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午夜之门——影像里的爱欲与正义》重要删节一览

2009-05-15 09:57:13   来自: 羽戈
穿越午夜之门的评论   5 star rating5 star rating5 star rating5 star rating5 star rating


  《绿帽子》:前列腺炎的疾病隐喻(删去一节)
  
  P28
  
  在政治学上,疾病的隐喻更是纷纭莫名。中国古代大批量生产着“不为良相,便为良医”之类的经典论断,对古典知识人而言,治理国家与医疗病人犹如一道数学方程式的两种解法,于价值并无明显的高下之别;在现代,“整风运动”更有“治病救人”的说法,权力者作为医生,思想后进者作为病人,这则是不折不扣的“灵魂病”;“毒瘤”一词,曾经加在文化大革命中的“四人帮”头上,后来成为中国政治话语的一个日常隐喻,毛主义在西方亦被冠以类似的名号……其实,完全可以发展出一门“疾病政治学”,据说后现代主义理论已经包含“身体政治学”这个科目。执政者与民众的关系,在某些政体之下,确实就是医生与病人的关系。其间二元对立的张力,就像政治学家所言的“敌我之争”一样,必须时刻存在,时刻生效,否则,国将不国?
  前列腺炎对应什么样的政治隐喻呢?我们不妨照本宣科作比附。如排尿不顺与阳痿早泄,隐喻着一个国家的高级(宏观)政策方针,降临于基层(微观),总是落实不下去,或偶有落实,亦是断断续续,歪歪斜斜,完全扭曲了原初的意图,偏离了决策者的出发点,像撒尿撒不干净,撒不进便池。最鲜明的表现,就是国朝的部分法律,制定得无比完备、无比冠冕堂皇,可一旦进入具体的司法审判,却比棉花糖还要疲软无力,乃至根本就入不了港。而法学家们主张建立违宪审查制度,呼唤“送法下乡”等,正是治疗政治-法律前列腺炎的千金妙方。再如下腹部坠胀、隐痛,阴部或睾丸疼痛等症状,隐喻着地方官员或黑恶势力的横行霸道,阻挠高级决策向基层的传达疏通,阻挠民间意见向高层的反映汇聚。至于前列腺炎的精神症状,如烦躁,多虑,多梦,失眠,心悸等,很可能隐喻着国家的意识形态或指导思想出了差错,统治者因而惶惶不可终日。试想,如果一个国家患上了前列腺炎,“无能”的罪名会落到谁的头顶呢?不过根据历史经验,其医治秘方,就是全盘打碎医生与病人的对立图景,没有人是医生,没有人是病人,用后天的平等弥补先天的不平等。
  
  《偷窥无罪》:偷窥的狂欢(删去一节)
  
  P33
  
  为偷窥欲保留一份空间,可以开出两类解释。既然偷窥源于人性的幽暗意识,那么管理起来,便不能一味打压,而要像大禹治水那样予以打通疏导,过分堵塞只能使观看的欲望膨胀爆炸,满世界都是睁眼瞎子,或者非礼勿视的道学先生——这样的世界尽头或冷酷仙境恐怕不会为人们所热切企求。还有一种大胆的解释,偷窥的非罪化或合法化,是因为一个国家的执政者正是最大的偷窥者,它们的巨灵魔掌除了笼罩于公共空间,私人空间更不肯放过。而鉴于公私之别,它们不可能采取庄严的正视,只得降一级身位,无所不在地暗地窥视。当然,聪明的“老大哥”完全能够将对私生活的干预光明正大化,变偷窥为正视。我记得一个情节(不知出自电影还是小说):在六亿神州尽舜尧的时代,家家户户都要挂领袖像,连洞房概莫能外,一对青年夫妻的新婚之夜,男人忽然阳痿,因为他老是感觉,背后有人在看他,使他难以自由自在地勃起,回头搜寻偷窥者恶毒的目光,却找不到影子,但见一副画像,伟大领袖慈祥而圣洁的脸上浮现着神秘的微笑,可那时,他哪敢怀疑导致他的性功能衰竭的压力来自领袖无微不至的凝视呢?直到某一次野合,在大自然的伟力的庇护之下,他发现自己又能够伸缩自如——谜底至最终才揭开,夫妻两人一边将领袖的画像投入熊熊燃烧的柴火堆,一边正常做爱。
  执政者为什么要扮演偷窥者的角色?我想,或者是出于对公共权力与意识形态的普及化,妄图飞入寻常百姓家的每一个阴私的角落;或者认识到公共权力的某些缺陷,为填补漏洞而必须进行额外的偷窥工作。无论是哪一种原由,当国家权力成为偷窥者,公与私的分界线势必被轻薄得淡如烟云,偷窥便不再是一种罪过,而如查户口一样,是一种地方特色的政治生活。其高潮,则汇成一场集体主义的革命狂欢。每个人都是偷窥者,每个人都是被窥视者,除了高高在上的老大哥,或者上帝,每个人都是平等的,自由的。人间由此而演变为庸俗化的乌托邦。只是这种对视线、对人性的解放,牢牢建立于扭曲人性的基础之上。人类不再有隐私,肉身与灵魂仅仅披挂着一片形式主义的树叶,是否标志着他们回到了创世纪的幸福伊甸园?
  答案为否定。那些政治实验已经被滚滚前行的历史车轮残忍地碾碎,化作一地荒诞的鸡毛。悲剧的鲜血告知后人,哪怕是最后一片脆弱的遮羞布,都要用生命去争取。将它挂在身上,就等于在一个无主荒岛划下一条白线:此线以内,属于我的自主空间,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国王充其量只能学习那些下流的窥阴癖者,躲在一旁偷偷窥视,未经主人的允许,他便不能道貌岸然地爬上卧室的墙头,即便作为一副专供芸芸众生顶礼膜拜的画像,因为,我们有火柴,还有焚烧它的勇气。
  
