂球》大受欢迎,但比较他后期的短篇小说,文笔上的急躁还是显而易见的,虽然描述为主,但仍有相当部分的直白叙述,比如开篇讲法国国民自卫军溃退中穿城而过的惨象,被征入伍的人“昔日爱好和平、与世无争”,“年轻机灵的国民别动队,他们很容易受惊,也很容易冲动”;最后一批法国士兵走在最后的将军“已经心灰意冷,带着这些残兵败将,再也无能为力了”;而在描述马车里几位正派女人对妓女羊脂球的态度以及三位有钱富翁瞧不起危险人物科尔尼代的场景时,人物的心理活动也是直接被明示出来的;不过最糟糕的还是开篇写门窗紧闭心惊胆颤偷窥普鲁士入侵者的法国民众,一大段不相干的作者感想被硬插进去:“所有这一切都是可怕的灾祸,动摇了我们对永恒的正义的信念,也使我们不能像有人教导我们的那样,再去信赖上天的保佑和人类的理性”。这些直白叙述的部分力度明显弱于后面正面描写车厢里众人与羊脂球直接对话的片段,很难让人产生深刻印象,甚至还打断了故事本身的叙事节奏。而比较同样以普法战争为背景的《瓦尔特·施那夫斯的奇遇》,开篇第一段介绍主人公瓦尔特·施那夫斯的性格心理,虽然也是叙述,但因为有了足够的细节支撑,便不是干瘪的总结;后面整个故事的描述过程则完全是画面性的,没有一句直接诋毁法国国民自卫军,但其讽刺意味鲜活生动,寓意不言自明。
这四十九篇短篇小说中,我发现自己喜欢的都是“展现故事”类,不喜欢则都在“讲故事”。“展现故事”的小说往往叙事浅显朴素,具有强烈的画面感,就连人物的心理描写都充满了细节,活泼生动,比如《索瓦热老婆婆》中老婆婆行事不加解释的白描,《珠宝》中“意外”生财的丈夫张狂炫耀的嘴脸,《一家人》中小公务员卡拉旺先生活灵活现的窘态与善良懦弱又贪便宜的德性,而《流浪汉》与《港口》两篇根本就已到达了不动声色轻描淡写复述人间惨剧的程度,惨态点到即止,情节滴水不露,故事的力度早已超越了一般的血泪控诉,短小的篇幅却拥有丰满的人物,丰富的层次,是短篇小说中的精品。
通读莫泊桑这些短篇小说,我越来越觉得,小说这种文学体裁的最大优势便在于它以非阐释不评论的方法真实还原生活自身的能力。比较评论、散文、论文等其他文体形式,小说可以将叙事对象“相片化”、“画面化”,也就是说,小说可以把整个事件和盘托出,用事件的原本,用包含了最丰富层次最多种可能的纯粹形式向不同的人传递也许完全不一样的信息。而评论和议论文,每个部分也就只能就一个或几个观点来进行探讨。论文当然也可说透,也可尽量的面面俱到,但那需要多少篇幅多少墨水呢!至于散文和诗歌,其要旨在于描述某种情绪情愫,烘托某种气氛氛围,一旦采取非叙事的心理情境描述法,文章的基调便立刻被限定,不再具有多重层次的可能。故而在需要表达背景复杂具有多种层次的情感之时,最为原始的不含二次加工的纯叙事性小说,反而是包含最大信息量的最简洁方式。
这样的非阐述式纯叙事性小说,当然也有其内在问题:读者会不会无所适从不知所云?比如《西蒙的爸爸》一篇,主人公小孩子西蒙没有爸爸,他妈妈布朗肖大姐未婚先孕产下西蒙,被村人瞧不起,连带西蒙也被小孩们欺负,直到最终村里的铁匠菲列普成了西蒙的继父。“译本序”中说这个短篇“向读者讲述了在纸醉金迷的世界里高尚的爱情故事”,可我根本没读出来半点爱情故事的影子;若非要我总结什么中心思想,我还的确总结不出来。可不总结也好过“高尚的爱情故事”这种强硬胡乱阐释法——这个简单的小故事不过截取了法国乡村生活的一个片段,主要刻画了西蒙与菲列普两个主要人物,连带粗粗勾勒了布朗肖大姐与淳朴而八卦的村民,其视角是圆润的,没有尖锐的批判也缺乏聚焦的论点,但短篇小说如此的安排不正让人会心一笑么?小孩子打架的场景生动活泼,菲列普被强认爸爸的囧样令人忍俊不禁,而最后的团员结局又欣慰愉悦。桑塔格在《反对阐释》中竭力反对“阐释性批评和模仿艺术”,就是在对粗暴的总结中心思想式的用意义符号代替艺术本身的倾向宣战。“阐释”本身并无错,但总结、解说、评论往往把本来具有多层次的原始意象单一化,使文字丧失其本有的多视角,从这个意义上说,只要试图解说便是片面的,不完整的,甚至是错误的。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纯粹的叙事性小说才具有最高的文字境界,包容最丰富的内涵,才能为读者提供最宽泛的视角。

2009-05-18 15:45:43 良辰@岁岁年年
“阐释”本身并无错,但总结、解说、评论往往把本来具有多层次的原始意象单一化,使文字丧失其本有的多视角,从这个意义上说,只要试图解说便是片面的,不完整的,甚至是错误的。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纯粹的叙事性小说才具有最高的文字境界,包容最丰富的内涵,才能为读者提供最宽泛的视角。说的太好了~!
