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人物灵魂附体

2009-05-07 22:47:11 　　来自: 穆肃
观音的评论   

　　十几岁时，我曾萌生过写武侠小说的念头，但看完金庸全集后这念头就灰飞烟灭，倒不是怕金庸创造了一些诸如“乾坤大挪移”、“九阴真经”之类的超现实绝世武功，而是他沿着历史的脉络，从唐宋到明清，用神来之笔打通了虚实之间“任督二脉”，令写武侠的人无法再“混淆是非”，每个朝代的更迭处，都被他先入为主的演义了一番，后来者若想见缝插针的重写，总会有些"盗版者"的底气不足。
　　
　　看安意如的《观音》，首先联想到的就是她那份与金庸异曲同工地“梳理”意识。金庸梳理历史，而安意如则梳理传统文学经典，此前，她写了诗经、汉乐府、唐诗、宋词……而《观音》则是对元杂剧的赏析与解读。在她的柔美笔触之下，潜在着一个写作的野心：沿着古典文学的花园小径，对中国传统文化进行一次豪迈巡视。
　　
　　元杂剧本来是种“3D”艺术，生旦净末丑、做唱念打、舞台装扮，甚至彩妆水袖，都是元杂剧审美图谱中的立体景观，而安意如却执著通过文字，将其回归到“平面”的解读，仅是元剧本身那精致、浑若天成的文字，已让她迷恋不已。如来拈花不语，伽叶合什微笑，本着对古典文字的敏感，安意如心领神会地进入了《桃花扇》、《牡丹亭》、《西厢记》等剧所营造的虚拟空间，并开始“灵魂附体”的发言。
　　
　　请原谅我用了“灵魂附体”这个词性模糊的语汇，但她确实在《观音》中一直在扮演“通灵者”的角色。她是机敏的，灵巧的，润物无声的潜入那些古老的故事深处，阐释崔莺莺、王昭君、杜丽娘的心声。事实上，女性视角的代入，并不是《观音》的全部声音，这本书不仅“用心去揣摩剧中人的生活，剧中人的思维”，还致力于对作者、角色的“全知”的情感剖析。在这一点上，她毫不吝啬笔墨，显得分外忙碌，以便把杂剧的每一个细节处都说得淋漓尽致，“如同进入情人的身体那般情意深长”。
　　
　　真难为她了，分身乏术，还这样用情至深。——元杂剧中的很多词句与语气都沾染着粗糙、世俗乃至于粗俗的市井味道，但安意如在“翻译”、“重现”故事的过程中，却用精致优雅的语言将之重新粉饰了一遍，以便把元剧人物闪烁不定的情感世界，得以细细剖析，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观音》也是一部华丽铺张的心理独白。它将原著中所有含蓄之处都一一进行补白。比如解读《赵氏孤儿》时，她不惜笔墨，用了整整两页的文字来描述赵武内心的冲突。
　　
　　一切都说透了，说得酣畅淋漓，说得一针见血，但对于我个人而言，我更喜欢鸿爪泥痕、云山雾罩一些。古典风韵从来不是锋芒毕露，风情全在唐扇半展的轻酌浅笑间。
　　
　　当然这也可能与作者的性格有关，不淋漓尽致不痛快。如她所说，看剧中人时，“目光清澈，但也狠毒辣”。
　　
　　元杂剧本身就腻于儿女私情和男欢女爱，而安意如又对“爱情”一词始终机警，她曾说过，爱情需要冲动，解读却需要冷静。基于此，她在解读古典爱情时，却始终持有一份“旁观者清”的澄澈与通透，有时甚至靠近犀利与尖刻，比如她说崔莺莺阴晴不定，“虚伪，精于算计”，这又为《观音》一书提供了一份快意观感。同样的例子，还有她对《救风尘》激赏以及对文人故事的质疑。