  《黑社会之以和为贵》:将选举进行到底(全文删)
  
  还是选举,似乎不如此便不足以淋漓尽致地展现政治的幽暗之心。杜琪峰作品《黑社会》之第二部“以和为贵”紧紧跟随第一部的主题,甚至演员亦是驾轻就熟的原班人马,大D(梁家辉饰)以死引退,吉米(古天乐饰)一跃而成为主角,继续与他们共同的敌人林怀乐(任达华饰)争夺“和联胜”的话事人(领袖)位置。依据该社团的传统,实行的不是禅让制或世袭制,而是由社团成员报名参加竞选,然后召开圆桌会议,几位举足轻重的帮中大佬举手表决。这便是我所指称的“前民主”式的选举:它具有民主的成色,但又不够齐备。这是任何一个朝向光明的宪政路标转型的国家需要经过——却必须跨越——的阶段,只是在中国,先行实践于非法的黑社会之中,不能不承认是一个缺憾。
  当然,我们可以将此理解为隐蔽形式的政治操练。因此不妨来比较一下《黑社会》前后两部电影之两次选举的异同,看看前民主时代的公民能否推动他们的制度机车走向进步。可这一比照却令我们伤心不已,更让我们信服于阿克顿勋爵的名言:“权力导致腐化,绝对的权力绝对导致腐化。”上一届选出的话事人林怀乐先生在任满两年之后,已深中权力之毒,贪恋栈位,不肯放弃领导者的权柄。但是“和联胜”的百年传统摆在面前,一个话事人只能做一届,任何人都不得连任。权欲攻心的阿乐不甘就此罢休,那么他只有一条路可行:打破传统。
  当传统一旦根深蒂固,怎能轻易被人为破坏?何况“和联胜”的任职传统有其独特的合理性,即在社团的多元势力之中,防止一家独大。以多元制裁一元,正是民主国家的议事规则。《黑社会》固然未臻民主的妙境,而以此为潜规则,却符合众人的意愿。但是,今日之阿乐已非初次参加选举之阿乐,那时他还对汹涌的公意有所顾忌,而历经两年的积累,权力之树枝繁叶茂,已经有强硬的枪杆子来开拓与支撑属于他的政权。传统?传统不过是一地鸡毛,风一吹就散。较之此前的沉稳郁郁,“以和为贵”中的阿乐笑起来愈加祥和,眼神却愈加凌厉阴毒,他相信,他的力量足够来承担撕破传统的脸皮所引发的恶果,所以当德高望重的邓伯(王天林饰)表示不敢苟同他的连任设想,亦被他一脚踹下楼梯,饮恨而殁。
  可人算不如天算,阿乐还是碰到了对手。他的干儿子吉米挺身出山,要与他竞选话事人的角色。其实吉米原本无意于此,他企望做正当生意,加入“和联胜”,正如他当初迈进黑社会的门槛,不过是为了免受欺侮。如今,他在大陆的事业渐成规模,亟待扩展。掂量其间的轻与重,他拒绝邓伯等人扶植他坐上老大交椅的意见。可,还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选举前夕,深圳的一次秘密交易当中,他被大陆警察抓获。广东省公安厅的石副厅长(尤勇饰)与他谈判商定:以后他来大陆旅游观光,欢迎;经营生意,不准——除非他效仿另一位商人,此人是黑社会团体“新记”的老大,能执掌“和联胜”的至高权柄。这时我们可能窥见一些端倪,哪里有什么“天算”,一切都出于大陆警方的“看不见的手”的遥控。
  吉米的参选有逼上梁山的成分。而他最终的获胜,正是他心头之悲怆的致命搏击。虽然说不上英雄末路,但他被压抑太久,郁愤鼓荡,释放才相应浓烈。将对手大卸八块,绞肉喂狗——堪称杜琪峰的所有电影之中最为血腥残忍的一幕,与甄子丹《杀破狼》不相上下——竟然由吉米这样一个温情而深沉的绅士来表现,我想在人性的恶毒之外,还有那种畸曲心态的投射。让一个毫无权欲的人不顾生死地追逐权力,最终会生产出什么样的权力者?我倾向于两种极端:一类是真正的淡然处之,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另一类,就是经受权力之毒的驯化与腐蚀,将比那些权欲极强的人们还要贪婪暴虐。