2009-05-18 18:15:09 kuangr.lee
看您的评论很有意思,写得很“开”2009-05-18 23:22:29 方晓
纯粹何其难?人不能纯粹,文章就不能纯粹...如果说纯粹是指叙事性而不发议论而言,恰恰相反,语句和词汇天生带有批评和解读的意味,因此连语句和词汇本身也无法纯粹起来...
小时候最讨厌段落大意和中心思想...然而,文章一经写出,就不得不带有作者的色彩,一经阅读,就不得不带有读者的色彩...
2009-05-19 04:12:30 艾小柯
这个跟电影又有点像了。纯粹依靠影像取胜的电影,导演鲜有跳到银幕前直接表明其看法主张的,他的主张通过自己选择的视角来提供,同时因为不提供任何确定的主张,其所表达的内容往往是最丰富的,拥有最大可能的留白,所以一千人眼里才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个人所体会的小说之最高境界也是应该如此运用文字的,当然许多形容词的选择的确有主观性,比如“老奸巨猾”跟“足智多谋”,作者倾向性一目了然。但也有一种方法,尽量不使用这样定性类的词语,而是通过具体的事迹描述来表明人物的多思,至于这个人物该用“老奸巨猾”还是“足智多谋”来总结,则交给读者自行处理。
这样写小说难度大很多,有点剧本的意思,但我觉得效果也该更好。
2009-05-19 09:45:30 方晓
毫无疑问,电影比小说要容易做到纯粹...2009-05-19 13:20:52 ourmfzh
此评论已被大熊网络图书馆林中路版块收录2009-05-19 16:09:27 意闲
我个人感觉你说的还是作者技术问题,而并非文章体制的局限。比如诗歌,中国古代诗歌,一句就像一帧未尽画面,如“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被多少人转引,抽一段出来写一本小说,便是一种注解,千变万化无穷尽,单单就诗意而言,何尝不像镜头旋移,时光回转,是否只是过尽千帆,苦尽甘来的一瞬,倒也未必。优秀散文,比如我又忍不住提一提阿兰.德.波顿,既有小说家的精细,兼有论文的精准观点,虽然有时候非常私己也很片面,但是给读者的视界冲击却是持久而发散的,亦即那种让人可以想很多很远的作品。
论文则确实受制其体制,不过这也正是论文的长处,就是要旗帜鲜明表达特定意思,慢火烘培,情境多维,只能诉诸另外的表现方式。
而在小说中,是不是应当隐去作者,还是保留一对“上帝之眼”,是让故事自己走,还是添入限定及修饰,我觉得还是因文而异,不算仲裁小说品质高下的标杆。你说的问题,可能是在某一种情景中,处置不当,作者该隐身反而探头的情况。但这并不是说,小说里作者的现身说法就一定不合适,卡尔维诺那么精怪的叙事技法总还是有一点他与读者之间的直接对话,使人感受到他对全局的操控,有差的在于是否用对地方,比如你也指出莫氏的成长轨迹。
基于作品的评论又另当别论,与后者关系姑且称为弱创作与强创作吧。这有点像金融里说的衍生工具derivatives,定价离不开标的物,盈亏也一样,如果抛开基本投资产品价值一层层规避,其结果就是泡沫的破灭,比如所谓的fund of fund,我觉得就很舍本逐末。类似地,评论不同于独立论文,确实有其限制,比如你这篇,就要基于莫泊桑的书,论述他的成功和不成功。
我没有看过桑塔格,不知道她这话的行文背景,不过还是不要看得太绝对,否则逻辑上讲,岂非她自己打自己嘴巴子^_^
关于电影的文字,一种纯粹视觉,一种半视觉,差距已然很大了。
2009-05-19 17:31:11 艾小柯
我想要说的还真不是技术问题,但我承认,各种文体间并无不可逾越的鸿沟壁垒,诗歌可叙事,散文可议论,论文可散发,小说也可抒情。优秀的作家在创作过程中当然不会被文体所囿,用合适的手法表达最合适的情感,叙述安排最得当的情节,抒发议论最犀利精准的观点,在手法间上下穿梭游刃有余才是大家。但我对叙事体小说的体会,的确是针对文学体裁而论的。举一个我个人的例子。我一度很想写一篇关于第三者插足的东西,但我觉得“小三”这个现象至少要涉及三方,有多种情况,各有苦衷跟道德判断,有相当的灰色地带。若写散文,从抒情角度出发,文字上难免叽叽歪歪,力度不足;若写论文,搞不好就要变成说教八股——我本来一贯痛恨“该怎样怎样”之类的套路文章;若写诗歌,碍于篇幅限制,恐怕很难点面具到。思来想去,还是小说具有最大的包容性与多视角,可以最精炼的篇幅展示最多的层次与最丰富的内涵。
