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的艺术

2009-05-11 22:58:04 　　来自: LCC的泡沫发蜡
天水圍的日與夜 / 天水围的日与夜的评论   

　　张家安是一个习惯于说“哦”的中学男生——
　　
　　
　　“如果你妈妈叫你快点做功课，你会怎么回答？”——“哦”
　　
　　“她叫你多穿点衣服？”——“哦咯”
　　
　　“她叫你早点回家？”——“哦”
　　
　　“她叫你不要长时间说电话呢？”——“哦”
　　
　　
　　——刚开始，我还以为这不过又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另一种形式的叛逆。待故事坚定不移地慢慢展开，才恍然惊觉，这的确就是张家安骨子里的平和——那种不禁让人小小怀疑的平和——家安甚至不是乖巧，因为他并不关心讨好他人；亦不需要团契的宗教救赎，因为他早已安然待世。
　　
　　那一次，张家安去医院看望卧床的外婆。外婆以老人家所共有的那种遗憾口吻向家安讲述着家安母亲的不幸——从小太笨，太不懂得计较，只懂供两个弟弟上学，自己却落得现在的穷困境地。家安回了句“不要说了”。这样的一声拒绝，放在其它故事其他角色里，主角多半都在或者羞愧或者卑耻，但放在家安身上，我们却能安全而真切地感受到，家安是真的不那么有所谓，他是真的和他的母亲一样的“傻”。因为他们都懂得“哦”的艺术，因为他们都在坦然地生活。
　　
　　
　　
　　
　　
　　 前段时间本来谋划着想去城画实习，研读了几个月后发现还真有种爱不释手的味道。倒不是城画里的插图更漂亮或是文字更优美。想看明星、想看时尚、想看高雅，太多的所谓定位高端的资讯类杂志可以满足你，并且超负荷地满足你。但城画所拥有的不只这些，或者说它企图拥有的并非这些。在我看来，那些精心策划的专题与文字背后，有着对悠然生活方式的虔诚倡导。城市画报真的就如闹市中的一小剂清泉，时刻提醒着你我：是的，生活目前便止于此了。Dior的新产品、东京演唱会的新讯息或许对我们没什么意义，当下的生活圈可能少了点体贴更少了点惊喜，但这些都不能阻止你放慢脚步来——相信，新的生活里，你仍然可以有所坚持；相信，旧的友谊并不会转瞬即逝。
　　
　　再过几天，室友就要转系了。作为一个本将参加实习、本将成为junior的新闻女生，转到大一的日语系去。我向来喜欢称她作诗人——那种习惯宣扬内心幸福感的诗人——却从未道出过对她的羡慕。单身的时候梦想成为单身贵族，恋爱的时候死心塌地着快乐，这样的幸福感的确无关硬件无关焦躁。和90后们早早起来念叨日语的她相信也会是幸福的吧。信仰的坚定往往就开始于开始坚定的那一刻，柔软舒适，让你不必过于怯忧。
　　
　　而所有这些，或许也正是许鞍华所带给我们的幸福模型——它无需你跨越时空回到山水田园的诗词意境中，它无需你排除万难轰轰烈烈地爱上一场，它亦无需你穿上高级定制礼服与皇室贵族们谨慎共餐……《天水围的日与夜》中的幸福暖流，就缓缓流淌在曾一度让我们不知所措的现代化生活里，流淌在喧闹又冰冷的水泥市井，以及去超市买菜、到便利店买报纸的琐碎中。
　　
　　
　　
　　
　　
　　 当然，或许，我们可以说，张家安“哦”的生命态度，只是导演许鞍华的某种主观虚构。我们也当然不可能视更优质的生活于全然不见。洒脱与奋斗，快乐与成功，自古就有其不可调和的矛盾……欲望使人软弱，但大多数情况下，却并非“无欲则刚”，“知足常乐”。如何恰到好处地寻找到那一处让我们平和着、快乐着奋斗的向往，或许才是快乐的真谛。
　　
　　所以并非巧合。去年台湾的《海角七号》与香港的《天水围的日与夜》都有着大范围打动你我的力量。因为它们都把握住了心的主干，生命的主干。那些旁枝末节，那些只是挣扎着的舍不得，该抛弃时，就都通通痛快地抛掉吧！
　　
　　
　　
　　
　　另外，与《海角七号》一般，《天水围的日与夜》打动人的，还有其对于生活细节的细腻把握。香菇与蒸水蛋，卡通被单与夏威夷花色睡裤，简陋的窗帘与平庸的沙发，以及过于频繁出现的维他柠檬果汁……且不管是否涉及商业广告利益，但所有细节叠加起来却的确就是你我触手可及的生活。在这样一层与观众的密切信任关系之上，然后，故事再抒情着娓娓道来，一切便更有了一种直入人心的磅礴力量。
　　
　　
　　
　　
　　帅气的男主角却没有逃课泡妞兼耍酷，一个半小时的光影之旅却没有争吵打闹兼嚎哭。记得好友推荐我看这片子的时候说，“电影结束的时候有种很强烈的没看够的感觉”。是啊，家庭关系里的互助与融洽，面对未来时的坦然与明净，以及那些哀而不伤的眼泪……许鞍华镜头下的日日夜夜，除却让你我羡慕，或许便只能让我们抱怨时间如梭，幸福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