  成功当选为话事人的吉米属于哪一类,这部电影并没有予以呈现。但我们都看到最后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石副厅长与吉米山野相会,指点天下,石向后者表示,希望他能将“和联胜”的领袖宝座长久坐下来,改换届选举制为终身制,因为“你是我们信得过的人”,“你来管理‘和联胜’,香港的治安会更好一点。”这是吉米万万没有料想的,他失态地呼喊:我不想做什么黑社会老大,我只要做生意。随后狠揍了石副厅长四拳,伴以“王八蛋”、“帮你老姆”的臭骂。但这四拳却使石的神态更加平静,他插插嘴角的鲜血,用怜悯的眼色俯视着不但没有打倒别人,自己反被击溃在地的新任“和联胜”的老大——叙事就此终结。
  电影之名“以和为贵”的含义,惟有到最后一幕才完全暴露。《黑社会》第一部中,作为洪门古老诫命之一的“以和为贵”,只是香港警方对“和联胜”的要求,令他们在选举期间,不得滋事暴乱,否则就将他们统统抓起来——后来这帮人果然都被抓进监狱,而他们的选举并未因此中断,甚至囚禁的48小时,正是选举争斗的高峰时刻,而且就是在警察的监狱喜剧化的展开,但自始至终,警方都是以中立化的面目出场,对参选双方毫无偏袒。到了第二部,“以和为贵”虽然仍旧是警察所代表的白社会与“和联胜”所代表的黑社会的合谋,但意义却深入一层,警方非但要干涉选举,而且蓄意培植和资助他们看中的候选人:吉米由不愿参选到主动请命,以及最终夺得龙头棍(“和联胜”的权力象征)等,都是警方的幕后作为所致。至此,警方已经完成从“中立化的守夜人”向“道德化的父亲”的角色转变,而我们必须注意,警方自身亦在转变,第一部是香港警察,第二部是广东警察。
  没有人会否认这部电影的政治讽喻。杜琪峰式的香港精英不满于1997年以后的香港政治风气,便力图通过种种媒介予以表达。早在《黑社会》第一部,便有人分析其政治隐喻之深远。联系起第二部,我们会有一个综观印象:譬如“和联胜”的小黑屋选举政治,所映照的难道不是整个大中国的幽暗镜像?所谓的黑社会宗团,指的又是什么呢?那个龙头棍的来源,两番都是深圳,为什么阿乐不把它放到临近的九龙?——龙头棍象征的香港政治之合法性权柄,必须来自对岸的认同。此外,“以和为贵”中最明显的一处,就是吉米的领导人身份,是由广东警方强化而成的,乃至他的任期,都非他的自主意志所能决定——这与今日的香港政局何其相似……
  我们期待着杜琪峰的《黑社会》第三部,期待着这个香港最具政治智慧的导演能为中国的民主政治制作什么样的电光流影。有一位朋友说,第三部的名字已经定下,叫“天下普选”,这是多么辛酸的玩笑,让人笑出眼泪。而最近我正在阅读萧公权先生的著作,他有一篇写于20世纪40年代的论民国选举的文章,不妨摘录一段作结——六十年的曲折流转,对比两个朝代的选举,中国的政治伦理又进步几许呢?
  ——我们不能因为选举难免舞弊就不举行选举,其道理正如不能因噎废食一样。自从有了民主政治,就有选举制度。民主政治不是最好的政体,而只是比较安全的政体。选举不一定能够宣达民意,拔举优贤,但至少可以作为多数预政,遏暴防专的一个有用方法。选举纵然有时为灾,总比受害于世袭的君主专制或永久的独裁政治要较可忍受一些。苛政诚然猛于虎,选灾却不一定虐如蝗,两害相权当然取其轻者。“选灾”究竟不能与水旱风虫等灾相提并论。因为水旱风虫是毫无疑问,纯害无益的祸事。假如人力能够办到,当然要极力防止。选举是运用民主政治不可缺少的手段。纵然成灾,也只可认做一个无所逃于天地间的“必须的祸害”。我们的问题不是选举之外是否还有其他运用宪政的方式,而是怎样去减轻选举的弊病或祸害。
  