而关于“上帝之眼”,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不论是文字还是影像,我依然觉得阐释该是作者留给读者或观众的工作,而这便是艺术的留白,是最好的增强带入感的方法。我并不反对作者借人物之口发表议论或抒情,因为这样的议论与抒情对全局来说是非总结性的,只是一个层面,一种观点。可一旦作者现身替读者阐释总结,那故事本来所具有的多角度多层面就被过滤掉了。我比较信奉作品本身的生命力,我认为一篇优秀的小说是不能以任何方式下结论的,换句话说,任何的评论,哪怕再精准犀利,也只能窥豹一斑,甚至连作者自己的解说都依然不足。一个高境界作品诞生之后必然拥有鲜活的生命,其使命并非向读者解释说明什么,相反,该是如同太虚幻境一般引导着读者亲身体会一段历史一种人生,而其中的苦辣酸甜是由读者自己决定的,有人爱有人恨,永无唯一结论,更没有正确结论——就如同生活自身。
我理解的桑塔格跟我这篇评论的确都是自打嘴巴,但也没办法——要说明一个清晰的观点,论文是最佳方式嘛。
2009-05-19 17:39:00 cheryl
同意意闲~ 关于“讲述”和“展现”的论辩,推荐《小说修辞学》。2009-05-19 17:47:17 艾小柯
不过我明白意闲的意思,各种文体手法终归为人所用,各有利弊,不存在一方压倒另一方之说,说到底都是工具,都是选择最合适的时间地点对象的问题。而其实我所想强调的“最高境界”,更多的是出于一种创作体验,强调作者的视窗功能,或者说,是通过限制作者从而最大可能的拓宽视角,形式上做减法,内涵上做加法,从而交以读者最大的自主权。这跟我对巴赞的Mise en scène长镜理论追随直接相关。2009-05-19 17:53:28 艾小柯
忘了提,“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用现代白话描述出来,就是一个纯叙事性的小小说啊。类似的还有“天凉好个秋”,都是白描叙事胜过抒情议论的绝佳例子。叙事性诗歌跟叙事性小说比较,除了语言的节奏感与韵律美的要求,我想差异就在篇幅限制吧。写多人物长时间跨度的宏观事件,诗歌限制太多,“减法”太过而往往难以胜任。
2009-05-19 17:56:06 笔旗
怎么都这么抽象的回应,就我看,与莫泊桑的遭遇是高中时候,记得印象深的是高三,《项链》并不觉得怎样感人,我是从旧书摊买了本上海译文80年代出的紫皮的莫泊桑短篇小说选(上)中受的启蒙,李青崖先生翻译的,非常好,感染着我一种孤独的情绪,淡淡的。但之后,上大学、工作,都没有再看莫泊桑了,只是高三的感动还强烈的在我脑中。2009-05-19 18:27:39 意闲
小柯,你想写小三?^_^我是凭感觉说话,一部分也带出我对怎么写批评的一点想法,然而无论什么文体,牵制过多,会有碍创作,这里先不说了。桑塔格在纽约书评的论文,下个月找时间看一看再继续。
谢谢Cheryl,已收存。
2009-05-20 05:08:44 艾小柯
是呀。很多东西想写,目前至少有六个大纲,可没时间,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不过我觉得等等也好,我现在的写作水平还不足以驾驭复杂的小说,心急也没用。我这些也是自己的粗浅认识,用比喻来说,大概就跟我对《二十四城记》与《天水围的日与夜》的态度相似。
2009-05-20 20:14:37 lamster
阐释也可以多层次的。也许另有一种小说,将看起来简单平淡的叙事与华丽精辟的评论结合起来,使本来无聊的故事也值得一读。因为普通人的生活本来就是简单的,写小说的可以虚构生活的故事性,也可以在真实的生活上面添加很多意义,虽然这些意义可能是普通人自身没有发觉的。不过这种小说大概不是你说的最高境界了。2009-05-21 08:39:18 艾小柯
这个“最高”也就是我个人的理解而已,一家之言仅供参考。多谢cheryl的推荐,待《小说修辞学》跟《小说的艺术》都研读过后再回头看想法是否有变化。:)2009-05-23 21:28:34 龙之砂
莫泊桑是个极优秀的作家,他的《项链》现在都让我觉得看的惊心2009-06-01 17:51:29 Black2018
以前看莫泊桑的小说都是当个笑话看的。现在才真正看到他的小说背后都是残忍与冰冷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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