  《看上去很美》与幼稚园政治(倒数第二段有删改)
  
  P73
  
  关于“训政”与“幼稚园(幼儿园)政治”,上个世纪30年代的中国学者曾经展开过激烈的论战,论题为“民主与独裁之争”,前一方的代表为胡适先生,后一方的代表为丁文江先生。回头看来,这场论战比今天的自由主义与新左派之争可要文明许多,也要高明许多。单是胡适的下面两段话,今日之国人就需要再认真听一听——如果说“训政”者的“幼稚”是一种借口,那么胡适的“幼稚”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我观察近几十年的世界政治,感觉到民主宪政只是一种幼稚的政治制度,最适宜于训练一个缺乏政治经验的民族。向来崇拜议会式的民主政治的人,说那是人类政治天才的最高发明,向来攻击议会政治的人,又说它是私有资本制度的附属品:这都是不合历史事实的评判。我们看惯了英国国会与地方议会里的人物,都不能不承认那种制度是很幼稚的,那种人才也大都是很平凡的。至于说议会政治是资本主义的政治制度,那更是笑话。”(见《再论建国与专制》)
  “民主政治的好处正在它能使那大多数‘看体育新闻、读侦探小说’的人每‘逢时逢节’都得到选举场里想想一两分钟的国家大事。英美国家知道绝大多数的阿斗是不配干预政治,也不爱干预政治……只要他们‘逢时逢节’来画个诺,投张票,做个临时诸葛亮,就行了。这正是幼稚园的政治,这种‘政治经验’是不难学得的。”(见《答丁在君先生论民主与独裁》)
  
  《鹅毛笔》:书写之难(两处删改)
  
  P122
  
  接着是怒气冲冲的神甫与书写者萨德的对话。神甫是上帝的孩子,他代表神权一方,这是毋庸置疑的。可萨德,我们应该如何给这个魔鬼定位?神甫说,他根本算不上魔鬼,他不过是一个受肉欲支使的肮脏的书写者。这里,我要引用一段话,这段精深的文字,出自萨德的一部小说,言说的对象是罗尔医生——还是医生:
  “我想表达一个禁忌。我想在众神面前亵渎神赐予我们的光洁的肌肤与皮毛,我要在神的面前一丝不挂,赞美伟大的交媾仪式的十八种戏拟的方式,我要赞美它们,赞美它们的姿势,以此证明人类的最大欢愉和人类区别于那些飞禽走兽匮乏的想象力。如果我想向你证明:淫秽的并非是我们的欲念,而是对欲念的抑制和性事的忌讳,我想让你看到所有被忽略的细节,我想让你看到那些嘎然而止的背后,被删节的和被阉割的人性的自然动机和遭遇。我知道你会无比仇视无比害怕,那么,你应该知道其实我早已洞穿了你们孱弱的防线,你们文明的礼仪下无比龌龊的罪恶,我知道你们害怕什么,你道貌岸然,你举止规范,你彬彬有礼蜻蜓点水一般地亲吻淑女们诱人的脸颊与手背,难道你就不会在古旧的城堡里,伸开你的力爪,旁若无人地撕破处女的屏障,而毫无体恤和对内心的谴责?我知道,你,人人敬仰的有教养的罗尔医生,在我们都将老去的另一个时代里,我将用我的文字让我们的身体得到真正的休憩与松懈,而你,你所犯下的罪行将有目共睹,我的文字不朽,而你将和你污秽的机体一样,腐烂,化为淤泥,为草木吸收,为后人给养。”
  这段肉欲书写者的独白,完全可以视为启蒙之后西方“身体写作”的思想宣言。它是如此惊世骇俗,以致使得萨德长期背负着色情小说家与疯子的骂名……
  
  P132
  
  出于对过去的哀悼,还有对未来的期望,我愿在萨德的墓碑之上铭刻这样的铭文:
  
  我死了,你们还活着。
  你们不认识我如同你们不认识世界。
  我的遗容化作不朽的面具,
  迫使你们彼此相似:
  没有自己,也没有他人。
  ……
  所有的眼睛只为一瞥而睁开,
  没有我的歌,你们不会有嘴唇。
  而你们传唱并将继续传唱的
  只是无边的寂静,不是歌。
  
  ——欧阳江河《公开的独白》
  
  《面纱》的爱情叙事与倾城之恋(最后两节被删)
  
  P149
  
  不是说“倾城之恋”要不得,而是说,它只能被供奉为梦想,一旦照进现实,就得分辨,哪些是虚浮的影子在轻舞飞扬,哪些才是贴近我们生活的尘埃,落到心肺,导致一阵沉闷的干咳。就如我曾经评论《天龙八部》中的爱情,萧峰是金庸笔下第一等的大豪杰、大丈夫,教单于折箭,六军辟易,奋英雄怒。他与阿朱的爱情,轰烈程度不弱于上面所列举的那些“倾城之恋”。但最终,我还是否定了他的悲剧抉择:
  “作为陪衬,《天龙》中的其他两位主角都拥有独立的爱情,而且,他们都落得一个完美的结局。虚竹与西夏公主的冰窖相会,‘酒罢问君三语’,有更多天命的成分;段誉与王语嫣的‘枯井底,污泥处’,却主要源于前者的死皮赖脸、锲而不舍,这一对爱情的成功,涂抹着浓重的喜剧色彩,即是传统中国最受欢迎的‘啼笑因缘’。比较这三个人,萧峰是拔高了精神标尺的英雄,虚竹是降落尘俗的谪天使,他们的人间道,都可遇而不可求,或者不值得追求;惟有懵懂糊涂的段誉,距离我们这些俗人最为切近,近到让我们的身影相重合:枯井污泥,难道不是我们幽暗的生存语境?为谁开,茶花满路,难道不是我们烂漫的青春梦幻?当年都以为‘青衫磊落险峰行’是别样的潇洒,到头来却晓得像两个泥猴子一样相对诉衷情才是此生最好的归宿——只是这一生的任何时刻,谁也不曾放弃对美好的追逐。”
  
  最后需要声明,我如是立论,并非在扭曲《面纱》的艺术价值(爱德华·诺顿的演技再次让我大饱眼福)。我很乐意将这部电影推荐给恋爱中的宝贝们,还有《英国病人》、《泰坦尼克号》,当然,如果有兴趣,我更乐意推荐讲述一个小家庭之平凡变故的《克莱默夫妇》,一群都市青年在相爱之中互相伤害的轻喜剧《独自等待》,还有更平淡却更可贵的《甜蜜蜜》、《巫山云雨》、《三峡好人》——后者包含着一个爱情史上的受伤者对这个世界更多的“内在的善意”。
  感谢毛姆,从《刀锋》,到《月亮与六便士》,再到《面纱》,您对人性近乎恶毒的剖析,让我领略了一种伟大的情怀。
  
  我们的心多么顽固(删《十七岁的单车》最后引诗一首)
  
  P157
  
  谁用柳叶吹响了十七岁的忧愁
  照照镜子,一脸菜色
  青春灰暗得如生物课本中的一页
  
  谁又奔跑于闹市,追逐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被风翻滚
  终点遥远得需要他远渡重洋
  像一个阿根廷诗人说的那样
  见一个女人和两三个男人
  
  以梦为马,远方
  今天的地平线,古人叫它天涯
  谁执意做一个浪子,在酱油泡饭的战场经营刀光剑影
  诗歌一样的咸,虫牙流出英雄的血
  
  谁又在黑夜辗转不息
  梦里拂过天宝年间的春风
  孤独顺着口水,打湿写了一半的情书
  一根青丝系住几次表白的欲望
  
  在古龙的小说结尾望穿秋水
  爱人美好得让伊心碎
  谁在说:青春,青春啊
  
  ——《青春》
  
  《无间行者》与马丁·斯科塞斯的困境(删去后记)
  
  P172
  
  后记:这篇文章作于2007年1月23日。一个月过后,第七十九届奥斯卡金像奖评选出炉,《无间行者》力压我个人十分激赏的《通天塔》,而斩获“最佳影片”,斯科塞斯如愿以偿,获“最佳导演”荣誉。领奖台上的马丁激动得无法自控,声称“这是35年来我的老朋友们赐给我的礼物”。尽管我对2000年以后奥斯卡奖的评定颇有腹诽,在我看来,那些获奖影片当中,只有罗曼·波兰斯基的《钢琴家》和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导演的《百万宝贝》算得上实至名归。可无论如何,斯科塞斯终于圆了一个奢侈的梦,哪怕降临在他头上的幸福光环充斥着安慰的气息。只希望在刺破梦境之后,斯科塞斯能够由“转向”而“回归”旧日的电影精神——借用一位朋友的话:“一种意志的力量,一种反抗的意义,一种现在的历史,一种应对生活的审慎而充满激情的态度:用悲观鼓舞乐观,在俗与不俗之间自由穿梭,用一生打造爱与祈望的奇迹,至少能拯救自己。”
  
  
  论贾樟柯:现实一种(这篇不说了,被删得支离破碎,有兴趣者可以查看原文,网上随处可见)
  

2009-05-15 12:53:55 密斯特.安東尼

  羽戈兄,《从黄昏起飞》有没有类似的删节,希望贴出来。
  BTW:书名写错了(:

2009-05-15 19:44:46 羽戈

  编《从黄昏起飞》的时候很小心,基本上没怎么选政治色泽过于浓重的文章,所以删节不多。印象最深的一处是后记最后一段:
  
  这本书的公共意义,依然与记忆或遗忘相关。我要再次重复米兰·昆德拉的话:“人与权力的斗争,就是记忆与遗忘的斗争。”——“权力”的另一种译法是“强权”,或可翻译为“专制权力”。古往今来的专制者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不仅要统治民众的身体,还要统治民众的灵魂;它们不仅要控制现世的所见所闻,还要改写这块土地的历史记忆。龚自珍曾言:“灭人之国,必先去其史”,说的亦是这个道理。当然,此书基本与政治无涉,但人们未尝不可将其视作政治史的隐晦一面。它在反向上努力使人们牢记某些事物,包括瓦尔特·本雅明的这句话:“不管我们所托付的东西的未来是多么不确定,今天我们成功地出版出来的每一行字,都是从黑暗力量的手中扳过来的一个胜利。”
  
  书出来以后,这几句没了:
  
  “权力”的另一种译法是“强权”,或可翻译为“专制权力”。古往今来的专制者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不仅要统治民众的身体,还要统治民众的灵魂;它们不仅要控制现世的所见所闻,还要改写这块土地的历史记忆。

2009-05-16 12:27:19 守望飞翔

  羽戈兄,这书我到现在都没看到啊:)是不是都送完了呢:)

2009-05-16 12:45:54 羽戈

  呵呵,孙兄莫急。我是5月9日收到花城寄来的剩下的样书,比预计迟到了整整一个月。5月12日给诸位寄出的。估计下周能到。请查收。

2009-05-18 15:02:33 密斯特.安東尼

  《从黄昏起飞》这书我已经自己买了,有机会去宁波再找你签名。在我看来,买你的书才是最实际的支持。

2009-05-19 10:10:59 羽戈

  多谢。你在广州吗?

2009-05-19 22:07:47 密斯特.安東尼

  是的。

2009-07-14 19:31:00 liuyang

  原来有这么删节。


>穿越午夜之门

穿越午夜之门
作者: 羽戈
副标题: 影像里的爱欲与正义
isbn: 7536055897
书名: 穿越午夜之门
页数: 192
定价: 20元
出版社: 花城出版社
装帧: 平装
出版年: 2009年3月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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